因為先斬後奏,和步竹一起被步羽陽無奈地責訓了一頓。
在步竹一臉無辜笑容裡,倒是沒多費工夫就讓他同意了這件事情。
天色剛暗,巫蕈兒就走下矮崖,二話不說進了暗洞。
敬嵐幾人也很自覺的退了出來,升起一堆篝火在洞外守著。
步竹把剩下的乾糧都分給了眾人,就坐在袁念鶯身旁,兩人有說有笑低聲聊著什麽姑娘間的話題。
敬嵐坐在火堆旁,把一根小樹枝扔進了火焰,有些不自在地往後挪了挪。
因為在他的對面,余桐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正炯炯看著他…
這種如坐針氈的感覺在持續了一陣之後,敬嵐實在受不了這個人了,決定起身去別的地方轉轉。
不料,剛走出兩步,余桐就像影子一樣跟了過來。
一走出步竹和袁念鶯的視線范圍,余桐立刻湊近敬嵐。
在他極度的警惕中開口:“小子,我覺得你真的很神奇啊!”
敬嵐迅速往後退了一步,和這個疑似變態的人拉開距離:“你指哪方面?”
余桐看他防狼防虎的表情,那對桃花眼頓時甩了個白眼給他。
當即狠狠一拍他的肩膀:“別一副我要對你幹什麽的表情,我不過是想不通,你到底是如何,和那位巫姑娘能那般親近!”
“巫姑娘?親近?”
敬嵐一愣,當即嘴角一抽,心中暗道他和巫蕈兒那個家夥算哪門子親近了?!
不說她差點把他殺了,隻說他身上這種種重傷,大部分不都是拜她所賜!
忍住心中的憤懣,敬嵐抬眼狐疑的看著余桐:“你問這個幹嘛?難不成你看上她了?”
本是隨口一問,不料余桐卻在他更加抽搐的目光中,眯著眼點了點頭:“巫姑娘,可也是個美得透骨的女子啊!尤其是是那視而不見的寒涼…”
敬嵐瞪大眼睛,心想完了這個人真的腦子被驢踢過,還是趁他陶醉著趕緊跑才對。
剛偷偷走出一步,便被余桐一手抓了回來,笑道:“別想跑,只要是我余桐眼裡的美人美物,就都是我余桐看上的。”
說著余桐輕輕抬了抬敬嵐的下巴,極具磁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你也是哦~”
語罷,還不忘丟了個張狂的眼神,大笑著走了回去。
留敬嵐一個人一臉生無可戀站在原地,拚命想把一陣陣惡寒消化掉。
心裡想著一定要遠離這個人,在營地外直磨蹭到了半夜,敬嵐才悄無聲息的回到營地。
只看見步竹還醒著,輕輕把草席蓋在了袁念鶯身上。
確認余桐也已經翹著二郎腿躺在地上呼呼大睡,敬嵐才松了口氣。
看了一眼袁念鶯臉上的黑色,敬嵐皺眉問道:“竹子,袁念鶯怎麽樣了?”
步竹搖了搖頭,看余桐已經熟睡,才低聲道:“那時候,姐姐已經徹底囚化,若不是聖雪菇姐姐,恐怕竹子現在只能看到一片黃土了…”
敬嵐一驚:“她可以解除囚化?!”
步竹搖頭,抿了抿嘴:“若是可以,竹子早就求她來救哥哥了。”
“她也和巫姐姐一樣,只是能延長時間,只是她所延長的時間,比巫姐姐短得多……”
敬嵐一頓,當即抬頭:“那想辦法讓巫蕈兒再幫袁念鶯也壓製一下囚化!到時候帶著她一起!”
步竹看著敬嵐眼中的激動,不自覺笑了笑,垂下眸子:“若是這樣可以救姐姐的話,竹子付出任何代價都心甘情願,
可是…聖雪菇姐姐說了,姐姐已經徹底囚化了。” “聖雪菇姐姐做的不是壓製囚化,是延長姐姐的生命,讓竹子和她,最後告別……”
敬嵐張了張嘴,不知該說什麽,一時沉默下來。
步竹眨了眨眼,趕緊開口道:“姐姐她不知道這件事情,竹子想在這最後幾日裡,讓姐姐開開心心的,所以…所以……”
“放心吧。”敬嵐看向袁念鶯:“我不會讓她知道的。”
敬嵐長長呼了一口氣,歎道:“延長生命…真是匪夷所思,我最近都遇到了些什麽啊……”
“敬嵐哥相信嗎?”
步竹睜大眼睛,輕聲問道:“這個世界上,有很多難以想象的東西呢。”
敬嵐轉頭看到步竹一對眸光柔軟的雙眼,不自禁笑道:“怎麽說得好像你見過一樣?”
步竹抿嘴低頭笑了笑,伸手指了指余桐,又指向暗洞:“余桐大哥和哥哥都是行路人,雖然我才加入不久,都還沒有出過特別的任務。”
“但聽他們提起,他們可是經歷過了很多很多的,常人無法相信的事情!竹子一直很期待呢!”
敬嵐目光有些震驚落在余桐身上,想到這人的怪癖,眉頭不自覺一抽。
步竹偷偷笑了笑,壓低聲音說道:“敬嵐哥也不要太在意,余桐大哥就是這個樣子,整日裡不見他正經過,總是在美啊美的說,還真是生了一雙處處見美的眼。”
敬嵐在篝火邊坐下,扶額歎道:“真是…奇人。”
察覺到敬嵐這話裡的無奈之意,步竹頰上的酒窩又深了一分:“敬嵐哥以後和行路人呆久了會知道的,余桐大哥,其實也是個很好的人,行路人都是竹子很喜歡很喜歡的人。”
“行路人啊…”
敬嵐低聲喃喃著,看了一眼那沉睡的余桐,見他嘴角一絲迷醉的笑意,頓時頭皮一涼。
心中暗道,如果行路人裡全是他這樣的,那他的未來,可就水深火熱了!
一夜很快過去,直到接近中午,袁念鶯還在睡。
敬嵐看了看步竹,隨即收回目光接著等巫蕈兒。
又過了好一陣,暗洞才有腳步聲傳來,看到巫蕈兒從暗洞中走出,三人稍稍松了一口氣。
敬嵐當即上前問道:“步大哥怎麽樣?”
巫蕈兒卻好像看不見他一樣,徑直便走上了矮崖,步竹第一個快步跑進了暗洞。
余桐神色迷離的注視著巫蕈兒的背影,挑了挑眉,這才拍拍敬嵐的肩,笑著跟上了步竹。
敬嵐卻呆在原地,愣愣看著巫蕈兒方向。
就在剛才巫蕈兒走過他的瞬間,他感覺到她的氣息比之前還要冷,就像冰一樣。
而且總有什麽很不對勁的地方,但敬嵐又說不清楚。
他隻覺得,巫蕈兒好像變得很陌生很疏遠。
雖然她本來就冷冰冰的像機械一樣,可剛才的她,就像根本不認識他這個人,那分冰冷甚至比初見之時更甚。
心中帶著疑惑走進了暗洞,見步羽陽盤坐在地,剛剛睜開眼。
敬嵐蹲下身:“步大哥,怎麽樣了?”
步羽陽伸出手,盯著那蔓延至手腕的黑色:“囚化不會再繼續,但兩個月一過,我便會徹底囚化,而且在兩個月之內,我都無法再動用飛劍。”
步羽陽的手雖然一片漆黑,可依舊看得出,這雙手一點都不像常年習武之人的手,反而骨架很纖長,讓敬嵐有些訝異。
見步羽陽起身,敬嵐上前順勢拉起步羽陽:“那我們必須在三個月內知曉,這囚化究竟是什麽,要如何救治。”
余桐上前伸手就要摟住步羽陽的肩,笑道:“放心,難得我天賦絕佳的師弟負傷,師兄會保護你的。”
步羽陽似乎已經習慣了余桐的行為,隻一低頭就躲開了余桐的魔爪。
隨即目光轉向暗洞口:“巫姑娘絕非常人,她所用之法,在下生平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余桐一拍敬嵐的肩,見敬嵐疼得齜牙咧嘴才笑道:“巫姑娘究竟是何方神聖?要不要透露一點呢?”
不待敬嵐說話,步羽陽便露出一絲笑意:“罷了,余桐,收好你的心思,那位巫姑娘,身份不簡單。”
余桐斜眼看他,一攤手:“是是是。”
這時,步竹突然看了看暗洞口:“現在快到正午了吧,要不要竹子去拿乾糧。”
步羽陽點頭,步竹便蹦蹦跳跳的去了,顯然心情很好。
步羽陽搖了搖頭,笑道:“這丫頭…”
經步竹這一提醒,敬嵐才驟然想起,聖雪菇說過,正午矮崖上會有什麽裂隙,他們能離開這裡,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敬嵐隨即起身:“我們也出去走走吧,接下來我們得想辦法離開這個地方了。”
從暗洞口走出,卻看見步竹並沒有在行李處拿乾糧,而是在袁念鶯旁邊扶著她。
袁念鶯手指向矮崖,在說著什麽。
走近兩人,敬嵐才聽清,袁念鶯竟然在說讓他們所有人都到崖上。
敬嵐和步竹對視一眼,隨即幫忙把袁念鶯扶到了步竹的背上,朝矮崖上走去。
步羽陽和余桐頓了頓,也跟了上來。
剛登上矮崖就看見巫蕈兒站在那裡,目光直直的注視著崖下。
天空烏雲滾滾,看不到太陽,只能大約感覺已經是正午了。
敬嵐走到巫蕈兒的身旁朝下看去,渾身頓時一僵。
在崖下,黃土不知何時像水流一樣匯聚成一個巨大漩渦,飛快轉動著。
可以想象,只要掉進去的人或物,都會立刻被漩渦吞沒!
空氣異常寂靜,就像這些沙土之間沒有任何碰撞摩擦。
無聲的進行讓這場景更顯詭異,看得敬嵐後背一陣陣發涼。
敬嵐最先回過神,當即看向巫蕈兒:“這是…”
巫蕈兒卻不言不語,隻冷冷看著。
步竹退了半步,很不確定的偏頭:“姐姐,這…是什麽?”
袁念鶯扶著步竹的肩看向下邊,搖頭:“不知道,夢裡有人和我說,正午時候從這裡跳下去,可以離開。”
“什麽?!”
敬嵐一驚,頓時頭皮發麻的看著那飛速旋轉的沙土漩渦。
跳下去?
別說離開這裡,這漩渦那麽大的范圍,一旦進去恐怕就會瞬間被掩埋在沙土之下再也出不來。
步竹又退了一步:“跳…跳下去…我不……”
敬嵐又看了一眼漩渦,發現它似乎轉的更快。
看得他有些眼花,頓時趕緊收回目光,心中暗道聖雪菇不會是想把他們徹底給埋了毀屍滅跡吧。
不料,這時余桐卻開口了:“我覺得這個方法,也許可行?師弟你說呢?”
敬嵐心頭一跳,當即忍不住脫口而出:“開什麽玩笑?”
在敬嵐幾乎抓狂的注視下,步羽陽卻點了點頭:“我們既非走尋常路來,自然也不太可能走尋常路離開,這個方法,也不無道理。”
余桐隨手撿起一塊石頭扔了下去,只見石頭被沙流飛速吞噬,微微眯眼:“要不要賭一把?”
步羽陽挑眉:“那麽,老規矩。”
說著,步羽陽掏出一塊銅板遞給余桐:“這次誰來拋?”
余桐看了一眼漩渦,突然將手中的銅板拋給了敬嵐:“就讓我們的新人來吧。”
一把接過銅板,正面刻了一片冰花,背面則是一片羽毛。
敬嵐瞪大眼看著兩人:“你們該不會是…”
“正面我跳,反面他跳,我們把劍給另一個人,只要默數三聲,如果下去的人出事,另一個人就會通過劍知道。”
“這就是師出同門的好處。”余桐抱手:“也是我們混到今天的,老規矩。”
“等等!”敬嵐橫跨一步就擋在了兩人面前:“你們這是拿命在賭!”
步羽陽微微抬眉,看著敬嵐,笑容微涼:“在場只有我們能以劍知生死,此物不知何時會消失…”
不待步羽陽說完,地面突然一震,在幾人緊縮的瞳孔倒映下,一朵一朵冬寒蕈菇突然破土而出!
天空驟然暗下很多,電閃雷鳴!
狂風就像出籠的野獸一樣,毫無預兆的肆略而起,卷起的沙土將視線遮蔽得模糊不清。
風沙把臉打得生疼,透過手指,敬嵐勉強看到冬寒蕈菇中飛出了大量的白色光點,全都朝他們湧了過來。
幾乎與此同時,一旁一直以來旁若無人的巫蕈兒臉色驟沉。
橫跨一步就站在了所有人的身後,直面那無盡的白色光點,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藍色鎖鏈編織的玄印盤!
冰冷的喝聲驟然響起:“快走!”
“巫蕈兒!”
見步羽陽和余桐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手中的銅板上,敬嵐一咬牙,便將銅板拋起。
落在敬嵐手中的瞬間,余桐和步羽陽就已經看清了那向上的冰花一面。
敬嵐抬頭時,余桐便已將手中的劍扔給步羽陽,沒有任何猶豫,在敬嵐驚恐的注視下,縱身便跳進了漩渦!
目光緊緊注視著步羽陽,在心中默數到第三聲時,見步羽陽驟然抬眼:“他沒有出問題!走!”
話音剛落,步羽陽沒有任何猶豫就也跳了下去,眨眼就被完全吞沒。
敬嵐轉頭,卻看到步竹一臉恐慌,雙腿都在發抖:“我不…竹子不要…”
“竹子!”
敬嵐回頭見白色的光點已經鋪天蓋地的匯集在不遠處,那股強烈的壓迫感越來越近。
當即神色一變,就把她往崖邊拉:“要來不及了!”
“我不要!”步竹拚命搖著頭,掙扎著後退:“我不要死!竹子不要死!”
狂風呼嘯幾乎蓋過了說話聲,敬嵐眉頭一沉,緊緊抓住步竹的肩膀,大聲吼道:“竹子!我知道你害怕!但是想要活著,不想死,就跳下去!”
步竹一驚,呆呆看著敬嵐:“可是姐姐說…這樣會被埋在沙裡,會死……”
“相信我!”
打斷她的話, 他看到巫蕈兒手中的玄印盤已經旋轉起來。
目光驟然死死鎖定著步竹的雙眼:“你不是也是行路人嗎?相信余桐!相信步大哥啊!”
步竹渾身一震,瞪大眼睛看著漩渦,手緊了緊背上的袁念鶯。
又回頭看了一眼敬嵐,終是狠狠閉上眼猛地跳了下去。
見她也消失在漩渦裡,敬嵐突然發現漩渦開始急速的縮小,恐怕很快就要消失不見。
而回頭,白色的光點已經飛速的凝成人形!
聖雪菇!她來了!
“巫蕈兒!走!”
話音落下,卻見巫蕈兒一動不動,似乎聽不見敬嵐的話一般。
忽而有冰冷嗓音夾雜在刺耳風聲中傳來:“山是死的。”
敬嵐一時之間瞪大了眼,懷疑自己聽錯了聲音:“你說什麽?!”
巫蕈兒卻半回眸間,唇齒開合:“山,是死的。”
敬嵐怔然望著她,地面再度一震,已經容不得敬嵐再有更多停留。
當即咬牙立刻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轉身就朝崖邊跑去。
卻在剛到崖邊的一刻,敬嵐突然感覺到五指一疼,巫蕈兒手腕一扭,頃刻翻出了他的掌心,朝著他的胸口輕輕一推……
沒有任何借力點可以回來,敬嵐只看到巫蕈兒緩緩轉身,留給他一個冰冷的背影,玄印盤飛速轉動著。
下一瞬間,視線就被黃沙淹沒。
風暴中,他模糊聽到那沒有任何情緒的嗓音響起:
“從這裡開始,就不是你該踏足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