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息,是敬嵐再熟悉不過的東西。
來自人,來自物,來自這個世界…
每一道氣息都帶著獨特的色彩,也代表著這個人身上承載的東西。
很多時候,氣息就像一個人的另外一張臉。
甚至比面孔要真實得多。
這個地方枯萎的感覺並不濃烈,敬嵐默默感受著來自周圍幾人的氣息。
余桐身上是一種不羈的感覺,氣息非常誇張四散,就像他那穿得不三不四的硬質劍服。
而步竹則是很溫和融暖,給人柔軟清淨的感受。
袁念鶯有些穩重成熟,關向和則是帶了不少滄桑的厚重。
想起關向和那副年少老成的樣子,敬嵐就不自覺懷疑是不是自己心理年齡有點兒小…
“確實,內力可以形成壓製。”
步羽陽指尖內力源源不斷融入袁念鶯的手:“她自己也在下意識的抵抗囚化,這是個好兆頭。”
余桐倚著牆笑了笑,伸了個懶腰。
看這兩人如此淡定,步竹臉上的擔心也減了一分,在一旁定定盯著。
敬嵐想,他們既然能從那兩人手裡把他救出來,現在如此平心靜氣,也是自然吧。
可就在這時,袁念鶯的氣息突然出現了一絲波動。
敬嵐還遊離在氣息中的注意力,瞬間被拉了回來,當即看向步羽陽的指尖。
卻見他好像什麽都沒有感覺到,還在繼續。
敬嵐微怔,是不是自己太緊張了?
然而,就在他遲疑的一瞬間,步竹臉色卻突然沉了:“不對!小心!!”
幾乎是同時,步羽陽神色刹那緊繃起來,想把手撤回,卻收不回來。
在幾人震撼的目光注視下,袁念鶯掌心的黑色,突然像墨汁一樣染上步羽陽的手指!
步竹臉色大變:“哥哥!快收手!”
看著那開始飛速蔓延的黑色,步羽陽眉頭緊緊皺起。
另一手迅速凝起劍指,帶了幾分劍氣,驟然在指尖一劃,截斷了那種粘連。
步羽陽將手快速抽回握住,緊咬著牙,內力當即朝手掌匯集而去。
幾乎是與此同時,余桐伸手便抓住步羽陽的手腕。
內力湧動間,兩股內力同時加持,將囚化的蔓延強行壓製在了手掌位置。
似乎這種壓製非常費勁,余桐眉頭也皺了起來:“竹子!還有敬嵐!都過來一起!”
敬嵐微驚:“我…我?”
見步竹已經過去,敬嵐也隻得迅速跑到步羽陽旁邊。
學著步竹的模樣,抓住了步羽陽的手臂,念力順著他的手臂就推向其手指。
雖然需要內功的情況都夠他頭痛,可現在但凡能多一分內力加持,就能多壓製那囚化一分!
念力接觸到囚化的一瞬,敬嵐突然感受到一種仿佛強烈到極致的枯萎氣息。
與大地裡的相比較,這簡直就是濃縮的結晶!
難道說,這就是囚化的真實面貌?
枯萎……
幾乎是在敬嵐腦海中浮現這些念頭的同時,他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了一聲孩童的冷笑聲!
敬嵐猛然抬頭,冷汗瞬間打濕了後背!
是禦祭祀!!
余桐見敬嵐神色有異,當即疑惑道:“怎麽了?”
敬嵐覺得喉嚨有些發乾:“你們,還有第二次,從那兩個人手裡逃脫的把握嗎?”
余桐神色一變:“你是說……”
“他們來了!”
念力中突然傳來的強烈感受,
讓敬嵐直接開口打斷了余桐,收起念力直接拔劍向通道口! 石室外一聲巨響,把幾人目光全都吸引了過去。
只看到白熊龐大的身軀飛落進來,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從地上極其慌亂爬起來,喊道:“快跑!他們發現…”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壓迫感驟然如洪流自通道而來,把白熊的毛都掀得豎了起來。
禦祭祀和凝祭祀!
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周圍的景象突然就變成了無邊無盡的荒蕪土地,他們所有人竟然都回到了地面上!
而在他們對面站著的,是一老一少兩道身影!
敬嵐渾身都涼了下來,無論這種事情是怎麽做到的,此時此刻,他們都再沒有任何藏身之地了!
沒有任何言語,似乎全部目的就是置他們於死地一樣。
這巨大的壓迫感之下,漫天符文頃刻朝幾人席卷而來!
面對這數量堆積到一定程度的符文,根本沒辦法分辨清楚其軌跡。
敬嵐眼瞳驟然緊縮,剛欲提劍就覺得手腕被憑空狠狠一擊,關節都差點脫臼。
天梵直接被打落在地上,一道符文頃刻而至,就貼著敬嵐頭頂斬了過去!
如果不是因為手腕的劇痛而低頭,現在可能連顱腦都被穿透!
步竹手持匕首,一躍而起直切開一道衝著余桐眉心去的符文。
被步羽陽一把抓過,險險避開幾道朝她去的符文。
誰料,步羽陽的步伐卻忽然異樣地慢了一分,背上驟然被符文切開了一個大口,血瞬間染了紫衣。
可他卻好似無感,目光一凜,赫然開口:“余桐!”
“別催!”
只見余桐嘴角仍舊掛了一抹笑意,側身躲開一道符文,手凝劍指:“時機是要等的!”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一道劍氣自不遠處驟起!
淺金色的光芒,帶起連敬嵐都為之側目的劍氣,頃刻便反向斬過一老一少兩道身影!
隨著余桐這一擊,符文瞬間就由外至內迅速瓦解。
敬嵐愣愣站在原地,被這極其默契的配合所震驚。
“如何?”
余桐偏頭衝步羽陽笑了笑:“有沒有點崇拜師兄我了?”
不料,步羽陽語氣沉了幾分:“別大意!”
隨著符文的散去,緩緩出現在幾人視線中的兩道身影,卻並沒有如同預想中那樣倒下去……
入眼的卻是凝祭祀一手抓著淺金色的劍刃,動彈不得!
禦祭祀嘴角掛了一絲冷笑:“一模一樣的暗襲,妄圖有第二次?”
“哎呀,真的是很漂亮的小姑娘呢,不過…”
余桐眼眸微轉:“可惜了。”
話音剛落,就見紫色的劍芒驟起,在無法閃避的距離裡直指禦祭祀眉心!
“是嗎?”
下一刻,金屬碰撞的聲響卻將余桐神色裡的笑意抹去了。
絕穹在禦祭祀的眉心之前,毫無預兆的頓了下來,劍身抖動,卻再不得寸進分毫!
是那些線!
不待有下一步動作,敬嵐突然感覺到左側的鋒芒。
幾乎是下意識便拔出長劍擋下,眼角的余光瞥見被劍身彈開的長針。
後領被余桐不由分說一把抓住,快速拽離了原地。
就在敬嵐方才站立的位置上,已經又釘著幾根長針!
“姐姐!”
步竹緊盯著姿勢詭異爬起來的袁念鶯,她的臉已經完全變黑了!
步羽陽從地上站起來,一把扣住了步竹:“別衝動,她現在什麽意識都沒有!”
四人迅速退到一起,白熊掙扎著咬著關向和的衣服把他叼起,一瘸一拐跑了過來。
見白熊的牙滲了血,敬嵐趕緊伸手接過關向和,將之背在背上。
“哼…”余桐冷笑一聲,有些不屑抱起手。
斜眼看著凝祭祀禦祭祀,極具磁性的聲音帶了幾分諷刺意味:“反應快了不起了?”
“我能從你們手底下輕松帶人走一次,就能有第二次,你以為多了個囚化的人,能留下我們?”
語罷,還順勢眸光一黯,非常得意笑了起來,就好像在炫耀之前救人的事情一般。
他們能把他救走,敬嵐就已經覺得不可思議,現在竟然還擺出那麽囂張的態度?!
他實在有些難以想象,余桐和步羽陽的實力何其深不可測!
“救人時候沒和你們認真,你們還蹬鼻子上臉了。”
余桐悠悠蹲下,把天梵撿起來。
握在手裡看了看,便插回了敬嵐的劍鞘裡:“敬嵐,聽好,接下來我和師弟,就會讓這兩個煩人的家夥領教一下,什麽叫做飛劍之威。”
“這一招的威力我們恐怕都沒法控制,為了保證不傷到你,記好,我怎麽說,就怎麽做!”
敬嵐下意識點頭,心裡深深質疑著自己的天分與根骨,他和他們的差距,實在是太大了……
下一刻,只見余桐和步羽陽對視一眼,同時手凝劍指。
兩把飛劍大放光芒,極其龐大的劍氣讓得敬嵐都為之側目!
禦祭祀和凝祭祀神色驟然繃緊,在刺眼的光線裡什麽都看不到。
敬嵐震撼之余,卻突然感覺到兩道劍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回到了那兩人手裡……
下一秒,敬嵐就只聽到余桐對他低聲喊道:“發什麽愣?!跑啊!!!”
敬嵐:“……”
發現這聲音在快速遠離,光線也開始褪去,敬嵐仿佛挨了當頭一盆冰水。
心頭再抽搐,也只能即刻拔腿就跟著他們跑了起來。
隨著光線很快弱下,敬嵐趕緊拚了命加快步伐,朝余桐幾人追去。
余桐這時候還不忘回頭笑著大聲道:“小子!你到底惹了什麽事兒啊!這麽刺激!!~”
敬嵐內心有些崩潰吼道:“大哥!我們現在在逃命!!”
話音剛落下,余桐卻突然身體一側,迅速往側面跨開一步,一道符文已然釘在地面!
這一幕生生止下了所有腳步,不知何時,凝祭祀竟已站在他們的前方!
回頭看到禦祭祀也緩步走了過來,絲毫沒有追捕他們的焦急,看起來一切盡在股掌。
余桐退後一步,慢慢吐了一口氣:“當了那麽多年行路人,還第一次遇見那麽難纏的對手,那三個家夥也不在…”
步竹站在步羽陽身後,手貼著他的背,似乎在盡力給他止血。
步羽陽垂下一對眼眸,嘴角勾起一絲帶了三分邪氣的笑容。
看向禦祭祀:“小小年紀卻有這等實力,不知閣下何方人士?又是何等恩怨,要對敬嵐兄弟痛下殺手?”
敬嵐目光一沉,手驟然攥緊了天梵劍柄:“他們是想斬草除根,殺了師父,也不想放過我……”
“我可以放你們走,你們也沒必要知道我們是誰。”
然而,凝祭祀卻出乎意料打斷了敬嵐的話,緩緩抬起手,指向敬嵐:“只要你們把這個人交出來,你們就可以離開。”
還不待敬嵐有任何反應,一旁的余桐幾乎是搶著一拍手:“好!成交!小子你保重!”
敬嵐渾身一毛:“保重你個頭!”
步竹一愣,頓時臉色一變:“哥哥!敬嵐哥……”
“竹子!”
步羽陽嘴角笑意更甚,在敬嵐抽搐的目光中,一把揪住步竹後領就將之拖走了。
這三人每走一步,敬嵐就覺得後背涼下一分。
直到他們走到凝祭祀身旁的一刻,步羽陽才回頭看向敬嵐,輕聲道:“大家皆是所為性命,你要恨,就恨你自己,招惹了這樣的麻煩吧……”
余桐一攤手:“確實是這麽回事啊。”
語罷,轉身就抬步離開。
聽得這兩人的話,凝祭祀嘴角帶了一絲冷笑,將注意力轉回了敬嵐的身上。
不料, 禦祭祀卻臉色一變:“小心!”
幾乎就在凝祭祀放松了對他們警惕的一瞬間,地上金色鋒刃驟然出鞘!
余痛臉上浮現出一抹囂張笑容:“才怪呢!”
與此同時,地上紫色的劍芒也同時在這極近的距離,一劍刺向凝祭祀!
可下一瞬間,兩把劍芒卻被凝祭祀一手一把抓在了手心,再不得寸進。
在這樣的極限距離下,竟然都躲開了!
然而,余痛的嘴角卻揚起一絲計謀得逞的笑意。
下一刻,敬嵐突然察覺到,在他們兩人身上,突然出現了不弱那兩把劍多少的劍氣。
只見兩人隻手成刃,刹那從凝祭祀身前交錯而過!
凝祭祀胸口和腹部頓時被生生切開兩道巨大的傷口,鮮血飛濺!
與此同時,白熊的肉爪一巴掌拍在敬嵐的腳上:“後邊那丫頭!”
眼中的色澤又一次切換成了黑白色,敬嵐將關向和放在白熊的脊背上。
念力灌入天梵一躍而起,在空中極快幾劍就將禦祭祀的絲線盡數斷裂!
在禦祭祀低沉的目光中,敬嵐穩穩落在地上。
回頭見步羽陽手凝劍指,直指著凝祭祀的咽喉。
余桐把兩人的劍都從凝祭祀手裡收回了劍鞘,眼裡帶了幾分蔑視。
湊近凝祭祀輕笑道:“有兩只能抓住飛劍的手夠了不起了,可惜你面對的,是四把劍。”
步羽陽嘴角勾起一絲帶了邪氣的笑意:
“小姑娘,想要你的這位老人家活命,便還望你高抬貴手,放我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