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村雖然姓秦的人超過90%,但並非姓秦就是秦氏族人,只有名字刻入秦氏族譜的人才能自稱是秦氏子弟。而秦氏族譜自二代起就由三房掌管,所以三房直系在秦家村地位非同一般,但秦家卻並非三房做主。
秦家先祖當年留書後失蹤,這封留書被後世作為‘先祖遺囑’,留書上字不多只有一句話:大房承宗,三房掌譜,四房鎮祖祠。用現在的說話就是:大兒子以後就是族長,族長以後就歸大兒子的後嗣繼承;三兒子掌管族譜,以後只有三兒子的後代能打開族譜、刻錄子孫名姓;四兒子鎮守祖祠,刻錄樹碑。為什麽是祖祠不是宗祠?因為老子還沒死。
這是無數祖輩用實踐證明得來的留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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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朗啊,小寶傷勢太重,你現在趕回去通知你母親去請大夫,請你父親安排人過來接小寶,記得要把大夫請到家裡。”秦中思沉默片刻後一臉和謁的看著秦朗緩緩說道。
雖然秦中思語氣親近態度和謁但秦朗知道這是命令,他雙手握拳隱在身後低頭應下轉身就往主宅跑,跑動間身上的傷勢加重,大腿後一道手掌長的刀傷迸裂開始洶湧的流血,秦朗臉上卻露出了笑容。
大腿後的傷是秦鎧尖叫後眾人停手時大房老九趁機偷襲的,秦朗全身上下青紫破皮處不少唯有這道傷最讓他滿意,這次那對‘慈悲為懷’的夫妻會有什麽反應呢?一想到這裡秦朗就感覺全身熱血沸騰,整個身體都仿佛要溶入到風中,一陣風過路面上留下一道鮮紅的血跡。
“林叔,父親和母親在哪?”秦朗一路飛奔回主宅,抓住院子裡正在乾活的仆人問道。
林叔正在修剪大堂前的幾株月季,手臂突然被人抓住,他順勢一看卻見到個蓬頭垢面、滿身血汙的乞丐,他正要怒斥卻被對方的聲音嚇的驚叫出聲,“你……朗少爺!”
“誰在外面?”林叔聲音剛落,屋內就傳來一聲威嚴的尋問,原來秦朗的爺爺秦中為現任三房掌譜人,正在堂內。
林叔撐著秦朗軟棉的身體慢慢往大堂走,邊走邊大聲回道:“老爺,是朗少爺,他受了重傷。”
這一聲落,很快左右廂房和後面都有了動靜。
自百余年前族規被破後秦家大多數分支和本家分支都遷去了都城生活,如今主宅內住的都是大房和三房的直系,因人員急劇減少,除了維護主宅的人外各房的仆人已經極少。
“這是怎麽回事?”秦中為剛走到大堂門口就看到了被林叔扶上來的秦朗,饒是他經歷過不少風雨也被秦朗的慘樣驚得心頭一跳。
秦朗半個身體倚著林叔,脖子仿佛承受不住腦袋的重量低到了胸前,勉強遮住身體的長衫下到處都是青腫、擦傷、咬傷……秦中為甚至還看到了刀傷,好在口子不深,想來應該時及時避過了。
“爺……”秦朗倚著林叔吃力的抬起半個頭,剛說了一個爺字一口鮮血就從口鼻中噴灑出來,染紅了身前和地面。
“啊——”秦中為身後傳來一聲驚呼接著就是重物倒地的聲音。
“素娘。”來遲一步的秦之有還沒來得及心痛兒子就見妻子被嚇暈倒地,急忙上前抱起妻子小心放到旁邊的座椅上,“素娘,素娘。”
秦中為看著廳裡深情模樣的秦之有夫妻再想到這段時日發生的事,心裡不禁升起一股怒意只是轉瞬又都泄了。
“老林,先扶朗兒進來。”秦中為轉身走回堂內指了指主位下手的座位,
“扶朗兒坐這吧。” 幾位‘姍姍來遲’的三房人見此,頓時有人面露不滿之色,正要出聲卻被身旁的人阻止。
秦中為坐在主位將堂內這些人的表現都看在眼中,心裡深深的歎口氣,臉色卻沒有異樣。
一屋子的人睜大眼看著林叔小心扶著秦朗走近,看著他往歷來只有長子長孫才能就坐的位置緩慢靠近,正當眾人以為秦朗一定會坐上去時,他卻突然推開林叔徑直走到秦中為的前方,重重跪了下去。
“啊—朗兒,你的腿。”因這一跪秦朗大腿後被泥土糊住的刀傷再次迸裂開,鮮血猙獰的傷口將醒過來的林素娘嚇得再次尖叫,好在這次沒有再嚇昏。
“爹,朗兒的腿……”安撫好妻子的秦之有見此慌忙想上前扶住兒子,秦中為卻先一把拉起了秦朗,隻這麽一小會兒,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灘血,可見秦朗大腿後的傷口並非只是看著猙獰。
“老林,先扶少爺去廂房,之有,你和素娘去照顧他。”秦中為說完等秦朗被扶出去後才正眼環視一圈堂內的其他人,沉默片刻才說道,“你們都管好自己的嘴,再有人敢擅自出主宅……”說著又停頓片刻才說道,“逐出族譜!”
幾人一聽頓時臉色慘白,這次沒人再敢動彈半分,只是心裡是怒是咒只有天知道。
“之朋留下,其余人都回房吧。”秦中為見幾人都被震懾住,想來應該能安靜幾日揮了揮手說道。
“你去大巷裡找大夫,記住不得驚動大房的人。”秦中為看著小兒子鎮定的臉心裡點點頭。
“爹。”秦之朋想了想還是決定將心裡的疑惑問出口,“秦朗這次的傷?”
秦中為沉沉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笑容,說道:“你看出來了?這小子倒是有幾分忍性,可惜啊。”
“今日還有誰不在?”
“三叔,還有小寶。”秦之朋的聲音毫無起伏,臉上也沒有表情,如木偶一般。
“哼,他倒是乖覺。”秦中為冷哼一聲,說道,“你再找幾個人去趟祖祠,隻說小寶在那,其他不要提。”
秦之朋應聲出了大堂。
大堂內重新回歸安靜,秦中為靜靜的坐在堂中上座,看著堂外陽光下開得明媚的月季出神,不知過了多久,秦中為的臉上露出一個怪異的笑來,似恨似怨、似淒似悲,最後卻轉為一個溫和的笑,那笑意卻不達眼裡,讓人看了無端發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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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吧,你爹只是昏迷。另外接秦朝的人就快到了,你想好怎麽應對了嗎?”
秦鎧小心翼翼的將他爹移到旁邊的草叢上,他按住心慌將秦朝的事告知秦期,正要去看看秦朝的情況卻發現他爹不對勁,問了秦期才知道祖祠周圍滿是邪氣,活人失去意識躺在地上如同為邪氣上貢,好在只要不是直接躺在地上就行。
這邊秦期話音剛落,遠處人群的嘈雜聲已經傳了過來,有人眼尖的看到躺在遠處生死不知的秦朝,頓時驚呼聲響起很快連成一片。
一群青年夾著幾個中年人止不邪視的越過秦期,向後方秦朝所在的地方奔去,秦朗也在期中。這些人一個個的臉上都帶著心疼、不忍之色,仿佛躺在地上的是他們的親兒子、親孫子一般。確定秦朝只是昏迷,眾人都輪著說了一遍‘可憐’、‘可恨’之後,開始注意到站在秦期這邊的秦鎧以及躺在兩人旁邊不知生死的秦中思。
“秦……鎧,這是怎麽回事?”人群中很快有人衝過來,卻在半道上急急停止側看著秦鎧質問道。
“秦鎧,你過來,我們有話問你。”另一個中年人輕蔑的看了一眼停在半道的人,直直睜著秦鎧說道。
秦期皺了皺眉無聊的四處張望,心想這群人可真聒噪,突然他臉上閃過一絲驚詫之色,目光順著那群不可言說之物落到對面那群人身上,他隨意一掃嘴角慢慢挑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來。
他伸出手按在秦鎧的肩上,狀似隨意的問道:“秦鎧,族史或者族規可有規定殺生者不得入祖祠地界,尤其是鬼節這段時間。”
秦鎧被肩上的手一帶止住了腳步,回頭看著秦期想了想說道:“有,族規第七十一條:凡是犯有殺孽者,一生不得入祖祠。”秦鎧念到殺孽二字時一股冷氣從尾椎直衝頭頂,讓他身體不受控制的一抖,硬生生在大夏天裡感受到刺骨的冰寒。
這不是錯覺,他甚至感覺到……
“秦鎧,看不出你還挺合適穿T裇。”秦期捏了捏秦鎧的肩,狀似隨意的在上面拍了拍後說道。
而隨著秦期的動作,秦鎧感覺身上的寒意消失了,陽光直射在手臂上讓他有種被灼傷的痛感,他深深的吸口氣,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居然閉氣了。
“秦期,剛才那是?”秦鎧縮了縮肩膀,收回腳往秦期的身邊摞一大步,一下子就湊到了秦期近前。
“隻可意會,不可言傳。”秦期忍住後腿,沉下臉說道,心想:看不出這小子還是個順竿爬的。
兩人對話的聲音不大,兩方人中間隔著一段距離加之那邊又很嘈雜,所以那些人只看到秦鎧正要過來卻又退了回去,這種調戲一樣的行為明顯激怒了對方。
“秦鎧,你這是什麽意思?這就是你的禮數嗎?”第二個說話的中年人被秦鎧氣的臉通紅,上前2步大聲質問道。
這人看到了秦鎧肩膀上的手,不敢直接出言指責秦期,隻好指桑罵槐。
當年族規被破後,外界的思想與文化受到此地年輕人的擁護,族規幾乎名存實亡。直到50多年前四房絕嗣,所有秦氏族人發現祖祠無法打開,逝去的族人無法正常立碑,那些犯過族規的人全部開始出現異常……族規再次恢復,但大多被毀或流入外界的傳承都已經無法複原,比如,那些珍貴的古籍、族史、祭祀器具……
族規雖然恢復,但祖祠沉封50余年,對許多秦家人來說,祖祠不過就是一棟破舊的竹樓,那些關於祖祠的規矩早就被他們忘到了腦後,他們畏懼的是傳言中能吞噬人靈魂的秦期。
“秦期?”秦鎧被那中年人說的臉發燙,他一直乖巧守禮,如今被一個比他年長的同輩這樣說讓他很不自在。
“不必過去,這個距離剛剛好。”秦期語氣平淡的說道
秦鎧聽了心裡卻是一抖,這語氣……與斷定秦緒已死時一模一樣。他忍不住回想起秦期剛才的問題,一瞬間福至心靈他突然就明白了秦期話裡的含義,他僵硬的轉動自己的脖子看了一眼被長衫蓋住的秦緒,再轉回頭看向對面那群人,眼裡滿是驚疑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