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天色尚早,汽車站的大門還沒有開,外面靜悄悄的,連一絲燈光也沒有。
老穆心裡有點失落,出門時只怕趕不上首班車,在家連一口水都沒有來得及喝,本來打算在汽車站附近隨便吃早點的,現在連個人影也看不到,更不要早點了。
老穆摸出一根煙來點上,煙頭的微光在黑暗中不停閃爍,忽明忽暗,隨著老穆的晃動,那微光也在黑暗中不停跳躍著,讓人琢磨不定。穆珍的眼睛盯著這微光,好似擺在面前的指向燈一樣,覺得很有意思。
老穆借著煙頭的微光在自己的手腕上照了照,借著微光,老穆看到手表的時針馬上就指向了五點,隨口對穆珍與胡國慶說道:“馬上就五點了,估計車站也快開門了!”
“快了,按正常的點,五點半開門!”從黑暗中不知何時走來一個黑影,聽到老穆的話接著回應道,老穆從話語中聽出來,說話的是位女人。
“你也是來坐車的嗎?”老穆狠狠地抽了口煙問道。
“我不坐車,我是在車站賣粥的!”黑暗中那個黑影回答。
“現在最早的一班車幾點發車啊?”
“六點,待會上人,你們來得有點早!”
“你的粥呢?先給我們打上三碗,讓我們暖暖身子。”老穆又接著說道。
“粥在後面,我隻拉了些桌椅板凳,估計再過幾分鍾就來了!”賣粥人一邊說,一邊在黑暗中熟練地從地排車上往下卸著桌椅板凳。
“你們去縣城沒有必要來這麽早啊!”賣粥人絮叨著。
“我們不去縣城,我們要到大市火車站,準備坐火車的!”
“那你們來得早也就難怪了,這幾天去大市的人很多,特別是第一班車,每次都拉不完哩,早來的還能坐上車,晚來的根本就上不去!”
“怎麽這麽多?”老穆聽賣粥人這麽說,緊跟著追問了一句。
“這不是大過節的嗎?現在老百姓手頭上過得好了點,進城的也就多起來,有走親串友的,有到大城市去買東西的,聽回來的人講,那裡的東西不僅品種樣式多,而且還不貴,所以大家都願意進城去湊熱鬧!”
賣粥的還想繼續說,便聽到不遠處又傳來一個聲音:“你個老太婆,又在與誰嘮叨?”
賣粥的女人立即停住不說了,三個人齊刷刷地扭頭向不遠處望去,來者地排車上掛著一個馬燈,借著這微弱的光看到來者是個老頭,老穆心裡明白,這一定是對老夫老妻,老穆立即迎上前去,試圖幫他推車,老頭婉拒道:“不用,我自己能行!”
老穆退回了原地,只見老頭熟練地將地排車車把放平在一個凳子上,並用繩固定好,然後拿出一摞碗來。此時老穆注意到,地排車上放置著一個扁圓形帶有近一米長嘴的大桶,桶外用棉布包著,老穆清楚這是賣粥用的專用桶。
“給俺倒上三碗粥,借此暖暖身子!”老穆客氣地對賣粥的老頭說道。
“好,好,好!我這就給你倒來!”說著,老頭摸起一隻碗,並用搭在肩上的毛巾將碗擰了一下,一隻手拿碗放在大桶的長嘴邊,另一隻手搬起大桶的後跟,稍微一傾,瞬間從那長嘴流出的粥便將碗倒滿,熱氣借著微弱的馬燈光,嫋嫋升起,伴隨著那熱氣, 便有一股撲鼻的豆花香飄入三個人鼻孔,不由得悄悄咽下自然生成的唾液。
粥有點燙,老穆提醒著穆珍與胡國慶道:“太熱,慢著點喝!”
老穆品粥的同時,不時觀察著賣粥的老頭,試圖與之攀談個可以說得下去的話題。
“我看您老今年有七十持零了吧!”
“你真是好眼力,今年掛三個零了!”
“您這麽大年紀,還這麽辛苦,該讓給子孫他們了!”
“本來都丟了好多年了,這不家中給孫子治病,欠了些債,我才不得不又拾起這營生,多少掙點,一來為養家糊口,二來攢點錢還債!”老頭毫不避諱地談道。
老穆擔心老頭介意,立即改口道:“難怪你煮的粥這麽香呢!”
“那是當然,這粥可是祖傳的,到我這裡至少養了我家五代人了,可惜現在生活好起來,我兒子不願意學,在我家馬上就失傳了呢?”
“怎麽會呢?您要是不介意,我找個人拜你為師,跟你學這個,如何?”
“當然可以,我真的樂意教呢!”
老穆還想說下去,突然覺得眼前一亮,車站大門口的燈亮了起來,隨後便看到傳達室裡走出來一個人拿著掃帚,在大門口掃地。
老穆的心思立時便不在拜師上,而是急著趕車,唯恐因為說話,影響了喝粥,便不再言語,而是不停地吸溜著碗裡的熱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