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李愚洗漱完畢顧不得唐慎招呼吃早飯，一溜煙的就跑出了家門，一路打聽直奔尚書府，他心裡急啊，那可是一千兩銀子等著呢。

　　尚書府門前的雜役正打著哈欠清掃著府邸前的地面，掃著掃著一雙官靴出現在了掃帚之下，雜役瞳孔一縮，猛得一抬頭，只見一個身穿飛魚服的少年正笑咪咪的看著自己。

　　雜役心知自己闖了大禍趕忙跪在地上:“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是小人眼瞎。”

　　李愚哪裡受得了這個，趕緊將雜役扶起來:“不用不用，你幫我個忙。”

　　雜役一聽一頭霧水，自己能幫什麽忙?

　　“大人您說。”

　　“幫我去給你家尚書通傳一聲，就說楊。。就說錦衣衛百戶李愚求見。”李愚忽然想到自己現在好歹也是個錦衣衛了，不如先自報身份看看好不好用，實在不行再說是楊藩派來的。

　　雜役如蒙大赦，一溜煙跑進了府裡，過了一會便回到了李愚身邊:“我家老爺正要去上朝，說讓您裡面請。”

　　李愚面帶詭異的微笑隨著雜役走進了佔地廣闊的尚書府，一路穿堂過室，走到一間書房前。

　　“老爺，李大人到了。”

　　房間內一個渾厚的聲音答道:“請李大人進來！”

　　李愚第一次再天老外見這麽大的官心裡有點小激動，但是他的表情管理很好，不想讓對方看出自己的緊張。走入正堂，只見一個身穿官服約莫六十幾歲的男子正坐在座位上，見李愚進來向著旁邊空著的

　　椅子一抬手:“李大人坐。”

　　李愚雙手抱拳，隨後落座。

　　“錦衣衛百戶，李大人。。不知您找陸某有什麽事?”陸堇說話極為客氣，可謂是給足了錦衣衛的面子，整個大明的官員都知道，誰要是被錦衣衛盯上了，下場通常不會太好，所以陸堇說話也算是很小心。

　　李愚開門見山:“不瞞陸大人，我有個朋友讓我來找您，說給您看個東西，麻煩您幫他向我隨份新婚賀禮。”

　　陸堇仿佛在聽天方夜譚一般，但是強忍著沒有發怒:“李大人是不是搞錯了?老朽還是第一次聽說賀禮有這種隨法。”

　　李愚笑著搖搖頭:“誒?我又怎敢來大人府上開玩笑?我李某人不想活了麽?大人看看這個。”說著，李愚從懷中掏出了楊藩的金牌放在桌子上，同時用雙眼打量著陸堇的反應，李愚雖然相信楊藩不會騙自己，但是楊藩終究不在這，要是這陸尚書一怒之下將自己打府出去，那自己可真是丟人丟大了。但很快李愚就知道，自己的擔心多余了。

　　陸堇看著李愚掏出放在桌子上的金牌瞳孔一縮，李愚很敏銳的觀察到他的嘴角不自覺得抖了抖，他是在害怕，人只有在害怕的時候才會嘴角不自覺的抖動。

　　但顯然陸尚書實在是太害怕了，好像想起了什麽十分可怕的事情一般，因為他整個身體都抖了起來。這一抖可把李愚給嚇壞了，這怎麽還嚇出帕金森來了?這陸尚書不能銀子不給我，還反過來訛我錢吧。

　　“陸尚書?”陸堇還沉浸在自我記憶的恐懼之中。

　　“陸尚書！”李愚尖叫了一聲，這才把失神的陸堇從恐懼中拉了回來。

　　陸堇從袖子中掏出一方手絹，輕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水，不自覺得咽了一口唾沫。

　　“原，原來是這位朋友。。。那，那老夫就勉為其難幫他隨了這份禮，不知道李大人想要多少?”

　　此時輪到李愚納悶了，

沒想到楊藩的金牌這麽好使！　　李愚抖了個機靈，沒有直接張口就要一千兩，他想看看這位陸大人怕楊藩究竟怕到什麽程度，這與多少錢無關，只是出於好奇:“我那朋友隻說陸大人看在你二人的情面上看著給就行，有多大情面隨多大禮，他不挑您毛病，但是這禮金的多少您只能說一次。”李愚是真壞啊，他最後一句話就是在敲打陸堇，你不要胡亂出價試探我的底線，你只有一次出價機會，我要是不滿意，那後果你可要自負。

　　陸堇抖得更厲害了:“明白，明，明白。”一邊抖著陸堇一邊繼續擦著額頭的汗水，對於桌子上的那塊金牌他是連看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李愚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空茶杯的蓋子，這才又把神遊物外的陸堇敲了回來。

　　“那陸大人準備幫我那位朋友隨多少啊?”

　　陸堇緩緩得抬起了兩根手指，但是似乎發現李愚眼神有變，在向上舉的過程中又變成了三。

　　李愚心裡暗道“乖乖，三千兩！”想到此處李愚不禁扯了扯嘴角，你們懂這是什麽反應。

　　陸堇顯然察覺到了李愚這個表情，心想:完了，這明顯就是吃定我了，看來這把要大出血了。

　　於是就在快要將手舉到空中的時候手指又變成了四根。

　　李愚眉頭緊鎖:四千兩！這陸堇到底貪了多少銀子?楊藩又到底拿了這陸堇多大的把柄居然隨隨便便就給四千兩！

　　陸堇見李愚眉頭緊鎖:還不滿足?行，我認栽了！花錢買平安，要不然只怕下了那錦衣衛的大獄我連命都得沒了。

　　陸堇伸著五根手指舉在了空中。

　　“李大人，陸某家底就這麽多了，您高抬貴手，算我陸某欠你個人情如何?”陸堇雙目無神，顯然是肉痛。

　　李愚倒吸了一口涼氣，震驚於陸堇的大方。但李愚深知做人留一線，日後好相見的道理，伸出手笑嘻嘻的又幫陸堇放回了兩根手指。

　　“陸大人把我當什麽人了，陸大人隨我禮份子，那就是拿我李愚當朋友，怎麽可能讓陸大人破費如此之多呢，我李愚又不是那貪得無厭之人，這麽多，足夠了！”

　　陸堇大喜，沒想到眼前這個錦衣衛百戶雖然年紀不大倒是懂得見好就收的道理。

　　“小兄弟爽快，陸某銘記在心，就算我陸某人欠你一個人情，日後有需要陸某絕不推辭。”

　　李愚一臉的不好意思，這多拿了兩千兩銀子又賺個人情，沒想到楊藩的面子這麽大。

　　只見陸堇一揮手:“來人，給李大人取三萬兩銀票來。”

　　原本還笑嘻嘻的李愚當時臉上的表情就僵住了，他有點懵。

　　陸堇見狀趕忙詢問:“李大人不舒服?”

　　李愚這才回神:“舒服，我快舒服死了。”

　　陸堇一聲令下，不多時只見一個管家打扮的老翁恭恭敬敬的端著一個托盤從門外走了進來，李愚向那托盤之中掃了一眼，只見三張銀票整齊地排列在托盤上。

　　有時候人的情感是非常怪異的，先前以為自己要大出血的陸堇此時見李愚放了自己一馬，居然心裡高興得不得了，十分殷勤的從老者手中接過托盤擺在桌子上。

　　“老夫先在這恭喜李百戶新婚大喜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李愚雖然喜歡錢，但是終究還是覺得自己今天這麽做有點過分，雖然他清楚，就算揚藩知道了也頂多就是嘲笑自己貪財而已，不會有什麽別的後果，但是面對著陡然而降的財富，李愚總是有點不安，他總覺得要是真這麽把這錢拿走， 那自己花著也不安生。

　　心中躊躇片刻，李愚伸手從那托盤中拿起一張銀票放在眼前看了看，大明寶鈔一萬兩，大明寶鈔，官方發行的紙幣，全國只要有錢莊的地方就能兌換，而且這麽大面額的大明寶鈔要是兌換成色不好的銀子只怕還能再加一成。從小在貪官堆裡摸爬滾打的李愚對於錢的認知自然是了然於胸。

　　“陸大人厚愛，我那個朋友得知陸大人如此大方心中定然也十分高興，然而陸大人這禮份子隨得確是有些多了，全拿走只怕我李愚也要無福消受，人得惜福，就這一張我就感激涕零了。”李愚將那張一萬兩的銀票揣進了懷裡，將剩下兩張連同托盤一同推還給了陸堇。

　　陸堇見李愚隻拿了一張銀票心中自然是又驚又喜，喜的是沒想到這隨禮還和講價一樣，對方覺得自己送得多還往回退。但驚得是，沒有人不喜歡錢，如今這小子給錢還不要，莫不是還有其他想法?

　　陸堇沒有著急將銀票收回來而是不發一言的看著李愚，難不成這小子覺得我給得少了?不對，要是真覺得少了他大可以一張都不要，看那小子眼神倒也真誠，不像是假意推脫的樣子，可這收了錢還好說，如今他卻還往回推這就讓陸堇心裡有些發毛了。

　　李愚對於陸堇心裡那點彎彎繞可以說是心知肚明，這給錢不要任是誰也覺得自己有問題了。然而自己還不能現在就走，陸堇要是想多了，以為自己要拿著他的把柄乾點什麽別的事，搞得自己整晚睡不著覺，從而病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那只怕自己也沒有好日子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