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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刻師》8:6世徘徊
  鍾北不抖是有原因的,他很想說自己勇敢無畏,但主要是僵硬的腿部肌肉箍緊了神經。

  在這之前他只知道洛海棠有張洛一製作的境卡,卻一直沒有機會見識;今天他不僅見識到洛一製卡技術的高超,更是覺得這對抗室著實小了些。

  鍾北僵著臉激活自己手上的式卡,二星器卡【星芒】。在短暫的停頓後,式卡化為一把小臂長的T形刀刃持在鍾北手中,他舉起刀刃對準鏈棍好比一千年前的螳螂舉起大刀對準孔丘的車輪。

  單枚鏈環的長度已經比鍾北本人長,他覺得自己的星芒丟進去能不能找到都是個問題,如果用詞語形容,九牛一毛真是太抬舉自己了。

  對抗室內的燈光原本是足夠充足的,但突然多出來的鐵柱遮天蔽日,導致陰暗的青銅綠灑在鍾北臉上,他覺得自己已經徹底變成了縮水的苦瓜;極具壓迫感的龐然大物正對著自己的感覺可真不太好。

  “阿北,今天你是真正的勇士。”

  洛海棠的聲音裡充滿著鼓勵:“你擁有敢於向我挑戰的勇氣,就一定做好了接受結果的準備。我們常說‘勇敢的人有著一顆所向披靡的心’,別人有沒有我不知道,但你,阿北,你讓我看到了你在熾熱搏動的心臟,這是屬於你的榮光,見到了這一幕,就足夠我在任何時候想起你,都會記得你是一個勇於拚搏、熱血澎湃的中州男兒。”

  她的另一隻手攀住巨大的鏈柱輕揮,夾雜著的驟風撲面而來,頂端的鐵環指向鍾北的額頭,仿佛巨龍掀起利爪。

  閃亮的鋒刃揮下,天崩地裂。

  “來吧,你出手的時候到了!”洛海棠大聲道。

  做出了選擇就不要後悔,前面是山就翻過去,是海就遊過去。

  鍾北忽然記起這麽一句話來,他忘了是誰說的,他只能想起那是自己第一次盜竊。他為了隱匿而在床底下呆了一天,有人在他快放棄的時候對他說的。

  可什麽人會對一個藏在床下的人說這種話呢?把他拖出來交給執警才對,或者是他自我鼓勵的話語,在恍惚間變成了別人在耳邊輕聲呢喃。

  洛一也說過差不多的話,相同的是表示的意思都一樣,那就是絕不放棄。

  在遇到困難之前怎麽賤怎麽挫都行,但是當你真正遇到的時候再想逃避,可就真的晚了。

  因為不是它的對手,所以必須去面對它。

  鍾北也很想問這是什麽狗屁理論,不是對手跑不就行了,非要正面打不是傻子麽?可洛一的冰冷眼神讓他住了嘴。

  它在你眼中很強大,看起來是無敵的,自己根本不是它的對手。那就先舉起刀砍一下,如果真的打不過,這一刀也微不足道;要是對面狐假虎威打過了,那就是賺到了。

  多想想自己能得到的,失去的等你失去時再說。

  那麽現在,揮起你的刀。

  鍾北的刀在顫抖,刀鋒高頻的短距抖動讓他不得不揮刃抵消。

  洛一的作品不多,他也說自己只能算是一個不稱職的刻師,但他手底下的式卡卻絕對不差,不是那種低星刻師的量產作品,每一張都關注了所有心血,每一件都是他那個時候的巔峰成果。

  【鏈域】如此,【星芒】更是如此。式卡擁有屬於自己的獨特靈魂,當你用心去感受、盡力與它融合時,它的力量會產生巨大的增幅,會知道式卡除了工具外,還是你可以真心托付的朋友。

  “把你的一切放在式卡上,把生命和尊嚴當做籌碼押出。

相信它,你就不會輸。”洛一把【星芒】放在天鵝絨盒裡交給鍾北,可後來他又把盒子拿回去說這可是好東西得回收利用,省得你們一個個都當垃圾扔了。  鍾北的手上握著星芒,狹長的刀鋒隔著布料緊貼手臂。這是用來襲擊的兵器,但在格擋和近戰上卻能與同星級器卡分庭抗禮。

  只要辰星還閃耀著光芒,它就能割破無盡的夜空。

  高頻抖動提醒鍾北握緊刀柄,他感到有什麽特別的東西從冷冰冰的刀身上一直傳到心裡。這讓他很安心,也很自信。

  看著漆黑的鎖鏈纏絞出的鐵柱指著自己,鍾北沒那麽害怕了。他想用星芒在上面砍一刀,什麽都不想,只是想砍一下。

  鍾北的反應並不慢,動作也很迅捷。瘋狂的刀鋒劇烈抖動著劃開粗壯鏈環,本該堅硬的鋼鐵被砍出一道明亮的藍線,這是洛海棠的量力顏色。

  這是量力,它是由量力聚合出來的兵器!

  鍾北猛然間憶起境卡知識,方才的鏈柱外表唬得他一時糊塗,關於它的資料和基本原理湧現出來。龐大的鐵柱在他眼中分解成量力和結構,再有威懾的外形追根究底都是基礎量力的產物,自己根本沒必要懼怕!

  “哦,反應過來了麽……”洛海棠似乎有些失望,鍾北這慫包居然沒有屈服,當初自己見識到【鏈域】的威力時可是吃了一驚。

  看來能堂堂正正地打上一場了啊。

  洛海棠笑意漸濃,彎腰又撿起一張式卡。

  鍾北的兵器是他自己的器卡,在之前又撿了幾張自己的,可洛海棠最擅長的式卡都在她自己手上,被他撿去的都是些不用的卡牌。

  眼角余光無意間瞥過地面,她愣住了。

  一張色彩斑斕的卡片躺在地上,大小和普通式卡差不多,上面印著坦胸露乳的美女千嬌百媚,中間還有一串鍍金漆的數字。

  這是鍾北進來時的站位,洛海棠看著他丟下卡片。可現在他手上的器卡還是他自己的,也就是說他剛才扔掉的是這一張。

  哦,我說呢。洛海棠恍然大悟,心中盤算著鍾北這帶引號的正人君子留了一手,隨便扔了張見不得光的小卡片來迷惑自己,又被激得觸底反彈動用式卡進入實戰。

  洛海棠倒不是很在意鍾北的小手段,反正她自己扔式卡的時候就沒扔乾淨,底牌還在口袋裡放著。她自己也說出過不要輕易相信女人的話來。

  那就讓我看看,你究竟進步了多少。

  洛海棠的笑容逐漸冰冷。

  祁禦吃完晚飯調戲風笛未果後灰溜溜地回了寢,其實他如果願意的話完全可以抄小路在對方單獨一人的時候上去動手動腳。倒也不是他君子聖人,主要是那個高達兩米一五的三星傀儡打消了他的歪心思。

  洛一可真是有本事,三星的傀卡能造得這麽高,站在傀儡前好像南方小蔥和北方蔥棍擺在一起,自卑得讓祁禦不敢抬頭。

  他黯然進了宿舍樓,心裡想著有這樣一個東西在風笛身邊自己下手不易;轉念一想有這麽個大家夥充當保鏢也很能保證女孩的安全。可祁禦還是有些神傷,因為這是風笛第三十九次對他說“很抱歉,我希望將來可以有人能保護我而不是我保護他。”

  所以他直到寢室門口之前都在鬱鬱寡歡著老天怎麽就不幫他揠苗助長一下。

  好歹也得比風笛高啊!

  校府的男生宿舍樓別有韻味,原來是一棟五層老樓房,牆壁上攀滿了綠綠的爬山虎。後來校府建造時重新翻修了一下,具體怎麽修補的不知道,只是聽說工程隊帶了兩百箱方便麵進去,出來以後樓內煥然一新。

  地面鋪墊的瓷磚裂了紋,擎蒼樹的落葉穿過窗口飄進樓道裡,不乾淨但還算整潔的地面和枯黃的葉片和諧得猶如一體。

  這棵擎蒼自建校之始就屹立在這裡,說不定還要更早,老樓可能是它最後的朋友,它們經歷了日日夜夜的風霜雨雪,也將走過最後的時間。

  樓道的窗戶是沒有玻璃的,夏天蚊子嗡嗡作響,冬天寒風刺骨凜冽。去年冬天鍾北晚上忘了關門,早上祁禦冷得受不住坐起來察看。一層雪花鋪滿房間,二人雙雙凍進了醫務室。

  祁禦考慮著鍾北的腦髓可能有先天殘疾的時候過了轉角,橫亙在眼前的巨大包裹一時間讓他空白了大腦。

  “這是……什麽東西?”他湊上去睜大眼睛看貼在盒上的快遞單,寄件人祁襄,收件人祁禦。

  “祁襄……中州快遞把包裹寄回家了?”祁禦猛地跳開一步,下一刻量力波動突然從式卡傳來,祁禦沒有任何思考直接雙手抱頭趴在地上。

  預想中的爆炸沒有出現,口袋裡的訊卡波動持續不斷,祁禦小心翼翼地摸出訊卡接通量力顫抖著聲音:“喂……哪位?”

  “小禦,包裹收到沒有呀,快拆開來看看吧。”好聽的女聲從訊卡那邊轉化成量力通過鏈接直達祁禦耳中,他手腳並用地爬竟比跑步還快上少許,縱身一躍跳在樓梯牆後舉起訊卡咬牙切齒。

  “別告訴我你又往裡面裝了碎片炸彈,我現在在學府,要出了事可不是鬧著玩的!”

  “真是的,小禦去學府也不帶上姐姐, 我一個人在家裡很孤單的,只能按說明書造點炸藥玩……”

  “造點炸藥玩的人恐怕全中州都找不出來第二個了吧,你說得這麽輕松怎麽不自己試一下這玩意兒的威力去?”祁禦氣急敗壞地扯了一嗓子,“滾!”

  訊卡那邊是許久的沉默,就在祁禦準備掛斷通訊時傳來了小小的抽泣聲。

  “小禦也不待見姐姐,家裡也沒人願意理解我,我已經沒有存在的價值了……再見,姐姐會在天國記得你的,好好活下去哦……”

  隨即是驚天動地的爆炸聲震得祁禦頭昏眼花,他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在被滾筒洗衣機摧殘。

  猛地跺跺腳甩開暈眩感,祁禦的手在掐斷量力的點上躊躇許久,最後還是試探著開口:“喂,你沒事吧?”

  “太好了,姐姐就知道小禦最關心我了,真的好感動哦,改天姐姐去華沙看你,記得幫我準備好房間……”祁禦終於忍不住斷開了量力,煩躁的聲音一掃而空,他覺得自己的腦子終於洗乾淨灌回來了。

  至於那個包裹,祁禦認為只能由自己來拆,倘若那瘋女人真裝了引信自己起碼不會被炸死,但如果傷到別的學員可就是罪過了。

  他從貼身衣袋裡取出式卡激活,三角框架在祁禦身邊構造出一個空間,金色三角形比起護罩更像是一層濾鏡,把他照得熠熠生輝。

  但願沒事吧,雖然她也是腦髓有貴恙的貨色,可輕重還是能分得清的。

  祁禦歎了口氣,帶著曹阿瞞拜見董太師的氣勢走向那個擋在他眼前的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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