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對什麽事懷有執念的武人吧。最後肉體腐朽，意識記憶也模糊，只有執念還保留下來。至於你是怎麽被附身的那就要問你自己了。”

　　“我不可能知道，也不感興趣。反正……不會比我強。”

　　答覆異常的簡單，也在意料之中，但掌門居然如此平易近人確實讓王二有些吃驚。

　　要知道“他”可是被皇帝親自冊封“武神”的男人。

　　立於帝都乃至於這片大陸的頂點。

　　性格怪癖，嗜武如狂，為了與人一戰甚至願意把無雙門雙手奉上。在傳聞裡的他就是這麽不正常的人。

　　“這幾年我脾氣好了不少。當然，比起我這個武神，劍聖那老無賴才叫從一而終。現在還是每天擺張臭臉。偏偏軍隊裡那些家夥就吃這套。真是有夠蠢的。”

　　武神從儲物袋裡翻出一壇老酒，只看裹泥和發皺的封紙就知道年代不短。一掌切開口子，嗅了嗅香味讚許似的點點頭，再倒入大碗中。剛要喝神情抽搐了一瞬，恨恨地放下。

　　“好啦，這碗明天再喝就是。”

　　王二雖然對於武神在和誰說話很感興趣，但直覺告訴他最好知道的少一點。

　　“掌門……還有什麽要交待的嗎?”王二戰戰兢兢不敢貿然離開以免惹得他不快。

　　“嗯……如此說來，你小子還是個魔武雙修啊。”武神摸摸下巴，“不知道該罵你自以為是好還是罵你自作自受好。”

　　“你知道雙修的第一個門檻在哪裡嗎?”

　　“……40級?”

　　畢竟他現在已經31級，想來想去可以堪稱門檻的也只有這個了。

　　“等級這個概念本來只是人為設定，幾個數字變化也沒什麽意義。真正厲害的就算低個二三十級也能和人有來有回。可是，門檻這個東西是實實在在的。”

　　“對你而言尤其如此。”

　　“當你到達39級時，不但戰士方面會慢慢陷入停滯，魔法的修煉也一樣。”

　　王二心沉了下去，心說該來的還是來了。

　　“雙修必須兩個門檻都跨過，才能繼續精進。不然……就只能選擇徹底放棄一項。要麽委身於鬥氣，要麽保留法術回路。人類肉體在這一方面的局限就是這樣啦~”

　　武神的語氣非常輕松，顯然看過不少在門檻前無限糾結最後只能無奈放棄的例子。

　　“所以提早做好規劃就很重要。我建議你還是放棄鬥氣的好。”

　　武神身為戰士的頂點卻勸人斷了這個念頭，王二有點哭笑不得。

　　“你今天打了兩場，被人這樣壓著打你都沒有想過為什麽嗎?”

　　王二遲疑了幾秒:“因為他們是中級戰士?”

　　“黃曉風雖然有鬥氣內循環作為支撐，但也沒有用出全力。速度一直都控制在中級戰士以下的水平。到最後分出勝負後才第一次鬥氣出體。”

　　“陳星河在打鬥的第一段沒有使用戰技就能壓著你打了，後面如果不是他輕敵了，直接用常規的起手戰技哪還有你耍花招的機會。更何況你的花招連他的護體鬥氣都破不了。”

　　“從台下隨便拉一個等級和你相仿的，你覺得自己又有幾分勝算?”

　　王二本來想吹水說句“十成”，但被武神的氣勢一壓隻好老老實實地回道:“不到五成吧。”

　　“你確實有冒險經驗，也斬過不少魔物。不然解釋不了那些戰術和樸拙的劍術來自何處。”

　　“你太沉迷於這些表面的等級，

基礎一塌糊塗。我是真的不知道你怎麽升到這個地步的。只能說你的小聰明確實有點厲害。”　　“假如你真的要繼續習武的話，那我只能建議你全部砍掉，從頭開始一招一式地練了。不然方向走錯了後面的路也只能越走越窄。”

　　王二並不是不知道這些道理。

　　從他和那隻變異哥布林交手開始就知道了。

　　這個世界不是“回合製遊戲”，不也是拿把屠龍寶刀就能一刀99999砍翻全大陸的世界。

　　哪怕是光明神教遍布大陸各處的如今，冒險者的死亡率依然高居不下。背後的原因也是矛盾的，有光明神殿的免費治療作為後盾，冒險者反而更願意深入探索進入危險區域。於是很多人連被治療的機會都沒有便葬身獸口。

　　其中大部分都是和王二相近的野路子，靠著一腔熱血和粗淺的武力在野外拚搏。

　　不是因為他們多熱愛冒險，他們是被更強的人趕到野外的。在這個人類已經穩穩位居食物鏈頂端，無需為魔獸侵襲擔驚受怕的年代，冒險者的地位也日漸下滑。更不用說大部分冒險者確實素質堪憂。

　　“假如你的目標只是做個冒險者和那些野蠻的魔獸對砍的話， 也隨你。不過在學院那些人看來，你就是個神經病吧。”

　　“雖然外人盡道我是什麽最強者。但那只是我，不是你們。”

　　“一千年以前的武者和現在武者相比，如何?”武神自問自答，“大概我會勝出吧。但優勢也小的可憐，幾乎沒有。”

　　“說句難聽的，我們一直都在原地踏步，有些地方甚至還退步了。”

　　“但一千年前的魔法師和當今的魔法師比呢?”武神詭異地笑起來，“就算是我這種孤陋寡聞的人也知道這千年的積攢對於魔法而言意味著什麽。”

　　“人類……很久沒有這麽和平過了啊。”武神手剛碰到大碗馬上又想到什麽苦笑地收回手。

　　“也許未來的某一天魔法會斷了傳承。魔法師不得不苦心孤詣地破解斷代魔法典籍。但至少現在的魔法，是人類文明建立以來的最高點。”

　　“這個最高點與我不同，未來它還會繼續攀爬，而我最多再過幾十年就灰飛煙滅，徒留一個名字。”

　　“就算是現在這個看起來威風八面的無雙門，若是運營不當，覆滅於歷史長河之中也毫不奇怪。”

　　王二看著華貴雅致的內室，望著不遠處院子裡的池塘和假山。一想到這些都會覆滅，不由得心中波濤洶湧。

　　就算那副天下無雙的牌匾也是如此嗎……

　　“也罷也罷。年紀大了就是愛囉嗦。這些話你聽的進就聽，聽不進就別放心上……”似乎是意識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古怪武神咳嗽了一聲。

　　“走哪條路，看自己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