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居然就這樣被利用了……
王二一邊苦笑一邊把心中的怨氣撒在牛排上。
不過……要論麻煩,已婚的萬倩顯然要比單身狗王二要多得多了。
已婚婦女的復仇真是可怕。
王二一陣寒戰不再細想其中曲折,專心於高級餐廳的各色菜肴。萬倩似乎是特別照顧他點了不少硬菜。
只不過這個“特別照顧”實在和餐廳格調不搭。
侍者每次上菜看到王二一副餓鬼再世的樣子都繃不住滿溢而出的鄙夷。
王二想開反而自在許多,他只要扮演一個“丟人現眼”的角色就行了。雖然不太想承認……但他確實輕車熟路。
突然鋼琴聲戛然而止。
身著燕尾服的高大侍者跨著優雅有力的步伐邁向“舞台”中央。
“今天,是一個特別的日子。”
“我們麗思卡爾餐廳迎來一位有心的客人,她悄悄吩咐我們準備好一切。”
侍者打了一個響指,另一個侍者從後廚推著小車出來。
而那車上赫然是一個大蛋糕!
光明石在複雜的物理構造處理下變為一個聚光燈,照向那個小車。
按照圍繞鋼琴的餐桌,從第一桌慢慢地轉圈推進。
可以聽見幾桌客人的討論聲。
王二承認,這雖然老套但確實是很實用的浪漫手段。
前提是——
小車最後推到了底,
第十桌。
——計劃沒出紕漏。
所有的視線,所有光和熱都聚焦在第十桌的男人身上!
而那個男人……正睜著一對無辜的大眼睛抱著骨頭在啃。
……
……
“我怎麽說老林這摳門老頭今天這麽大方,原來暗藏玄機啊。”
“糟老頭子壞得很,來秀孫女的。”
林璨笑臉盈盈絲毫不把他們酸溜溜的話放在心上。而那幾個酸氣逼人的家夥無不身穿魔法公安局製服,看肩章也知道其身份之高。
“哎呀,不管怎麽說是老林退休後第一次請客,我們這幾個大忙人好幾年沒有這麽齊過了吧。”
“之遙我給你介紹一下……”
“不用啦,我記性還沒那麽差。蘇局長,爺爺退休的事多虧有你幫忙,我敬你一杯!”
林之遙端起裝滿白酒的小杯子,起身行了個禮隨後把火辣的白酒喝盡,一滴不剩。
蘇局長見林之遙這麽爽快一半高興一半難堪,“你這小妮子,爽快歸爽快。就是苦了我這老骨頭嘍。”
蘇旭搖搖頭,一狠心也把自己杯中的酒幹了。其恍惚的神情好像在說“不得不服老了”。
“局長酒量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情報科科長盧海峰附和道。
“這些年大事一個接一個的,哪有痛快喝酒的空閑啊~”宣傳科科長丁燁搖了搖頭,“前幾天又有幾隻老鼠在光天化日之下搗亂,通宵了兩天才把消息壓下去。”
“這要是傳到聖上耳中就完了。”副局長柴鈞擔憂歎道。
“嗯……本來公事不該帶到這裡講。但老林和之遙也不是外人。”蘇局長終於把酒勁緩過來。
“自從帝都入境條件放寬,我們魔法公安的任務便重了不止一倍。”
“一個獅心會就夠頭疼了,近幾年又冒出好幾個獸人的幫派。再加上精靈的問題,真是雪上加霜。”
這些事有不少是林璨在職時接觸過的,“精靈那邊還沒消停?”
“表面上看是安穩了。
”情報科科長盧海峰嘖嘖道,“那些極端分子隱藏起來才叫真的麻煩。一個個裝得一副良民樣子,還有一些乾脆就藏在外城。那幾個精靈妓院背後有上面的人撐腰,眼線都插不進去——” 見盧海峰話停不下來宣傳科科長丁燁連忙打住。
“少抱怨兩句,現在對外窗口的基調是‘平等和諧’。上次種族歧視暴力執法的余波現在還在。”
“特別科那幾個小兔崽子行事太魯莽。”偵查科科長馮逸勝也忍不住了,“一個個只顧著爭先破案搶功勞!搞得涉案人員看到我們偵查科跟殺父仇人一樣!明明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嘛!”
“這個我下次開會再強調一下。”蘇局長對此也很頭痛。
如果可以他當然會選擇更溫和的手段,對於特別科的成員也會用心甄別。
但是前線人員缺口太大,前後從其他省份不知道抽調了幾次人手還嫌不夠。
至少要撐過明年的大典再說……
一想到離大典還有一年多時間就感覺自己又老了幾歲。
真想退休啊。
咚咚,就在這時響起了不合時宜的敲門聲。
“局長,有要事報告。”
……
……
“噗嗤。”
不知道是哪桌的女伴發出笑聲,連帶著所有人都笑起來。
萬倩不為所動,雙腿交疊,緩緩地啜飲杯中的紅酒。
只有正對面的王二感受到空氣在逐漸變冷。
然而……有什麽是比這還更要寒冷的。
——拔劍!
王二愣住,來不及反應這意味著什麽。
身體對危險的應激反應超越了理性和邏輯思考。
松開羊骨。
喚出兵刃。
寒冷的危險終於穿過蛋糕顯形。
鬥氣外放!
這是連感受到“死”這個字都來不及的急促間隙。
鬥氣構成的尖銳鋒芒直直刺向王二的胸口!
“可惜。”
……
刺客沒有說話,他很專業。
從一開始偽裝成侍者,到慢慢地推車,再到以蛋糕為掩蔽從儲物袋喚出匕首。都沒有破綻。
哪怕是高級戰士面對這樣的突襲也不可能有反應吧。
回想起過去的輝煌戰績,他更加確信這一點。
在最最幸福的此刻,在全部心神都放在對面愛人身上的這一刻。
怎麽可能有所防備呢?
那麽這句“可惜”是出自誰口?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那句“可惜”之後是自己的慘叫。
噴射飛濺的血和斷手墜入潔白綿綢的奶油,染上了與幸福截然相反的赤紅。
所以說,他還是不夠專業。
業余到連自己被人當做棄子都沒有意識到。
肌肉銜接的連鎖運作銘刻在骨髓深處,在王二都還沒注意到發生什麽的時候。
長劍貫穿咽喉。
這下刺客就能帶著沉默的專業入土了。
這一切說到底只是一秒不到的事情。
然而這一秒不到的時間被武者硬生生地剖開,拓展出了完全不同的世界。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的其他人又比這一秒延遲了無數秒。
前後的情緒互相矛盾,還沒停下的笑聲和剛剛發起的尖叫交匯,譜成一曲舉世罕見的混亂交響樂。
而指揮者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做了什麽。
他,
……人……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