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十二張名單最上面的大學

　　整個班最令老王頭疼的學生，必然就是顧江河無疑了。

　　不說是否尊重老師，其他人要是玩手機或是看小說被逮到即便有些不會慫到縮成鵪鶉，但好歹在老王厲聲教導之下不會去忤逆他的決定去將手機小說啥的要回來。

　　可顧江河的反應雖然給足了老王面子，但老實說，老王從沒有成功收繳過顧江河的東西。

　　顧江河曾有一次在學校玩手機被老王逮住，手機立即就被繳走了。但令老王始料未及的是顧江河在他辦公室熬了一上午硬是連那場數學考試都沒去考。

　　最後沒辦法，只能是勸解這個不成器的學生好生用功將手機又還給了他。

　　坐在老王的小電驢後座上，顧江河利索地把歌掐掉打開飛行模式然後放進挎包裡，而這過程中老王則冷著臉撇頭看著。

　　老王的小電驢繼續朝前駛去，老王又開始了他的“逼逼叨叨”，顧江河則心虛地聽著老王的淳淳教導。

　　“嗯是報的本科哈是本兼斟?”

　　這是贛語方言，意思是在詢問顧江河高考報考是報了本科還是本科兼專科。

　　雖然從顧江河剛上初中開始國內就叫囂著高中教育改革，說是不再文理分班而是改成語、數、英固定再在物、化、生、政、史、地六門課中任選三門，即所謂的3+3模式，那時候都說顧江河這一屆高中將是末班車，後來的高中生將會面臨走班製的高中生活，然而直至如今顧江河都快高三畢業了還沒聽說哪個省份不再文理分科。

　　教育制度上唯一了解到的改變僅是個別省份已經開始了十二年義務教育制度，不過在顧江河這個小縣城裡，一大批初中生都還面臨著考不上高中就得去讀職業學校或是去工地搬磚的選擇……

　　現在正值十一月份，各個省份的高考報名也都逐漸地開始了，前幾日安懷中學就已經組織全校的高三生填報了高考單。

　　老王問起顧江河的填報情況，顧江河有些悻悻地道，“本科。”

　　高考專科錄取分數線打底四百五十分，然而顧江河近半年的統考成績都一直在二百五的界線上掙扎……

　　老王只怕也疑惑顧江河是如何來的底氣這般作為了。

　　但是有目標是好事，起碼說明著這是在給自己破釜沉舟的條件，老王於是又念叨了幾句，大致還是叫顧江河要努力的話，說大學不是想就能有的。

　　顧江河讚同，但是坐在小電驢的後座上並沒有答話。

　　這一日下午第一節課課間老王來到班上通報眾人，還有一天時間考慮更改報名單。

　　而第三節課化學課大洪老師也說到了這個事情，之後說到大學學校上面，大洪老師則同一班人說了一嘴大學招生率的事情。

　　江西是比較悲催的一個省份，全省並沒有任何一所拔尖的大學學府，唯一的一所211也都是全國211大學吊車尾的存在。

　　江西不是沒有人才，相反的較之其他省份也是個人才輩出的地方，王勃所說的“物華天寶、人傑地靈”便可見一斑，然而省內的學生大多都往省外跑，像嫌棄家的孩子羨慕著外面的繁華……

　　這是一件很無奈的事情，這也是江西較之周邊省份落後的一個原因。

　　而大洪老師此時則給眾人普及了另外一個文化點。

　　在解放以前江西有一所中正大學是全國第一的學府！

　　那是個動亂的年代，在那個年代中正大學和中央大學、中山大學是全國之最，

而中正大學更是號稱三中之首。　　然而在解放之後出於政治因素中正大學的師資力量流失殆盡，很快便變得式微，其後更是多次易名，直至今日成為了一所三流大學。

　　人們現在叫她江師大。

　　曾經無比璀璨，這如同耗盡了元氣一般，使得今日的江西僅有南昌大學一所211大學。

　　然而這所211還曾因簡稱鬧出過一股風波。

　　這世界上還有另一所大學可以被簡稱南大，她是以前的中央大學，現在名為南京大學。

　　然而即便同屬211，南昌大學卻得避她一頭，不能稱南大，要稱昌大……

　　顧江河不禁撇嘴，昌大是真的難聽！

　　現在國內最頂尖的大學學府非清華北大莫屬。

　　然而極不公平的一件事就是本地招生比率和外省招生比率兩極分化，諸多省份兩千個人裡才能有一個走進清華北大的校門，而當地平均百個甚至是幾十個人裡就能進一個。

　　大洪老師大抵也是不服氣的，他指出這些學校在當地的招生率是其他個別省份的幾百倍！

　　本來顧江河對這兩極分化的現象並沒有什麽意見，但大洪老師之後的一句話一下子讓顧江河明白了大洪老師說不公平的因由。

　　清華北大的教育經費是國家從公民中收取稅收然後撥的款，並不是北京市給撥的。

　　大洪老師補了一句:清華北大是全國的，而不是北京市的。

　　這兩句話如當頭棒喝，顧江河也一下子確認了這是真的不公平。

　　然而覺得不公平是沒有用的，有些事情並不是基層人員能夠改變的。

　　這兩天倒是有件事令得顧江河比較糟心，自前日填報報名單後就頻頻有人湊到他面前來問一句，“聽說你報了本科?”

　　也許在他們的意識裡，一個統考兩百分的渣渣竟然放棄了專科的打算這一點是難以置信的。

　　他們在得到顧江河肯定的答覆後都豎起了大拇指，但從他們忍俊不禁的神情中顧江河清晰地知道他們大抵無一人覺得自己是能夠逆轉乾坤的。

　　認為他是破釜沉舟的只怕沒有幾個，大多都只怕是覺得他在自掘墳墓。

　　然而少年人這個年紀大抵都還沒有意識到這事情其中的意味，以至於沒有人愕然沒有人震驚沒有人嚴肅……有的都是一副忍俊不禁的笑臉。

　　而顧江河也並不知曉他這般作為是意味著破釜沉舟還是自掘墳墓。

　　晚自習後等所有人都走盡了，顧江河一個人坐在桌子上看著班級後牆貼著的十幾張排隊排的紙張。

　　那上面密密麻麻羅列著這一年所有的本科大學的名字，整整十二張紙一條條都是大學名目。

　　手抵著大腿枕著頭，看著那些最低449分的數百個大學名目，顧江河沉默了。

　　顧江河是極自傲的，兩百分的他對三本不屑一顧，即是二本也只在他認命的考慮范疇之內。

　　他沉默著，看著最上面貼在兩米高的白牆上的那張紙，清一色的五角星和三角星。

　　三角星代表著211，五角星代表著985。

　　在這一個沉寂的夜晚，在空無一人桌桌滿是書籍的高三教室裡，白熾燈明亮而淒冷的光芒投放在顧江河身上。

　　五十平方的教室裡僅他一人。

　　他曾多次聽人訴說高三是如何如何的嚴峻，但他從來不曾想到自己有一天真的會面臨這般嚴峻的處境。

　　讀專科則基本告別這十二張名單，但若是隻報本科——考上了便是新的天地，考不上就將同父輩人一樣終日與水泥磚石為伍！

　　顧江河陷入的沉默久久都沒能打破，他的雙眼緊緊地停留在了那個被五角星和三角星共同標記的大學。

　　那是十二張表裡最高的一個名目，四個細小的黑字在那白紙上在那所有的大學名錄上熠熠生輝——

　　北京大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