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孫權平定廬江後,帶著陸遜和一萬精兵徑直往廬陵去了。
那廬陵太守孫輔曾私通曹操,想必孫權此行是找他秋後算帳的。一路上孫權有說有笑,心情大好。突然,孫權問道:“伯言以為,我此去廬陵所為何事?”
陸遜回道:“想必是找孫輔孫太守敘舊吧。”
孫權疑惑道:“敘舊?”然後馬上又哈哈笑道:“哈哈哈哈,對對,就是敘舊。是該絮叨絮叨了。”
孫權又問道:“那伯言以為,該如何敘舊呢?”
陸遜忙推托道:“此乃主公家事,微臣不應多嘴。”
孫權道:“自古君主無家事,家事既是國事。伯言但說無妨。”
畢竟孫輔是孫氏宗族,陸遜身為外人,不好造次,於是又推托道:“臣愚鈍,不知主公與孫太守親疏如何,實在不知如何敘舊。”
孫權見陸遜依然不開口,於是換了個問法:“昨日接到急報,吳郡有官員與曹操私通。伯言以為該如何處置?”
陸遜自然知道孫權所謂的“吳郡官員”實際上指的是孫輔,但既然孫權已假設了這個官員出來,那陸遜就可以隻說此官員,而不牽扯孫氏宗族了。於是陸遜回道:“先查證是否屬實,然後再與其對質,聽其辯白。最後根據其解釋定罪。”
孫權又問:“為何要聽其辯解,並據此定罪?”
陸遜回道:“通敵乃死罪,若不聽辯白,恐成冤假錯案。若通敵屬實,再視其所求定罪。若為私利,應處死罪而懲其惡;若為民為義,應先彰其民義,再論通敵之罪,功過相抵,再行定罪。”
通敵必然是死罪,但孫輔畢竟是孫氏宗族,畢竟是孫權從兄,若以死罪論處,只怕涼了宗親的心,屆時無人效命,卻也難辦。若不定罪,旁人又會以為孫權徇私枉法,到時江東隻論親疏,沒有法度,必將大亂。孫權正是左右為難之時,聽得陸遜這一番說道,頓覺峰回路轉,哈哈笑道:“伯言最得吾心啊~!”
孫權帶著大軍行了半月,方才到廬陵。那廬陵太守孫輔得知孫權率凱旋之師來廬陵,早已在城門外等候多時,見到孫權,趕忙行禮道:“臣廬陵太守孫輔,見過主公。”
孫權下馬,扶起孫輔道:“孫太守請起。”
孫輔乃孫權從兄(即堂哥),之前孫權都是以“兄長”稱呼孫輔,如今以“孫太守”相稱,明顯生分。孫輔做賊心虛,心想:“莫非私通曹操,他已知曉?”
半晌,孫輔並無言語。身旁官吏暗扯其衣角,孫輔才緩過神來,道:“請主公入城。臣以備下酒菜,為主公接風。”
孫權點頭道好,然後轉頭喊了句“來人”,一位二十出頭的小將立馬來到孫權身後,聲如洪鍾道:“末將在!”
來的小將,不是別人,正是呂蒙,呂子明。呂蒙十五六歲時,因為家貧,跟隨姐夫鄧當從軍,希望建立功勳,以圖富貴。當時呂蒙年少,鄧當手下有人蔑視呂蒙說:“呂蒙身無長物,還想建功立業?不過是以肉喂虎爾。”見了呂蒙,又當面恥笑呂蒙。呂蒙大怒,舉刀殺之,並向孫策自首。孫策見其確有過人之處,便將其留在身邊。後來姐夫鄧當去世,經張昭推薦由呂蒙接替鄧當職務,任別部司馬。
孫權朝呂蒙道:“你帶領一千精兵隨我入城,其余大軍,駐扎城外五裡。”
“領命!”呂蒙如鍾的聲音再次響起,然後就去清兵點將了。
廬陵地處江東內陸,
東南西三面均有高山相隔,北面與豫章郡相連,常年無敵患,故而只有三千老弱殘兵維持日常秩序。而孫權所帶的一千精兵,足以全殲三千老弱,何況城外五裡還有九千大軍。故而孫輔聽聞孫權要帶兵入城後,心中更加忐忑。 酒宴過後,孫權屏退左右,只剩孫輔和陸遜。孫權對孫輔道:“方才眾人皆在,你我是君臣,自當以君臣之禮相待。如今沒有旁人,我們當以兄弟相待。”
孫輔跪地道:“微臣不敢,不敢。”
孫權連忙扶起孫輔,道:“兄長無需如此拘謹。”
這一句“兄長”,讓孫輔頓時找到了一分兄弟親情,孫輔笑道:“仲謀早當如此,害得為兄如此緊張。”
孫權笑著說道:“廬陵地處偏遠,讓兄長在此主政,真是委屈兄長了。”
孫輔回道:“遠是遠了點,卻也樂得清閑。”
孫權又道:“兄長心裡若有委屈,可得與我說道。若小弟哪裡虧欠了兄長,兄長也得告知才好。可千萬不要叫來他人來,讓人看了笑話。”
孫輔哈哈笑道:“仲謀哪裡話。你未曾虧欠我,我也不會叫他人來看笑話。”
孫權“喔”了一聲,然後問道:“當真未曾叫人?”
孫輔突然意識到,孫權所指,可能是曹操。但此時他無論如何都不能承認,於是斬釘截鐵道:“絕對沒有。”
孫權呵呵一笑,然後拿出孫輔與曹操往來書信,示意陸遜拿給孫輔。陸遜接過書信,送到孫輔手中,並趁此近身良機,小聲對孫輔道:“主公早已知曉,勸君坦白從寬。”
孫輔一見那些書信,再加上陸遜提醒,早已癱坐在地。孫輔急忙求饒道:“主公饒命啊,微臣也是受奸人鼓惑,才會與曹操私通。請主公恕罪。”
孫權拍案而起,怒指孫輔道:“你我乃同宗兄弟,你卻私通曹操,究竟有何圖謀?”
孫輔略帶哭腔道:“主公雖是少年英雄,但曹操老奸巨猾,微臣怕主公不能保全江東,方才誤信讒言,與曹操私通。”
陸遜見孫輔為人敦實,並無圖謀,於是求情道:“孫太守心系百姓,才誤信讒言。當務之急是鏟除進讒言的奸佞。”
孫權怒問道:“到底是何人教你私通曹操?”
“是……是……”孫輔吞吞吐吐,然後哭泣道:“他們都說與曹操相交,方能高枕無憂。嗚嗚……”
孫權聞言,怒火中燒。他一是氣孫輔居然如此毫無主見,二是怒廬陵眾人居然皆有通敵之心。於是孫權下令,將孫輔近臣盡數斬殺,將孫輔帶回吳郡幽禁。事後,孫權又任命呂壹為中書典校尉,派其到廬陵秘密調查、監視其余官員,但凡有行為不軌者,就地捉拿審訊。這也為日後的呂壹事件埋下了伏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