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說到,孫策認為於吉是魅惑人心的妖道,於是下令將其拿下。眾人一聽,慌忙跪下求情道:“於仙人治病救人,傳書授道,保一方平安,是位好人啊。請孫將軍收回成命,放過於仙人。”眾人紛紛附和。
孫策心想:“世人愚昧,於吉不過江湖騙子,卻被奉為保民平安的仙人。此害不除,他日煽動民變,豈不是成了黃巾之亂?”於是孫策下定決心,轉頭對身後警衛喝道:“等什麽,快快拿下!”
孫策勇猛,每戰必身先士卒,故而在軍中甚有威嚴,向來說一不二,將士莫敢不從。可是今日,身邊的警衛不但未奉命拿下於吉,反而跪地求情道:“稟將軍,於吉確是仙人啊。末將先前隨將軍出征,家母無人照顧,舊疾複發,幸得於吉仙人施展妙法,驅除病痛。家母再得仙人指點,修習《太平經》,從此容光煥發,恍如重生,舊疾再無複發。末將求將軍收回成命,放過仙人。”
孫策聞言,正欲發作,不料又有半數警衛一同跪地附和道:“請將軍收回成命,放過仙人。”
孫策所帶警衛,均被視為心腹。如今有半數心腹,居然因為一名老道而忤逆自己,孫策不禁背脊發涼,再想到剛剛被處斬的午言,孫策更覺傷口發疼。先前華佗曾勸誡孫策,半年內不可動怒,需要平心靜氣,方可有助傷口愈合,否則有傷口崩裂之虞。
孫策駐馬四顧,周邊皆是跪地求情者,唯獨在警衛末端,站著幾名警覺的將士,領頭的正是呂蒙。於是孫策大喊道:“呂子明上前聽令!”
呂蒙聽到孫策叫喚,三步並做兩步,飛奔至孫策跟前,跪道:“末將在!”
孫策手指於吉,狠狠道:“將此妖道拿下!”
“是!”說完,呂蒙一招手,又喚來兩名將士,將於吉反手拿住。
眾人見狀,紛紛跪拜求饒道:“請將軍三思,請將軍放過於仙人。”
孫策對眾人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甩鞭回孫府了。
陸遜從吳郡府衙回到陸府,心中稍感安寧,終於不用為行刺案擔驚受怕了。想起那封偽造韓扁筆跡的書信,午言並未交待,但陸遜猜測,韓扁的信件是被人截下,然後方才偽造其筆跡,嫁禍自己。這也解釋了為什麽韓扁一個多月沒有音信,也意味著韓扁在許昌已被人盯住。念及此,為韓扁人身安全,同時避免再遭人利用,陸遜當即寫信,將韓扁召回。
陸遜寫完信,正欲叫喚下人,剛好有下人急忙跑來,稟報道:“公子,大老爺請您速去客廳商議要事。”
陸遜將信交給下人,交代將其送到許昌,然後就去客廳。見到陸儁,正急如熱鍋上螞蟻,陸遜詫異道:“叔叔,何事如此著急?”
陸儁尚未回答,因腳疾晚到一步的陸績,急切問道:“大哥,消息可屬實?”
陸儁苦惱道:“再三確認過了,千真萬確。”
陸儁又回過頭來對陸遜道:“方才得到消息,於吉仙人被孫策關到大牢裡去了。以孫策的秉性,恐怕是凶多吉少啊。”陸儁向來是於吉信徒,而陸績經華佗解釋之後,曾特地拜訪於吉,深受啟發,愈發認同於吉。故而兩人對於吉被捕,皆是心急如焚。
陸遜先前也曾受於吉醫治,心懷感恩,故而亦急切問道:“事已至此,該當如何?”
陸儁道:“聽聞很多達官貴族皆往孫府,為於吉求情,我等叫上族人,一同去孫府求情吧。”
陸遜覺得不妥,但陸績搶先道:“如此甚好。
眾人請命,孫策當會生起惻隱之心。” 陸遜心想:“孫策人稱小霸王,亦以霸王自比,為人霸道專製,眼裡不容細沙,當真會因眾人請命而饒恕於吉?”陸遜突然想到了龐統。龐統先前獻計奪廬江,此番又破行刺案,孫策對其十分信任,也倍加推崇。加上他受周瑜之命來吳郡,見之如見周瑜,若得他求情,當事半功倍。於是陸遜讓陸儁、陸績去孫府請命,他獨自去吳郡府衙求助於龐統。
事與願違,當陸遜來到吳郡府衙,得知龐統在監斬午言後,已起身回巴丘,至今已有兩個時辰。事態緊急,追龐統已然來不及,於是陸遜直接去往孫府,期望孫權能助眾人求情。
來到孫府,只見人山人海,將整個孫府圍堵得水泄不通。比起先前陸績圍孫府,人數足有十倍不止。陸遜下馬,側身從人縫中貼身而過, 將近半個時辰,方才擠至孫府大門。孫府守衛警覺,連忙喝止陸遜。陸遜作揖道:“勞煩這位小哥,稟告孫權大人,草民陸遜求見。”
警衛認得陸遜,見他是求見孫權,方才放下戒心,回禮道:“陸公子稍候,小人這就去稟告。”
須臾,門衛請陸遜進府。因客廳有客,故而陸遜又去偏堂見孫權。經過庭院,陸遜遠遠望見客廳內有張昭、張紘、朱治等心腹舊臣,猶如熱鍋上螞蟻般來回打轉。來到偏堂,孫權早已在此等候。
孫權見到陸遜,急忙上前執其手,問道:“伯言別來無恙。”因呂壹故,陸遜對孫權也是心懷不滿。而之前陸遜是行刺案嫌犯,孫權亦不好前去陸府看望,故而有此一問。
陸遜抽手作揖道:“有勞將軍掛念,陸遜已無大礙。”
孫權尷尬片刻,示意陸遜入座,然後叱喝道:“呂壹,還不出來!”
只見呂壹端茶恭恭敬敬走到陸遜跟前,噗通一聲,雙膝跪地,將茶舉過頭頂,低頭道:“呂壹魯莽,先前破案心切,得罪了陸公子,罪該萬死,請陸公子大人大量,莫記小人過。”
孫權在一旁幫腔道:“這狗奴才,與我一樣,也是被兄長遇刺亂了神智,會錯我意,又破案心切,才會對伯言動刑。我已狠狠責罰,望伯言能恕他冒犯之罪。”
陸遜見孫權求情,想到自己又有求於孫權,斷然不能與之翻臉,隻好無奈接過呂壹手中茶杯,飲了口茶。
呂壹見狀,連忙跪謝道:“多謝陸公子海涵,多謝陸公子海涵。”說完,就退到孫權身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