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凌雲要冒險出城收歸將士們屍骨的消息不脛而走，整個瓊州城對此更是議論紛紛。

　　首當其衝的便是這些現在正圍在凌雲門外的這些城衛軍的將領，他們身經百戰，自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麽。

　　“小程啊，我本以為你是一個深明大義之人，真沒想到你居然……”

　　一臉的失望與憤恨，城衛軍的一個老將手指頭幾乎戳到了程秀的臉上。

　　周圍的人也是趁機對程秀口誅筆伐，唾沫星子已經幾近將程秀淹沒。

　　沒辦法，安樂王閉門謝客，一副鐵了心腸必須這麽做的態度，雖然經過了這幾戰，他們對於安樂王的崇拜已經無可比擬，但是這種冒險的事情他們依舊認為不妥。

　　既然阻止不了安樂王，那麽全程參加決策的程秀自然成為了眾矢之的，成為了眾人口誅筆伐的對象。

　　一時之間，什麽“瓊州的叛徒”、“人民的罪人”等等罪名，全部扣在了程秀的頭上，昨天還是瓊州英雄的他頓時淪為了風口浪尖的小舟。

　　“少爺，程秀在外面求見。”

　　墨羽敲了敲門，稟告道。

　　少爺吩咐旁人勿擾，但是幾乎已經成為諾克薩斯核心的程秀顯然並不在此列。

　　沉吟了一會，凌雲還是點了點頭，該來的總會來的:

　　“叫他們都進來吧。”

　　“是，少爺。”

　　很快，雜亂的腳步聲響起，眾將的身影很快出現在了大廳之上。

　　“王爺……我……”

　　張了張嘴，程秀想說點什麽，但是支支吾吾了半天，什麽也沒說出來，很明顯，他是被脅迫過來的。

　　“我來說吧。”

　　城衛軍中素有資歷的一位老將站了出來:

　　“王爺。”

　　朝著凌雲恭敬的行了一禮，老將開始滔滔不絕起來:

　　“王爺，我們承認您是千古不出的奇將，也十分榮幸跟您並肩作戰，但是對於您這個決定，我們不敢從命。”

　　凌雲深吸了一口氣，輕笑了一下:

　　“那你說說看，有何不可?”

　　“首先是安全的問題，誰也不敢保證瓊州是絕對安全的，一旦北蠻大軍靠近，整個瓊州都會陷入到災難之中，那麽我們即便收回了這些將士的屍骨有什麽意義?”

　　眾人紛紛點頭，沒錯，活著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你錯了。”

　　凌雲一改慵懶的坐姿，猛地筆直坐起，認真的看著眼前發問的老者道:

　　“你可知，經過這兩次的潰敗，北蠻的軍心如何?北蠻的錢糧如何?已經潰退的隊伍即便人數再多又能怎麽樣?難不成他們會舉全國之力，行滅族之戰?”

　　一旁的墨雲一愣，這台詞怎麽有點熟悉?

　　凌雲連珠炮似的幾個問題將老者問的一愣，這些問題他還真沒有考慮過，但是不管怎麽想，這樣的行動還是不安全。

　　“可是，這些都是您的猜測，何況，我們素來都是這樣處理屍骨的……”

　　雖然氣勢已經弱了下去，但是老者還是兀自逞強辯解著。

　　“你又錯了，大錯特錯！”

　　凌雲高聲的一聲呵斥，整個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緩緩地朝著下面走去。

　　“他們為國而死，他們是人民的英雄，他們本該受萬民的敬仰！”

　　“可是現在呢?如果北蠻大軍再次發動進攻，他們的英靈將任敵人踐踏！”

　　鏗鏘有力的聲音回蕩在大廳裡，所有的將領都默不作聲了，

他們不是冷血，他們只是見慣了生死。　　“從前，你們可以這樣做，這是你們的事情。但是從我凌雲開始，為我作戰的每一位將士都將成為諾克薩斯的榮耀！我會讓他們受到皇帝的禮遇，受到萬民的敬仰！”

　　“你們”

　　凌雲伸手指向眼前的這些老將們:

　　“你們有多少袍澤死在了沙場之上，你們是不是也曾拚死將他們的屍骨帶回，也曾照看他們的父母如同親人?”

　　“而現在，你們坐慣了將軍的位置，越發的將人命視作草芥！戰爭是殘酷的，但是我們要對得起將士的信任，對得起他們拚上性命的付出！而不是以一個危險為理由搪塞過去！”

　　話音未落，大廳內便響起了陣陣抽噎之聲，凌雲的話讓他們想起了那些和他們曾經並肩作戰的袍澤，而今卻早已被黃土淹沒。

　　他們也曾奮不顧身，他們只是丟失了靈魂，而如今，他們的靈魂回來了。

　　良久的沉默，凌雲轉身落座，他的語氣也是有所緩和:

　　“諸位，想想你們的父母妻兒，想想你們的死後，將魂歸何處。”

　　“魂歸何處，魂歸何處……”

　　仔細咀嚼著這四個字，眾將忍不住潸然淚下。

　　“所以，還有人反對麽?”

　　輕輕地歎了一口氣， 凌雲用緩和的語氣問道。

　　沒有人說話，這個時候，誰再反對就是和自己作對，誰會和自己作對?

　　“王爺，屬下告退。”

　　那位率先發問的老將莊重的朝著凌雲跪下，行了一個五體投地的大禮，然後施施然離去。

　　“屬下告退。”

　　邁出大廳的大門，每個人的心中都多了一分沉甸甸的東西，是感動，是幸福?沒有人知道。

　　只是從這一刻開始，凌雲才真正的俘獲了他們的心，這瓊州，姓凌了。

　　“少爺，那我們幾時出城?”

　　眼角還掛著淚痕的墨雲湊上前來問道。

　　“出城?你先派一百探馬出城，每一裡一個人，給我進行地毯式的搜查，哪怕有一絲的風吹草動，立刻稟報給我！”

　　墨雲有些懵:

　　“少爺，你不是說，北蠻不會起傾國之戰嗎?”

　　“啪！”

　　墨雲的腦袋挨了狠狠地一下:

　　“你是豬麽。七王子現在還在關內，北蠻王兒子不要了?再說冬天吃飯的糧食都被打仗給打光了，北蠻接下來怎麽過冬?除了拚死一搏，他們有別的選擇嗎?”

　　墨雲轉念一想，好像似乎是這麽個道理，但是轉念一想，好像又有點不對:

　　“少爺，你剛才跟這些將領可不是這麽說的啊！”

　　抻了一個大大的懶腰，凌雲隻留給墨雲一個背影，懶懶的解釋道:

　　“廢話，我不這麽說，他們會讓我出城?好了，你先去忙，我回去睡會兒。”

　　墨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