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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死寂新生》第1章 主人公
  炎熱的夏日,街道上行人來來往往,他們臉上的表情都格外焦躁。

  遠離喧囂的街道和市中心,城市邊緣,曲折的小路上立著一座建築物,建築物的外觀並沒有什麽特別之處,裡面卻別有洞天。它,就是夏星美術館。

  夏星美術館目前正進行著以當紅青年藝術家作品為主打的展覽,展覽十分用心,不論是宣傳還是館內裝潢都做的很不錯。可惜的是,來這裡的人實在算不上太多,這之中混雜著文藝青年、帶小孩看新鮮的老人和無所事事的人。

  看著眼前的情景,美術館管理人差田不由得歎了一口氣,對自己精心布置的展覽不被重視感到有些受打擊。但轉念一想,現在了解“藝術”的人實在太少,這也很正常。想到這裡,他又歎了一口氣,本來是為了安慰自己所想的事,卻又變成了打擊自己。

  “喲!歎什麽氣啊?”歎氣聲還沒結束,他的身後就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

  “演醫生,您來了?那漢星是不是也……”差田看見眼前的人,剛剛的歎氣瞬間消失了,臉上自然地流露出了笑容。

  “是啊是啊,他不就在這兒嗎?”被稱作醫生的男人指了指身後留著板寸、看上去很膽小的少年,向他示意,和他寒暄起來,“你還真是客氣,還叫我醫生。”

  “畢竟咱們才見了兩面啊,對您客氣點也是應該的。”差田笑笑。是的,他和這位醫生見過兩面,不過不是因為差田自己有什麽疾病,而是叫做漢星的那個少年。這個少年並沒有什麽身體上的疾病,而是心靈上的,據說他童年時有過什麽陰影,因此患上了社交恐懼症,而這位演樂醫生正是恐懼症的專治醫師。因為漢星的症狀較為嚴重,所以正在長期治療,漸漸地,他和醫生熟絡了起來,但還是很難和他人交流,因此,想要聯系他的差田只能先去找演樂醫生,這名醫生還自己笑稱自己不是什麽恐懼症醫生,而是漢星的經紀人。

  至於為什麽差田要找這名少年,理由很簡單——他是名出色的人偶師,年僅16歲,就做出了各種令人驚歎的人偶。

  人偶相對於繪畫或雕塑來說,是個小眾的愛好,很多人會害怕人偶,甚至患有人偶恐懼症。就算不懼怕人偶,也會稱人偶為“給小孩玩的娃娃”一類的東西。但對像差田這樣的人來說,人偶是極其美麗的事物,尤其是這名少年所做的人偶,差田覺得,那是用語言表達不出的美,他總想要向全世界介紹這些人偶。

  “咱們年齡應該差不多,你叫我演樂就行了。”演樂笑了笑,回應差田,“對了,今天要來這裡的不止我們吧?雖然我對藝術沒有那麽了解,但還是蠻感興趣的……”

  “算了吧,演醫生。”差田還是覺得叫不出口,“這是今天的邀請名單,您看。”

  人偶師漢星陪同醫生演樂

  畫家果累

  畫家良陪同默博陪同醫生化

  雕塑家雁歸

  “哎呀,化那家夥也來啊?”演樂的表情滿是吃驚。

  “您認識化醫生?”差田也露出吃驚的表情,語氣帶些疑惑,“我記得您是精神醫生,他是骨科醫生啊……”

  “是啊,不過,我們是一所醫院的啊。也對,你主要負責聯系藝術家,應該不太了解我們的事……總之,他人很不錯,我們算是老朋友了。”演樂為他答疑。

  這時,正談話的他們身後傳來腳步聲,略顯蒼老的醫生推著輪椅來到了三人身旁。

  “說曹操曹操到啊。

”演樂大笑著,周圍觀展的人群都顯得有些詫異。  “果然是在談論我啊,看來不是我自作多情了。”化醫生跟著笑了起來,“我帶著良來了,不過默博那小子說不想給我添麻煩,說什麽我照顧兩個病人不方便,非要自己來。”

  差田點了點頭,表示自己了解了情況,然後轉而望向良。

  “您好,我是良,非常感謝您能展覽我的拙作。”坐在輪椅上的青年有些靦腆地打著招呼,然後悄聲對推著自己的人說,“老師,我們再等等默博吧。”

  “不用謝我,我只是這裡的管理人罷了,決定展覽您作品的是館長啊。”差田擺擺手,顯得很過意不去一樣,“再說了,您的作品本身就很優秀啊。”

  “良這小子就是喜歡自謙,不用管他。”被良稱為老師的人爽朗地笑笑,差田忽然明白了他和演樂醫生是朋友的原因——都是格外爽朗的人。人又總是喜歡與開朗的人相處,兩個同樣開朗的人自然很容易形成交好的關系。

  不過,他還有一點不明白——良和化醫生明明是醫患關系,為什麽良稱其為老師呢?難道說這位醫生還擅長美術?不過,這種問題對於他這種不熟悉的人來說,總歸是問不出口的。

  化醫生和演樂醫生看著來客邀請表,感歎著這還真是個藝術大集會,差田也在一邊附和著。一直沒有開口的漢星不知什麽時候躲到了角落裡,良看到這一幕,轉動輪椅來到了他身邊。

  “你好?請問你就是那位了不起的少年人偶師吧?”良和善地笑著。

  “啊……我,我……是的,了不起……什麽的……不敢當。”少年斷斷續續地回答著,這還是他來到這裡後第一次開口,他微微垂下頭,不敢直視眼前這名青年的眼睛。

  “別這麽說啊,你的作品是一般人達不到的程度啊!我看到的時候,簡直移不開視線!”良明顯對他的反應有些吃驚,但仍想要交談下去,“對了,我還沒有自我介紹,我是個畫畫的,藝名叫良。”

  “原、原來是藝名嗎?”這次輪到少年吃驚了,“您的……您的作品我剛剛看見了,還沒有……來得及欣賞,對不起。”

  雖然良是坐著的姿勢,漢星是站著的姿勢,一高一低,在藝術作品的名氣上也是這樣,但良通過和他的對話,覺察出了眼前的少年畢竟還是個孩子——還是個未成熟的孩子。他說話時斷斷續續的語氣和明顯不足的底氣令人很有保護欲,有種弟弟的感覺。不過良沒有弟弟,只有個大哥,良總是被大哥保護著,他也很向往保護別人的感覺。

  這樣想著,良伸出了手,想要摸摸這個少年的腦袋,告訴他別害怕。不過,他卻隻摸到了空氣——這不是因為站不起身的他的手伸不到那個高度,主要是因為少年害怕地躲開了。

  “對,對不起!”少年用充滿恐懼的語氣說著,眼神裡寫滿了拒絕的情感,“我、我很怕……別人觸碰我……我……”

  “哎呀!無所謂啦!我才要說對不起,突然要碰你……”這是實話,良本應想到這個少年可能會討厭別人的觸碰。

  正當他們交談時,兩名醫生走了過來。

  演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著道歉說:“對不起啊,漢星還是不太能讓人觸碰,不過,很感謝你和他說話,不介意的話,請你們繼續聊天吧。”

  化以聽不出開玩笑還是嚴肅的語氣說:“良,注意點啊!”

  漢星在旁邊小聲說著“我沒關系的”,良也跟著不好意思地笑起來。

  似乎是為了打破這一片其樂融融的景象一樣,他們身後傳來了一聲高亢的喊聲:“你們好啊!”

  隨之出現的,是一名戴著墨鏡,穿著白襯衫黑西褲的卷發青年,青年的皮膚很白,頭髮顏色也是淡色的,不看五官的話,會覺得他有點像外國人,這個人就是畫家果累。

  “果累老師!您來了!”差田的臉上寫滿了激動,雖然年齡相仿,但這位畫家和他相比簡直就是天差地別,因此,他很仰慕他,“請讓我為您介紹一下在場的各位……”

  然而,果累卻仿佛沒聽見後半句話一樣,自顧自地說了起來:“是啊!本人來了,自我介紹一下,本人是碩士畫家果累。”

  差田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沒想到會有如此尷尬的局面,不過他還是很快迫使自己恢復了原本的表情,並企圖轉變話題:“這位是新晉畫家良老師,這位是人偶師漢星,這兩位分別是陪同他們來的化醫生和演樂醫生。”

  果累的臉上明顯帶著一絲不屑,說了一句“這樣啊”權當回應。

  在角落的醫患四人自然不願理睬這樣態度的他,禮貌性地打了招呼後,就恢復了他們之間的對話,為了不讓這位大畫家一個人顯得尷尬,差田隻得主動和他攀談。

  “您的作品真是太棒了,我一直想見您一面,之前只在電話裡和您交流過,見到本人果然氣度不凡。”差田對他笑著,這之中有一半是真話,一半是奉承。

  “謝謝你的誇獎,本人一直認為,只有優秀的人,才能造出優秀的作品。”他大笑著,毫不客氣地回應著。

  雖然他對這位畫家的作品可以稱得上是鍾愛,但對這樣性格的人,差田實在是有些不擅長應付,他現在盼望著下一位來客的到來。

  但越是等待,反而越是沒有人來,差田只能沒話找話:“我能請教一下您嗎?”

  “請講。”看來果累很滿意這樣的態度。

  “請問‘果累’這個名字是您的本名嗎?這之中有什麽特殊含義嗎?”差田擺出記者采訪一樣的態度。

  “你提的這個問題很好。這個名字代表了努力後的‘碩果累累’的收獲,也有‘累計’才能收獲‘果實’的含義,因此,這是我的藝名。”他昂著頭,一副自豪的樣子。

  正當差田疲憊於這位的呶呶不休時,救星一樣的人物悄然出現了——那是一位穿戴整齊,梳著長發的男子,他的五官雖稱不上多麽精致,卻仿佛有著吸引人的魔力,尤其是那雙細長的丹鳳眼,只需一眼,便能讓人感到他氣度不凡,他便是雕塑家雁歸。

  還沒等差田說話,果累便態度大變,迎上前去,對著這位雕塑家伸出右手:“您好,您就是雁歸老師吧?您本人可真是和您的作品一般,氣質非凡啊!”

  差田一時驚訝於果累的態度,竟呆滯在了原地。當雁歸禮貌地回應果累的握手,並回應“您好”時,差田才回過神來,他趕忙上前和來人打招呼:“雁歸老師,您好!請允許我為您介紹一下在場的幾位……”

  “謝謝了,不過,我想已經不用了。”雁歸笑笑,態度從容地回應道,“首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一介雕塑師。”

  “您說不用了,是…….”差田有些迷茫,他不相信雁歸和果累會是一樣的性格。

  “啊,這是因為我已經知道這幾位的身份了。”他的態度仍舊從容,“之前看了邀請來賓,這很好猜測。首先,這位主動和我打招呼的先生,您的性格和氣質也同您對我的評價一樣,與您的畫作一致——熱情直率,我想,您應當是果累老師。然後,坐在輪椅上的那位先生,您應當就是新晉畫家良老師,您身旁的這位先生一直推著您的輪椅,我想這位應該就是邀請來賓名單上所寫的您的醫生化先生。最後,那邊那位少年,顯然就是那位天才人偶師漢星了,你身邊的那位應該也是你的醫生演樂先生。至於邀請來賓名單上的另一位默博先生,應該還沒來到這裡吧?”

  在場的人都對雁歸的觀察力感到佩服,一片沉寂,然而,似乎是在刻意強調著自己不會看氣氛一樣,果累突然大吼了一句:“默博?”

  差田明顯被嚇到了,但還是故作鎮靜地問了一句:“怎麽了?果累先生……”

  “嘖,沒什麽。”果累雖然說了沒什麽,但他的臉上卻突然寫滿了不屑。

  “對不起,我來晚了……”留著一頭標準的黑發、長相普通的青年轉動著輪椅緩緩地進入了館內,他便是默博。於是,場景再一次變成了“說曹操曹操到”這句俗語的真實寫照。

  差田並沒有和這個人打招呼,因為他們並不熟悉,他想著還是讓和他熟絡的化和良來打招呼比較好,隻客氣地說了一句“沒關系的”。

  “默博兄,你來了啊!”良笑著,也轉動輪椅靠近他。

  “你可終於來了,真是,和我客氣什麽。”化也用開玩笑的語氣說著,走近他。

  然而,和平的場景並沒有維持太久,剛剛大吼過的果累也衝到他的面前,用凌厲的眼神瞪著他,再次吼道:“你還有臉來這種地方?”

  默博才注意到果累的存在,他的眼神一瞬間黯淡了下來,還帶些恐懼,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無論是良還是化,聽到這種罵聲一時都不知道作何反應才好。

  終於,默博開口了,但說出口的卻幾乎是無意義的客套話:“果累學長,你也在這裡啊……”

  “切。”果累似乎難得的意識到這種情況不好收場,發出一聲輕蔑的聲音就不再開口。

  差田對眼前的一幕感到茫然,但作為管理人,他還是要打個圓場,將到齊的各位整合起來,做本該做的事。於是,他乾咳一聲:“咳,那麽,既然諸位都到齊了,就開始我們的活動吧。”

  眾人果然將視線轉向這邊。

  “首先,由我為各位介紹一下這棟美術館的構造。”差田說道,“這棟美術館構造很簡單,它共有三層,每層各有兩個東西對稱的大房間,中間則是大廳、樓梯間、電梯間、公共廁所和三個小房間。一層的三個小房間分別是監控室(保安室)、控制室、展品倉庫,二層對應的是談話室(專門為各位藝術家準備的)、雜物房、展品倉庫,三層對應的是我的房間、休息室、展品倉庫。”

  “原來有三個展品倉庫啊……”化醫生自言自語道。

  “是的,和古董類似,藝術品也是要分門別類地保存的,所以館長決定分三個房間。”差田解釋道,“然後,就是介紹活動了。各位都知道,這次邀請各位來是要舉行為期三天的座談會,由各位藝術家欣賞美術品,然後進行座談會,相互提出良性建議或自由交流藝術心得。為了各位的舒適,我為各位準備了休息處和飲食,如有招待不周之處,還請各位提出。今日的座談會計劃在17:00於談話室舉行,在此之前各位可以如果觀賞完畢畫作,可以到休息室小憩,屆時,我也會為各位準備飲食,放置於我的房間。以上,請各位自由行動吧。”

  “好的”、“知道了”的聲音接連傳來,幾個人漸漸散開。然而,正當人群準備散開之時,演樂醫生對著化醫生發出一聲驚呼——“看!”

  化醫生本就疲憊的臉上顯現出了些許的不耐煩, 但當他的視線轉向演樂醫生所指方向時,也跟著吃了一驚,甚至疲憊的表情都消失了。

  “這不是風島醫生嗎!你最近去哪裡了?”演樂開口問道。

  “演樂醫生?您怎麽在這……”遠處的人聽到喊聲,回應著,“我最近回老家了啊,您沒聽主任說嗎?”

  “您真的回老家了啊,這時間有點長,您也沒個聯系,我們都以為您有什麽事呢……”演樂的語調聽不出是擔心還是開玩笑。

  “唉,沒有啊!”風島笑著,轉移了話題,“對了,您也來這裡看展會嗎?”

  “不是啊,這位是我的病人,你也經常見的——人偶師漢星,我陪同他來的。”演樂輕聲回答。

  “哦哦,我見過這孩子。”風島望著漢星,笑了笑。

  兩人就這樣寒暄起來,化醫生也順勢加入進來,不過因為不是同一科室,也沒有久談,僅是說了兩句便和良一起去看展會了。

  這位是誰呢?他便是和演樂醫生同為精神科醫生的風島。他為人開朗,與化醫生、演樂醫生性格相似。近日突然有一個月都沒有來醫院,雖然主任稱其為回老家,但因為沒人聯系的上他,他甚至被懷疑是辭職了。直到今日見到他,演樂醫生才放了心。

  正當剛剛聚集的人群漸漸散開,演樂與風島歡談之時,風島本人忽的覺察到一道視線——那僅是一瞬間的事,一瞬後,視線消失了,只剩風島呆立在那裡,打了個冷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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