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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死寂新生》第7章 孤立詢問
    結安把鑰匙還給籃球老師後,又向29班的老師要了川流之前所在班級班主任的聯系方式,前往他現在任教的高一年級,準備著手調查川流高一時的事。

  那位班主任是位很老實巴交的人,看到警察來找自己以為自己被懷疑和前幾天的案件有關系,嚇得眼鏡都快掉了。

  結安向他說明了情況之後,詢問起那時川流在班上的情況,知道了那時川流還不是那樣暴躁的少女,從未打過誰,還驚訝地得知現在被指控為殺人犯的分日那時就和她一個班,而且是那時欺凌她的領頭者。而更令人驚訝的是,川流那時候在班上居然還有朋友,那朋友便是現在的學生會長物佐,也是今辟跳樓時的目擊證人,和她一起目擊的藍由也是川流那時的同班同學。然而不知道什麽原因,她們似乎不再是朋友了,物佐和藍由成為了朋友,而川流被徹底孤立了起來,她們兩個人也是孤立的“主力軍”。

  和川流相關聯的人除了這幾位,還有一個陌生的名字——允鶴,據說是一位老師,結安百般詢問這位老師和川流究竟有什麽關系,這位班主任卻一直躲躲閃閃。最終,在結安的大力威懾下,他才說出這是位和學生關系很好的音樂老師,卻帶頭孤立川流。他也曾勸說過這位老師,卻反而受到學生的報復——被學生搞惡作劇潑了一身水,說到這兒,他露出慚愧又恐懼的表情。

  “現在,她仍然在川流那個班。”正當結安看到他這幅樣子不知道說什麽,打算離開時,他突然冒出一句話,“因為您也知道,高中的音樂課基本除了寫在課程表上以外就沒有什麽別的作用了,所以高二半個年級的音樂課都是她教的,其中就有川流現在的班。”

  “這樣啊。”結安以平靜的語調回應著,心裡卻難以平靜。連老師都在孤立她的少女,自殺有什麽奇怪的呢?這個案子真的還有查下去的必要嗎?

  為了了解一切,結安還是前往了這位老師的辦公室,在途中,他突然改變了想法。除去逃跑了的分日,把這幾個有關的人都聚集在一起,看看她們的反應,或許更能刺激她們說出真相,以及回憶起和少女有關的事情。

  真可笑,他明明只是個警察,現在卻把證人當做敵人來看了。

  兩位女學生很快就被找到了,他要求她們作證,卻被當成還是要為前天的目擊作證,差點遭到拒絕,結安冷漠地說明不是,並要求她們坐到那位音樂老師的辦公室前等待。

  結安請出了那位音樂老師,那兩位學生問了句“老師好”。那位老師留著淺咖色的卷發,身著年輕人才會穿的亮色連衣裙,臉上裝飾著濃密的眉毛、水潤的眼睛、高挑的鼻梁和櫻桃小口,很明顯是個美人。但結安看著眼前這個香水味很濃的美人老師,隻下意識地想要捂住鼻子。

  說實話,這三個人都是美人,但結安卻一點欣賞她們美麗的心情都沒有,不是因為她們三個如出一轍的冷漠表情,而是因為結安心中的怒火。

  他想,他現在明白了足木那句“全班都是欺凌者”的真正含義了。

  那根本就不是玩笑話。

  他突然想到,他一定要一個一個地詢問這三個人,並且中途不能讓她們接觸,讓她們不能互相對證言,也讓她們體會到被孤立的感覺。

  “唉。”他歎了口氣,明明是個警察,卻還像小孩子一樣有幼稚的報復心理。

  先詢問的是藍由。

  “你對川流同學有什麽印象嗎?”和平時不同的,

沒有感情的詢問聲從結安的嘴裡傳出。  藍由聽到這個名字明顯吃了一驚,卻佯裝鎮定地說:“似乎是我高一時的一名同學吧,我沒什麽印象了。”

  “哦。”結安草草記錄著他並不想記錄的事,“那麽分日同學呢?”

  “分,分日同學,是個體育健將吧。”藍由結巴了,她明明說完了,臉上卻仍有著害怕的表情,似乎在害怕接下來結安會再問到誰。

  “你和他熟悉嗎?或者和他身邊的人?”結安問著。

  明明是結安無意中問出的後一句話,卻仿佛刺中了藍由一般,她的臉上出現了明顯動搖的表情。

  似乎是知道自己剛才的反應太大了,無法隱瞞,她低下頭,像是說什麽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般提起了一個名字:“風嶼……我和他比較熟。”

  “風嶼……”結安念叨著這個名字,回想起來這好像是那個分日的好友,當時在這個班他們就是朋友嗎?那麽說不定他會和欺凌川流的事有點關系,這樣想著,結安問道,“那麽你對他有什麽印象呢?”

  “我……我覺得他是個很好的人,很陽光,很善良。”藍由低下頭,不知為何,說話時的語調還是顫抖的。

  “你在隱瞞什麽嗎?”結安當然注意到了這一點。

  “我,我沒有啊。”藍由明顯不同於詢問前時一樣的冷靜了。

  結安瞪著她的眼睛,藍由則根本無法直視結安,慌慌張張地躲躲閃閃。

  終於她開口了:“又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我就說了……我喜歡他。”

  “哦。”結安聽到的是他並不感興趣的事,連吃驚都沒有吃驚,對這少女的表白采取了完全漠視的態度,轉而換了個問題,想趁著她態度慌張時問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所以,你和他還有那個分日沒有一起幹什麽不好的事情嗎?在你們的班上。”

  “您是指什麽?”藍由看見這個警察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告白,竟然不知道以什麽態度面對才好,“我不知道。”

  “關於你們的同班同學,你有沒有什麽印象呢?”結安則是又恢復了瞪著她時的神情。

  然而藍由好像已經不吃這一套了,她臉上的表情明顯就是想起了什麽卻不會說的表情,又恢復了冷漠:“沒有印象。”

  “哦,真是會說謊。”結安明確地表示出了他的態度,沒等藍由辯解,結安就接著問了下一個問題,“對了,你和物佐同學是朋友吧?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是的。”藍由又恢復了她冷漠的表情,以回應結安冷漠的表情,“我們高一時就是朋友了。”

  “哦?那麽是從高一開學起就是嗎?”結安裝作不知道的樣子,詢問著。

  “不是。”藍由居然誠實地回答了。

  “那麽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結安繼續裝著。

  “高一中旬,也就是和現在差不多,3月的時候吧。”藍由做出努力回想的樣子。

  “不是一開始啊……”結安也做出努力思考的樣子,“那麽,物佐同學在那之前也有朋友吧?畢竟她是個那麽優秀的人啊。”

  “哦,我不知道。”藍由說出了難以讓人相信的假話,“我想她和我一樣比較關心學習,所以沒有關心朋友什麽的吧。”

  “哦,這樣啊。你們還真是好學生呢。”結安發現自己也學會了足木一樣的假笑,他毫不客氣地將藍由請出了詢問的辦公室,並馬上將物佐叫了進來。

  和藍由一樣,少女擺著一張冷漠的臭臉。結安明白對這樣的她直接詢問,她也不可能配合調查,只有用些特殊的手段詢問才有可能得到結果。

  “聽說你和藍由同學是朋友吧?”結安開始了他的布局。

  “是的。”物佐望向警官,像是在想為什麽警官會問這種無聊的問題一樣,以冷漠的表情望向他。

  “那麽,你們是什麽時候成為朋友的呢?似乎在高一時就認識了吧?”結安沒有擺出和她一樣的冷漠表情,反而笑呵呵地。

  “是的,和現在一樣是3月時。”她仍然是那副表情。

  “那麽,你和同班的分日同學熟悉嗎?”結安這次沒有問川流的事,因為她肯定不會直接回答,那麽自己就不能直接詢問了,“還有風嶼同學。”

  “不好意思,我和他們兩個都不太熟悉,如果你要問我他們的事我也不清楚。”物佐做出思考的樣子,“不過藍由可能會知道吧,她和運動社團都挺熟的,可能會有什麽聯系。”

  “哦,這樣啊。”結安點點頭,想著那個藍由還真是個標準的青春期少女,“那麽和允鶴老師呢?”

  “老師是個很有親和力的人,我很喜歡她,但私下裡沒什麽交流。”物佐回答著,她的對答如流總是讓結安感覺自己在和一個機器說話一般。

  “那麽你在班上除了藍由同學以外,就沒有關系比較好的同學了嗎?”結安笑眯眯的,盡量裝作親和的樣子詢問著。

  “嗯,似乎是沒有了。”她冷靜的語氣讓結安有些焦躁。

  “是嗎?我認為你是個聰明的人,不要撒謊比較好吧。”結安雖然內心焦躁,仍保持著笑臉。

  “警官何以見得我在撒謊?”冷靜的聲音再次傳來。

  “那麽我先來問物佐同學一個問題吧?”結安笑著轉變了話題,“物佐同學認為朋友的概念是什麽呢?或者說朋友會在一起做什麽呢?當然,我指的是在這個學校裡。”

  “朋友就是互相幫助、互相學習的存在。”標準的“好學生”答案,“在學校裡的話,就是一起學習,一起上課,一起吃飯——總之就是能在一起的時間都在一起的存在吧。”

  “那麽和你一起做這些事的人——川流同學不是你的朋友嗎?”結安問出了他的最終目的。

  “不是。”物佐的臉上完全沒有驚詫的神情,讓結安不禁覺得,她和藍由不一樣,是個真正機械般的少女,這個機械少女詭辯著,“我只是說朋友會這樣做,沒有說過這樣做的人就是朋友啊。”

  被擺了一道,結安心裡想著,卻無法說出來,看來和這個機械少女的“戰鬥”還沒有結束。

  “那麽她對你來說是什麽呢?你認為除了朋友以外會這樣做的人又是什麽呢?”面對這個機械少女,結安快要不能保持冷靜了。

  “同學而已,為了排遣無聊的情緒,一起吃飯的普通同學而已。”物佐,不,機械少女機械地回答著。

  “這樣啊,所以對你來說,同樣一起吃飯的藍由是朋友,不只是同學的理由是什麽呢?成績好壞與班級地位嗎?”結安大概是太過焦躁了,他自己都沒想到自己會問出這麽露骨的問題。

  “不是那樣的,我只是覺得我們比較合得來而已。”物佐機械的聲音不斷傳來。

  “那麽你和一個合不來的同學一起‘排遣無聊’了那麽長時間嗎?”結安以已經有些焦躁的語氣問道。

  “我並沒有與她合不來啊,只是沒有那麽要好而已,警官難道沒有這樣的人嗎?”物佐卻仍舊是冷靜的,“警官您不能因為川流同學死了,就一直抓住我們這些曾經的同學不放吧?難道川流同學不是自殺嗎?”

  結安回過神來時,已經被物佐主導了話題,但他還是盡力保持冷靜——雖然說是冷靜,但他感覺自己已經不能再想出讓這個少女露出本心的方法了:“這是警方的事情,你只需要配合警方的詢問就好了。”

  “但我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我和去世的川流同學也只是同學而已。”物佐以她帶著冷淡氣息的眼睛望向結安,似乎在用眼神重複她剛剛說過的那句話。

  “好的,那麽我再問你最後一件事吧。”結安說道。

  “請講。”物佐應道。

  “你們有沒有孤立過川流同學呢?”結安直白地問道。

  “沒有。”機械少女仍舊機械地答道,可她的眼神明顯地動搖了。

  接下來就輪到詢問允鶴老師了。

  “請問您和藍由同學以及物佐同學關系如何呢?”結安這次也打算不直接詢問,因為他完全不知道這位老師是什麽樣的人,要如何詢問才有效力。

  “我和她們兩個都沒有太熟悉,聽說她們現在在1班,應該是成績很好的學生吧,不過我是個音樂老師,對成績什麽的也不太了解。”允鶴笑了——這出乎結安的意料,他本以為這位老師也和前兩位小同學一樣,是打算冷漠到底的,而這位老師卻露出了不知真假的笑容,這大概只會讓這次詢問變得更困難吧。

  “哦,那麽對分日和風嶼同學呢?您有沒有什麽特別的印象。”結安詢問著,企圖從這個問題上尋找老師神色的變化。

  然而這位老師卻沒有如他所願,只是仍舊維持著那副假笑的面孔,回答著:“沒有呢。”

  “這樣啊。”結安意識到這樣下去也只會被她牽著鼻子走,詢問會很快結束,他只能不依不饒道,“是嗎?請您不要撒謊。”

  “為什麽警官先生會覺得我在撒謊呢?”她假笑著,和剛才的物佐說了一樣的話。

  “您和分日同學的關系很不錯,我實際上是有所耳聞的,畢竟我去過29班。”結安錯誤地說出了情報的來源,企圖讓這個撒謊的老師說出實話。

  “好吧,真是對不起。”雖然臉上維持著假笑,但她的內心其實和剛剛的結安一樣焦躁不安,“我和分日同學其實關系不錯,但因為他現在是‘殺人犯’的關系,我還是不太想說出來。”

  “這樣啊。”結安明知道她只是找了個理由搪塞,卻沒法直接反駁,“那麽現在可以和我描述一下他在班上是一個怎樣的人嗎?”

  “客觀地說,我覺得他是一個很好的孩子。”帶著假笑,她說出了驚人的話,“不論才能,隻論人緣的話,他應該是班上數一數二的了。”

  原來老師都是靠人緣評判學生的啊,他在心裡暗自諷刺了一句,接著假惺惺地問道:“那麽您有沒有幫他在班上做什麽呢?畢竟是那麽好的學生啊。”

  “啊,說來真是不好意思,音樂比賽什麽的,我都會偏心地讓他上呢。”她如自己所說的一般不好意思地笑著,還做出思考的模樣,“除此之外,我想就沒有什麽了。 ”

  “這樣啊。”今天已經是第三次聽到這樣的回答了啊,結安無聊地想著,問出了自己都有些懶得問了的問題,“您對川流同學有什麽印象嗎?”

  “她是個很普通的孩子呢,所以我並沒有什麽印象。”允鶴回答。

  “那麽您覺得她和分日的關系如何呢?”結安突然問道。

  “大概還可以吧?”她露出慌張的假笑,然而結安卻不能直接說出這是假笑,是謊言。

  “您和分日同學不是很熟悉嗎?我可是聽說他不太喜歡川流同學啊。”結安一步步逼迫著她。

  “這樣嗎,我也不知道啊。”她仍舊以拙劣的演技撒著謊。

  “是嗎?您什麽都不知道嗎?包括分日同學他們孤立她的事。”結安再一次直白地問道。

  “對不起,我不知道……”她說話都有些磕磕巴巴的了。

  不用她的回答了,結安已經知道那位班主任說的就是事實了。他以一句“這樣啊,您真是辛苦了”粗暴地回應道,就讓那三人都離開了。

  這次的詢問,可以用毫無收獲來做總結。回想起那三人的態度,結安感到一陣難受。的確,沒人會坦率地承認自己孤立了別人,但甚至在她死去的現在,她們的內心仍毫無悔意。人原來真的可以做到這種地步啊,結安自言自語般地感歎著,將自己的身體蜷縮到走廊的座椅上。

  但如果沒有足木的那番話,自己是不是也會和她們一樣——毫無悔意呢?

  剛剛想閉上眼思考這件事的結安,聽到了來自操場的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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