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麽?”原本悄無聲息的春明高中裡，傳來了淒厲的喊聲，那之後，似乎又有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響。

　　幾名老師探頭出去，企圖尋找聲音的來源，學生們也紛紛好奇地探頭，不過他們不敢太過明目張膽。而將視線投出去的老師和學生們看到的是一名倒在地上的女學生，“跳樓”這個詞幾乎第一時間出現在了所有看到的人的腦海中，每個班都根據看到人數的多少，起了不同程度的騷亂——“怎麽回事?”“有人跳樓了！”

　　原本平靜的校園瞬間嘈雜了起來，然而，幾乎沒有人在這陣嘈雜中聽到另一聲重物落地的聲音。

　　警察來了，令大家都感到頗為驚訝的是，跳樓的不止一位學生——警察在地面上發現了兩具女學生的屍體，死因都是顱內出血。隨後趕來的救護車也因此沒了用武之地。

　　警察拉起了警戒帶，這令學生們更加不安，教室裡的學生在被老師詢問後，發現幾乎沒有可以成為證人的。為了不造成學生間不必要的恐慌，大多數學生被學校以遠離案發現場的道路疏散。留在學校裡的，只剩下老師們和幾名可以成為證人的學生而已。

　　近年學生因學習壓力跳樓的案子已不少見，警察本應感到不再驚訝，而這次發現了兩位墜亡者，警察不得不慎重思索這是否是自殺案件，於是采用了針對殺人案件的現場勘查手段。

　　痕跡調查表明，墜亡現場沒有什麽疑點，但是，在其中一名女生跳下的天台處，發現了欄杆的過分曲折這一處疑點。兩名死者的死亡推定時間近乎相似，但警察想要知道是誰先跳下樓的，畢竟這有可能是一起他殺案件。

　　由老師確認身份後——兩名女學生分別是高二2班的今辟和高二29班的川流。警察決定對這兩名女生展開調查，但由於學生們都被疏散了，只能先對老師展開詢問。

　　負責本案的結安刑警感到有點頭疼。

　　原本他的假想是天台有可疑痕跡的女生——29班的川流被2班的今辟推下，而後今辟畏罪自殺，然而，無論是從兩個人毫無聯系的事實，還是從老師對這兩個人的評價來看，這似乎都是不可能的。

　　“今辟是個很安穩的孩子，學習成績一直居於上遊，朋友很多，家庭似乎也很幸福——她的父母都是很溫和的人。”2班的班主任老師吳內像是回憶起了自己學生的音容笑貌一樣，說話時，臉上帶著笑容，乍一看那似乎是對心愛學生露出的懷念笑容，但仔細看就會發現她的眉緊蹙著，那笑容其實是苦笑。結安看到了她的表情，也不忍心再對這個剛失去學生的老師詢問什麽，轉身去詢問其他老師。

　　結安和他的部下們不知道，他們走出辦公室，門被關上的一瞬間，吳內老師便像是垮掉一樣趴在桌子上，手抱住頭，抽泣著。

　　 2班其他老師的說法都和吳內差不多，“好學生”的印象似乎就這樣簡單地烙印在了結安的腦子裡，他像是要甩開這印象似的甩甩頭，前去詢問29班的老師。

　　在29班的詢問和在2班的詢問截然不同，老師們，包括班主任在內，每位老師話都很少，起先結安還不明白是為什麽，然而當班主任冒出一句“她成績一般，而且……”時，他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如果說2班的今辟是個“好學生”的形象，那麽29班的川流在老師的心中就是個“差生”甚至“壞學生”的形象，而對於死者，沒人願意說壞話，更不要說身為人師的他們了。

　　結安隻好對老師們說明“這是為了你們的學生說出詳情，不是對死者的不敬”之類的話，才有老師願意配合詢問。

　　“她成績很一般，但不會像另一些成績不好的孩子一樣針對老師或同學，做出拉幫結派或是亂改校服一樣叛逆期的幼稚行為。相反，她話很少。”結安剛要認定這是個普通的安靜的學生，然而班主任說到這裡，頓了頓，像是很難說出口一樣，“但她也不是個普通的孩子，曾經有好幾次，她在班上打了人……但並不是像我剛剛說的那些叛逆期孩子一樣，搞成小團體欺負人，而是每次都像突然爆發一樣，對著同學捶上一拳或踢上一腳，有一次甚至拿書扇了一個學生的臉。”

　　結安沒想到詢問會是這樣的結果，有暴力傾向的安靜女學生?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的存在啊……結安撓撓頭，思緒有些跑偏，不過當他意識到這是在詢問時，那份思緒很快就被他拉了回來，繼續詢問:“那麽，您覺得她這樣有什麽理由嗎?”

　　“理由?”這名老師似乎很猶豫，但還是開口了，“她的家長似乎不怎麽管她，家長會都是她自己開，每次她打人後，和家長聯絡的時候，家長都很不耐煩，說一句回來讓她長點記性就掛了電話，我想要勸說不要使用暴力，都沒有被她的家長聽進去。”

　　“這樣啊……感謝您的配合。”結安臉上掛著冷靜的表情禮貌地對這名老師表示感謝，心裡卻是一團亂麻。他不再有心情詢問其他老師，讓手下詢問之後向他報告。

　　他再一次回到了案發現場的天台，雖然很不願意，但他還是推翻了自己原先的想法，從詢問的結果來看，川流殺了今辟的可能性反而更大，也有可能是川流自殺，但那樣的話欄杆的曲折和今辟的死就無法解釋。就這樣，結安左思右想也沒有個結果，他決定先拋下被害者的性格形象，明天再對她們的同學進行進一步詢問，比起老師，和她們朝夕相處的同學應該更加了解她們的為人。現在，結安要先從案發時的目擊證人們詢問起。

　　幾名目擊證人都是在學校裡因為有事而行動的學生，沒有老師，因為學校當時正展開一月一次的學習研討會，除了有課的老師和因備課忙碌的老師，其他老師都在大禮堂裡開會，於是正巧沒有老師目擊到這一幕。

　　“若是自殺的話，她們會不會是刻意選擇這個人少的時間自殺的呢?若是他殺的話，也有可能是刻意選擇人少的時間……”結安默默念著，決定還是將思路收回來，先問問學生們是否目擊到誰先墜亡。

　　當時在校內行動的學生證人雖多，但真正看到事件發生的只有幾人。

　　學生會長物佐和和她一起的學生會成員藍由一同目擊到了一名女生的墜亡，但由於距離太遠，誰也沒有看清落下來的是誰。但由於教學樓是U形，而死者都是從U形外側墜亡的，從她們看到的方位推斷，她們看到的只會是今辟。對她們說了這個名字後，兩人都表示不認識但是聽過，兩人都是高二1班的學生，對成績相當的2班自然有所耳聞，但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既然是不認識的人，她們也沒有表現出悲傷，不僅如此，她們還表示自己只是遠遠地看到人掉下來而已，並沒有看到天台上是否還有什麽人，也與這件事無關，她們似乎更希望趕快回家完成功課。

　　結安雖然無奈，卻也沒有阻止她們回家的理由，既然她們不認識死者，那應該也不會隱瞞什麽，只能詢問下一位目擊證人。

　　下一位目擊證人是普通的男學生步雀，當時正因為鬧肚子而奔向廁所，他的教室在高二U形樓B部的二樓，也就是川流所在的一側。

　　“當時，我聽到了‘為什麽’的喊聲，然後看到有個女生掉下來。”步雀敘述著，“然後學校就騷動了起來，我跑到最近的一個班，看到老師們已經看到了正準備報警和叫救護車，就去廁所了。啊！不好意思，我說了沒用的話。”

　　“為什麽……”結安默默念叨著這句話， 剛剛他也聽幾個沒有看見案發情景的學生討論著這一點，這樣可以確定是川流喊的這句話，可還是不能確定是誰先墜亡的，他思考著，然而思考被眼前的證人打斷了。

　　“請問警官，還有我什麽事嗎?”步雀小心翼翼地問道。

　　“啊！”結安被打斷思緒，回過神來，“你沒看到死者是誰對嗎?那麽，我告訴你她的名字吧，她叫川流，你認識她嗎?”

　　“川流?”步雀臉上露出了驚詫的神情，“是29班的那個女生嗎?”

　　“是啊，你認識她?”結安問道。

　　“她是我的幼兒園和小學同學，不過沒怎麽說過話，我是不太喜歡說話的人，她應該也是那樣的人……高中在成績單上看見她，才知道她和我一所高中，而且是和我成績比較相近、數字靠後的29班。”步雀說到這裡，自嘲地笑了一下，不過那表情很快就消失不見了，“但是，她怎麽會自殺呢?雖然印象已經不太深了，但我記得她應該是個雖然內向但很陽光的人啊，因為我同樣內向，所以還很羨慕她那種陽光呢……啊！不好意思，我怎麽老說到自己。”

　　“這樣啊……”面對這和老師截然不同的評價，川流這名少女的形象在結安的心中變的模糊不清。

　　步雀表示他沒有什麽要說的了，結安也結束了對這最後一名目擊證人的詢問，決定明天再來對這兩名死者進行詳細的調查。

　　收警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春明高中再度恢復平靜，然而沒有人知道明天的校園是否會再度變的混亂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