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是一個聰明的寶寶,知道人在屋簷下的道理,故而選擇了暫時認慫。
這晚,當至臻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時,靈兒也鑽進了被窩。
“回戒指裡面去睡。”至臻出聲說道。
“不嘛。”靈兒奶聲奶氣的拒絕,還蠕動著身體來到至臻的懷裡,糯糯道:“抱抱。”
每個男人的內心都有柔軟的一面,至臻也不例外,靈兒都這樣了,再拒絕,貌似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至臻溫柔地抱住了靈兒,哼起了童謠:“小白兔,白又白,兩隻耳朵豎起來……”一種下意識的行為,或許可以理解為父愛。
“你可不可以別唱了。”靈兒略帶嫌棄的說道。
“不好聽嗎?”
“不……”靈兒剛想說出自己的真實想法,卻看見至臻突然睜開眼瞪著自己,連忙語氣一轉,“不是一般的好聽。”
“那不就行了,小白兔,白又白……”
在歌聲中,至臻的思緒被拉到了三個月前的那個夜晚。
那一晚,風雨交加,天寒地凍,蔣至臻一個人孤單的蜷縮著雙腿側躺在被窩裡,難以入眠。
忽然,天空一聲驚雷。
蔣至臻驚得連忙從床上爬起。
冬日打雷,這可不是什麽正常現象。
出於好奇,他披著厚厚的羽絨服來到了窗台。
就這一看,改變了他的命運。
漆黑的天空,不見閃電,只聽雷鳴。
轟!轟!!轟……
雷聲越來越大,雨點越來越急,天空上仿若有一頭巨獸在嚎叫,每一道雷聲都直擊蔣至臻的心靈。
他有點受不了了,準備回去捂著頭睡覺,可是,還未來得及轉身,天地驟然生起了異變,僅一瞬間的功夫,窗外的世界由黑變紅。
緊接著,一陣呼嘯的寒風拂過,窗外開始彌漫起紅色的濃霧。
幾個呼吸的時間過去,紅色的濃霧便淹沒了天地。
也就在這時候,濃霧裡傳來了山崩地裂的聲音,蔣至臻所處的房間也開始拚命搖晃起來。
神秘力量?
平日喜愛看災難片的蔣至臻冒出了一個恐怖的想法,下一刻更是確定了這種想法。
短暫的震驚後。
蔣至臻咧開嘴無奈苦笑,從羽絨服兜裡掏出手機,準備給家裡打最後一通電話。
看這情形,他是難逃一劫了。
而在他認為的神秘力量面前,他倒沒有表現得驚慌失措,這或許和他從小到大的經歷有關。
自記事起,蔣至臻總共和死神會面了九次,第一次是在六歲那年,橫衝馬路,剛好碰上一輛疾馳而來的小汽車。
那一次,他的身體已經碰到了小汽車,但是有驚無險,在千鈞一發之際,他躲過了這一劫,僅僅只是一點小擦傷,而那小汽車的主人則足足在原地停留了長達十分鍾才離開,想來是嚇得不輕。
第二次是在他七歲那年,寒冬臘月時,他和母親去水庫洗過年做香腸的腸子,結果不慎跌落到了水裡。
在水中,他拚命掙扎,還是母親不顧生死,衝進水裡,用溫暖的雙手用力拽著他,才不至於被淹死,即便如此,他還是昏厥了過去,當醒來才知道,他差點死在急救台上。
第三次,是在他八歲那年,高燒到四十度,當送到醫院的時候,醫生隻說了一句話“再晚來一會,不死也要燒成腦癱”。
第四次,非典時期,不幸中招。
第五次,禽流感爆發,
不幸中招。 第六次,高考前兮,在網吧通宵減壓時,被社會上尋仇的人誤傷,身中數刀,差點一命嗚呼。
第七次,大學時期,和室友在外面聚餐喝酒,年少輕狂,空腹白加啤,差點將自己的小命給交代了。
第八次,剛工作第一年,在山城觀姻橋,一個男的手持砍刀當街怒砍情夫,再次不幸被誤傷。
第九次,就在大半年之前,那是一個午後,蔣至臻在一顆樹旁系鞋帶的時候,一道閃電忽然劈了下來,不偏不倚,剛好劈中了他身旁的樹,而他,則剛好幸免於難。
總之,一路走來,支撐蔣至臻活下去的信念便是——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然而,時至今日,他終於知道了,大難不死,必有後劫,一劫跟一劫。
習慣了,便沒那麽害怕。
“等一哈,二萬,我杠!喂,哪個?”電話那端,母親的聲音傳來。
“老媽,是我。”
“哈哈,杠上開花,關三家……喂,哪個?說話!”
“……”蔣至臻無語,稍稍醞釀了下情緒,“老媽,別打牌了,我有重要的事給你講。”語氣裡帶有一絲即將分別的悲涼。
“哦,原來是甄甄啊,恁個晚給老娘打電話有啥子事?如果沒得啥子要緊的事,明天再說,我現在黑忙。”蔣至臻的母親劉女士不耐煩道。
“媽,”蔣至臻努力壓製內心的悲傷,說道:“你那邊還好吧,有發生啥子事沒得?”
“沒得。”
“那都好,我,我……”
“你爪子你,你今天啷個了?啷個說話吞吞吐吐的,不會失戀了吧,等一哈,你都沒得女朋友,啷個會失戀?
我說甄甄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成家了,我呐邊又給你相了一個對象,在縣醫院裡做護士,長得黑乖,眼睛大大的,正準備給你說呢,結果你倒先打電話回來了,既然恁個,等哈我就把她的微信推薦給你。”劉女士劈裡啪啦的說了一大堆不著邊際的話。
蔣至臻真佩服自己的老媽,跟她聊天,三句不離對象的事,她的兒子還在拚搏奮鬥的年紀,怎麽能苟且於兒女私情。
俗!庸俗!俗不可耐!
等等,關注的重點不對。
“劉女士!”蔣至臻急得直呼母親的名號,“我鄭重的給你講,以後你要保重身體!別經常熬夜打牌!也別再埋怨爸玩遊戲了,至少遊戲讓他洗心革面,戒掉了賭。
還有,以後你跟爸要開開心心的過每一天,有時間就陪爸去內蒙大草原,完成他在草原上策馬奔騰的夢想。
另外,生病了莫拖,一定要去醫院檢查,一日三餐也要有規律,不要早一餐晚一餐,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最後,以後每年的今天記得來看我。”
說完,眼角劃出了一滴淚,順著臉頰,慢慢往下滑……
孩兒不孝,不能長伴你們到老了。
“你在說啥子胡話,啥子叫每年的今天去看你,難道你以後不回來了呀?好啊,你這小子,現在翅膀長硬了嗦,連家都不回了,還是怕回來我讓你去相親?
我說你呀,也要體諒哈我們呐些做父母的,我催你結婚,還不是因為我和你老漢今年都五十了,再過兩年都幫你帶不動孫子了,趁現在身子骨還動得了,還不是想幫你分擔下,讓你莫恁個累。”劉女士略帶埋怨的說道。
她想抱孫子已經快想瘋了,偏偏她這個兒子一點也不讓人省心,總是說不忙不忙,等事業有成再說,每次給他介紹對象,不超過三天便沒有了下文。
有那麽一刻,劉女士曾懷疑他兒子是不是不喜歡女人,但是在蔣至臻明確表示了他的性取向絕對沒問題後,才打消了疑慮。
但也沒完全放下,畢竟劉女士在抖音上有看到過這麽一句話——男的和女的結婚,只是為了繁衍後代,同性之間才是真愛!
“媽,請……保重, 勿念。”蔣至臻沒有反駁母親的話,那一句“請原諒兒子不孝,不能給你們養老”也沒有說出口。
有些事,藏不了。
但是蔣至臻猶豫再三,還是選擇不將他所正在經歷的事說出來,因為她母親今晚的手氣貌似不錯,杠上開花關三家,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噩耗,至少讓母親高高興興的度過今晚。
“你到底要說啥子!先莫慌掛電話,總感覺你今晚怪怪的……”劉女士話說到一半,便聽到電話那端傳來“嘟嘟嘟”的聲音。
“這臭小子。”劉女士拿著電話,溺罵了一句。
但她還是不放心的再次撥通過去,這次,電話一直打不通。
這可把劉女士嚇得不清,聯想到之前她兒子跟她說的那些奇怪的話,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旁邊的手提包就準備離去。
“三妹,你不能贏了錢都想走噻。”劉女士對面,一個戴著眼鏡的大媽說道。
“趙姐,你看你說的啥子話,我是真有急事,我兒子出事了。”劉女士焦急道,邊說邊手抖的撥電話。
“甄甄啷個了?出啥子事了?”趙姐關心的問道。
“我也不曉得。”劉女士將手機展示給房間裡的另外四人看,“你們看,我打不通甄甄的電話了,我要趕緊回家跟那不爭氣的老東西一起去山城看看,希望沒發生什麽事。”
“那三姐趕緊走,我來湊桌子。”一直坐在旁邊觀戰的一個靚麗中年婦女說著坐到了劉女士之前的位置。
“對不住了,各位。”劉女士慌忙的推開了門,小跑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