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至臻躺在床上，久久無法入眠。

　　流沙河的異象是由獨角獸產生的，輪回谷的秘密是一個強大的瞎子熊貓，這兩個地方，都用人身探測了，沒有任何反應。

　　意味著，人王屍骨多半不在這兩個地方。

　　那麽人王屍骨到底在哪裡?

　　還有十幾個有異象的地方沒去，會在那其中的一處嗎?

　　答案，

　　或許得去了才知道。

　　……

　　天剛蒙蒙亮，小雨如酥。

　　風語城，大街上，妖，一男一女，兩個瘦成一條竹竿的人形妖，乾將莫邪，他們左右手各提著一個竹子編成的大桶。

　　“你收集了多少?”乾將淡淡出聲。

　　“你又收集了多少?”莫邪反問。

　　“我看你沒收集到多少朝露。”

　　“你不也一樣?”

　　“你不該這麽早回來。”

　　“可是，我還是回來了。”

　　“你，還是回來了……”

　　沉默，沉默良久。

　　乾將停下腳步，放下桶，拉住莫邪。“我們勻勻。”

　　“怎麽勻?是你?還是我?”莫邪同樣放下竹桶。

　　“老規矩。”

　　乾將伸出右手。

　　“好，老規矩。”

　　莫邪同樣伸出右手。

　　“剪刀，石頭，布……”

　　“剪刀，石頭，石頭……”

　　“我贏了。”莫邪卻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是啊，你又贏了。”乾將反而很高興。

　　嘩啦，嘩啦……

　　乾將默默將自己桶裡的朝露倒給了莫邪，然後，轉身又朝萬花谷的方向走去。

　　“王八蛋！”

　　莫邪對著乾將的背影大喊，絲絲小雨中，她的眼眸起了霧。

　　“對！我就是王八蛋！”乾將扯著嗓子喊出聲。

　　“王八蛋！你讓了我一輩子，就不能給我個機會，讓我讓一下你！”

　　“這輩子，沒機會了。”乾將回頭，笑笑，“下輩子，下輩子我們換身份，你讓我，好不好?”

　　“不好！”莫邪罵道:“王八蛋，下輩子，我還要你繼續讓我！”

　　乾將抹了把臉上的水珠，笑道:“好，下輩子，我還讓著你。”

　　就這樣，乾將往南走，莫邪往北走。

　　至臻家，大門口，槐樹旁，六眼火猴正在單手做著俯臥撐，他的旁邊有一個木盆和一個直徑約四十厘米的圓形石磨，木盆裡泡著黃豆。

　　“你回來了。”六眼火猴起身說道。

　　“嗯，我回來了。”

　　“今天有點晚。”

　　“下雨了。”莫邪來到石磨旁，放下竹桶，卷起了袖子。

　　“是啊，下雨了。”六眼火猴跟著卷起袖子，“今天又是乾將輸了吧。”

　　“你怎麽知道?”莫邪端起木盆，準備磨豆子。

　　“他呀，”六眼火猴握住嵌在磨盤上扇的木柄，“從來沒贏過你，不是嗎。”

　　莫邪抓起一把黃豆，咕嚕嚕放進了上扇的磨眼:“不說這些了，趕緊磨豆子吧，不然等會主人起床沒早餐吃了。”

　　“嗯，那我動了。”

　　“你動吧，記得輕點。”

　　“好。”

　　男女搭配，乾活不累。

　　很快，新鮮的淡黃色豆漿就磨出來了。

　　莫邪端著裝有豆漿的木盆，慢慢往屋內走去。

　　“真羨慕你們。”此時，正在洗石磨的六眼火猴，低聲說了一句。

　　莫邪停住:“羨慕我們什麽?”

　　“我也想有個能輸她一輩子的妖。

”六眼火猴感慨道。　　莫邪說道:“你不是已經有一個了嗎，記得沒錯的話，叫大牙，對吧?”

　　六眼火猴自嘲道:“就像主人說過的一句話，那已經是過去時了。”

　　“怎麽?分了?是你提出的，還是她?”

　　“她。”

　　“為什麽?你哪點不好?更何況還有至臻大人作為你的靠山，前途一片光明。”

　　“我滿足不了她。”

　　“哦，難怪。”

　　“呵……”六眼火猴堅強地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內心卻無比苦澀，男妖，某些方面不行，真是一輩子的痛。

　　“莫邪，快點，主人快起床了。”阿狸出現在門口催促道。

　　“來了。”莫邪回道，同時安慰了六眼火猴一句，“別想太多，不是每個女妖都看重那方面的。”

　　莫邪不說還好，一說“那方面”，就像在六眼火猴的傷口上撒了一把鹽，他有那麽一瞬間的衝動，揮淚斬……

　　從此以後，孤獨終老，何嘗不也是一種生活方式，沒有妖管，沒有牽掛，無拘無束，自由自在，多好。

　　想了想，還是舍不得。

　　阿狸和莫邪在廚房忙碌的時候，乾將回來了。

　　他的兩個竹桶，都隻裝了一半的朝露水。

　　“阿狸大人，你罰我吧。”乾將放下竹桶說道。

　　“罰倒不必了，等會去給主人認個錯就好了，今天情況特殊，我相信他能理解。”阿狸盛起一碗豆花說道。

　　“好的。”乾將說道。

　　“不，還是我去認錯。”莫邪站出來。

　　“滾回去，沒你說話的份。”乾將出聲不好。

　　莫邪蹙眉一怒:“王八蛋，你又皮癢了?敢這麽和我說話。”

　　“就這麽說話，怎麽了！有些事是原則，你得聽我的。”乾將不甘示弱。

　　“好啊，你跟我講原則，信不信我抽你！”莫邪抬起手掌說道。

　　“來啊，有些事，能讓你……但是有些事，我絕不依著你！”

　　“喂，你們在吵什麽?”乾將莫邪吵得正歡，至臻出現在了廚房裡。

　　“主人。”

　　“主人。”

　　“主人～”

　　“抬起頭說話，告訴你們多少次了，同在一個屋簷下，大家別這麽生分。”至臻無奈道。

　　乾將抬起頭:“主人，對不起。”

　　至臻抓了抓頭髮:“知道錯了就好，記得以後別再對我低頭了，不好，眾妖平等，我不喜歡搞特權。”

　　“我不是為這事道歉。”乾將說道。

　　“額，那你是……”至臻問道。

　　乾將側身，指著裝有半桶朝露的竹桶:“主人，乾將辦事不利，今日隻帶回一半的朝露，對不起。”，又低下頭。

　　“就這個?”至臻擺擺手，“好了，該忙什麽去忙什麽，別放在心上。”

　　“可是，主人晚上的洗澡水可能不夠了，乾將有罪。”

　　“沒……”至臻剛開口，便接受到了阿狸的一個眼神，轉而語調一換，“好了好了，接受你的道歉。”

　　阿狸曾告訴過至臻，主人就要有主人的架子，太平易近妖，不好，會讓下面的妖亂想的。

　　所以，至臻接受了乾將的道歉。

　　果不其然，在至臻接受道歉後，乾將會心的笑了，有些妖，不怕你對他不好，就怕你對他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