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黃瑩說出“放棄”兩字時,蔣至臻的腦海裡閃過無數畫面。
“我兒子生病了……”
“我就是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主人,我好像又犯病了……”
“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
“妹妹還不是關心你,怕你人老珠黃沒人要了……”
這些畫面,陌生而又深刻。
蔣至臻雙手抓著頭,用力撞著桌子,砰,一下,砰,又一下,砰砰砰……一下又一下。
“師父,你在幹什麽!”黃瑩在旁邊用她那瘦弱的身體緊緊抱住蔣至臻,兩行清淚隨之落下。
“放開我!!!!”
蔣至臻像失了智的野獸,直接用蠻力掙脫黃瑩,起身一拳往桌上砸下去。
“啊!!好痛!!!”
無數畫面在腦海閃爍,如相機不停按下快門,哢哢哢,是脹痛的感覺,是大腦被撕裂的感覺。
一拳砸下去,鮮血流出來。
十指連心,這下,更痛了!
但是,身體的痛卻讓蔣至臻暫時安靜了下來。
他低著頭。
他閉著眼。
然後,他睜開了眼,左眼瞳孔變成了金色的太陽,右眼瞳孔變成了銀色的圓月。
他低著頭笑了。
真該死,差點被如此低等級的幻術欺騙。
蔣至臻轉身,看著流淚的黃瑩,深深吸了口氣。
接著,他緊緊擁抱住了黃瑩。
“對不起。”
一句道歉,日月同升。
黃昏出現了!
周圍的一切,破碎!
懷裡的人兒,破碎!
蔣至臻又站在了流沙河旁,只不過這次天空升起了金色的太陽,銀色的月亮。
河還是那條河,青煙卻已蕩然無存。
河裡出現了一個渾身是泥的怪物,他站在河面上,一動不動。
黃昏!
妖界最強的幻術!
泥怪震驚得說不出話,他是誰?他在哪裡?他在做什麽?
而化身為九尾的至臻,一襲紅衣,背後有九條紅色尾巴,雙手變成了銳利的紅色月牙爪子,余下,還保留著玉樹臨風的姿態,帥氣的容顏。
至臻伸出右手食爪,指著泥怪:“跪下!”
泥怪沒有動。
至臻見了,皺眉,低沉道:“你,找死。”
泥怪身體晃動,他猶豫了,卻仍在堅持著沒有跪下。
至臻歎了口氣,隨即天空傳來了悠揚空靈聖潔的一聲,咚——
就像晨鍾,就像天上有聖僧在敲鍾。
一眨眼,一歎息,泥怪便化作了一攤泥水融進了河裡,流向遠方。
這就是黃昏的力量,時間加速。
在黃昏覆蓋的領域內,至臻可以讓任何生命極速衰老,用一秒百年不足為過。
這也是為什麽黃昏會被稱之為妖界第一幻術的原因!
它和別的幻術不一樣,別的幻術都是通過精神攻擊的方式,使對方陷入精神恍惚的狀態而在意識中產生各種各樣的幻覺。
黃昏不一樣,它是明著來的,並不是讓對方陷入幻覺,而是開辟了一個時間的領域。
在這裡面,至臻為主宰!
在這裡面,是上帝禁區!
當然,黃昏也有破解之法,一是天生免疫幻術的遠古大妖,他們可以大大抵消黃昏帶來的時間流速,二則是在老死前對黃昏的施術者展開猛烈進攻,破除幻術,但是,這得有多麽難!一邊是衰老的身體帶來的力量減弱,
一邊是九尾妖狐本身強大的碎夢爪。 可以說,除非對方比施展黃昏的妖強大太多,不然,就等著死!
至於至臻為什麽會在一開始被泥怪的幻術魅惑,很簡單,他那個時候還是人身,本質上還是個沒有任何力量的弱雞,當然會中招了。
但是他也沒辦法,誰叫尋找人王屍骨必須要人類的血脈才能尋找到。
另外,通過這件事,讓至臻明白了一個道理,以後再去尋找人王屍骨的時候,他需要強大的保鏢,以防萬一來不及變身。
如同今晚一樣,他就險些被困在了幻術裡。
“主人,我給你丟臉了。”嘯月出現在不遠處,眼神還有些空洞無神,想來應該是幻術的後作用。
至臻搖搖頭,微微一笑。
嘯月見了,頓時自卑地低下了頭,此時的主人,好像妖神下凡,卓而不群,傲世天地!
“走吧。”至臻收回黃昏的力量,背著月亮,往風語城的方向走去。
嘯月跟在身後,覺得前路一片光明,他知道,那是主人的光輝在照亮他前進的路。
有你,真好,我不再懼怕黑暗了。
就在至臻他們離去後沒多久,他們剛才所待的位置出現了一頭灰色的獨角獸,她望著至臻離去的方向怔怔入了神。
良久良久,獨角獸往河裡走了進去,直至身體完全被河水淹沒。
這時,河面再次出現了青煙。
……
“主人, 你找到你想要找的東西了嗎?”載著至臻回家的嘯月在路上問了一句。
至臻揉了揉額頭:“沒有。”
“那我們為什麽回去?為什麽不繼續找?”
“應該不在那裡。”
至臻抬頭望天,今晚,他又殺妖了。
但是。
他沒得選,在這個妖吃妖的世界,任何的慈悲都是作死,好妖,那都是不長命的。
回到家,還不太晚,家裡還有購物的妖怪,他們見到至臻,紛紛低頭,大氣不敢喘。
妖怪對殺氣是很敏感的,在至臻身上,他們聞到了一絲死亡的氣息。
“大家……”至臻本想出聲說幾句,讓大家不要害怕,想想還是算了,萬一說得不好,免不了會有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於是便徑直往樓上走去。
阿狸跟著至臻來到了三樓,進了房間。
“主人,我見你有點累,需不需要阿狸給你放松放松?”阿狸邊為至臻寬衣,邊輕柔說道。
“不用了,去給我煮碗面上來,我餓了。”至臻走向木桌,翻了個杯子,提起從人間帶來的紫砂壺,倒起了茶。
“嗯。”阿狸掛好至臻的衣服退了出去。
這次,她沒再說自己不會和面了。
有些話是要分場合的。
沒過一會,阿狸端著一碗面回來了。
她把面放在桌上,候在一旁,靜待主人吃麵。
至臻也不客氣,直接哧溜哧溜吃起了面條。
吃了一半,他停下來,喃喃道:“沒有香菜,還挺遺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