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林成武的事?你要知道這個做什麽?”聽到“林成武”三個字，李燕的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的神情，她下意識地把衣領再往上拉了拉。

　　“李姐，別遮了，我知道你臉上現在肯定不那麽好看。”張之蘊目光炯炯地盯著她，直接揭穿了她的掩飾。

　　從來的時候起，他就發現了李燕這個反常的打扮，再聯系一下她早上被打的事，自然便猜到了李燕的臉上此刻必然有些難以見人的東西。

　　聽到張之蘊的話，李燕身子微微一僵，隨後輕歎一口氣，緩緩將縮在領子裡的臉抬起，語帶苦澀:“既然你都發現了，我也不藏著掖著了，反正先前他怎麽對我的你也都看到了。”

　　說完，她索性將領子往下用力一拉，露出整張臉。

　　即使早已有了心理準備，但張之蘊看到這張臉時，心臟還是忍不住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一個碩大的，通紅的掌印，此刻就正正地覆蓋在了李燕的左臉上，還有一絲淡淡的血痕依然殘留在李燕的嘴角邊。

　　“林成武下手這麽狠?”他皺著眉，看著這個掌印，突然有些胸悶。

　　“呵。”李燕又似自嘲又似淒涼地一笑，努力不讓眼裡的晶瑩流出:“今天早上七點左右，不知道他接了個什麽電話，突然大喊了一聲你的名字，接著，情緒就開始狂躁了。”

　　張之蘊一聽就明白林成武在狂躁什麽。

　　一定是方磊或者陳菲兒等到了今早才把昨晚的事情告訴給了他。

　　那邊，李燕說到這時，輕輕抿了下嘴，默了默，仿佛是下定了決心，才繼續說道:“他每次情緒狂躁的時候，就會用破壞東西的方式發泄他的怒意，而我對他來說，只怕也就是一個拿來生孩子的‘東西’，因此，他便把我從床上拖起來，開始對我‘破壞’了。”

　　“什麽‘破壞’，這就是家暴！”張之蘊直接打斷了她，不客氣地指正道。

　　李燕沒有和張之蘊爭辯所謂的“破壞”和家暴，繼續說著:“反正林成武只要心情不好，對我都是隨意打罵，我也習慣了，不過，有些事我也想和你解釋一下。”

　　“我是通過林成武的關系進的雲華，當時我作為林成武的妻子，為了避嫌，是不能直接在他手下工作的，於是集團便把我安排到了人事部。”

　　“但分管人事部的恰恰是和林成武最不對付的劉晉，我被安排在人事部，想晉升除非有什麽突出貢獻，否則就得要劉晉點頭才行，可劉晉怎麽可能去提拔老對手的妻子?因此我在雲華工作了快十年，卻依然是個普通的人事專員。”

　　“當時我就很不服氣，憑什麽啊，我作為公司副總的妻子，卻要在公司裡做最一名最普通的職工，這說出去誰會相信?但現實就是這樣，林成武隻想著把我當成一個生育工具，並沒有在乎過我的職業前景，因此他從來沒有想過為我耗費哪怕一點人脈資源。”

　　“於是，我在公司裡看似風光，其實無比憋屈的就這樣過了十年。雖然我從來沒怕過黃一星，他說的話我可以無所謂，可以不聽，反正他也開除不了我，但是同樣的，我說的話整個人事部也沒人會聽，我在這裡，就像是個邊緣人物，只有你們這些為了雲華實踐報告的實習生，才會讓我有一絲優越感，因此你來的時候，我一有使喚你的機會，就會狠狠地支使你去做事，以滿足我這畸形的不平衡心理。”

　　“而半個月前，我會突然變本加厲，在周末七點多的時候把你叫起來去加班，

就是因為那天早上同樣是林成武心情不好，將我狠狠地打了一頓，我當時心裡全是委屈，但卻無處宣泄，唯一能想到的，竟然就是通過欺負你來轉嫁壓力。”　　“可是那天你一反常態突然和我頂撞，我也慌了，感覺自己就連唯一的一點控制力都要失去，因此整個人情緒都開始不對勁，也不知怎麽想的，就直接去公司群裡指名道姓地說你。”

　　“後來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因為在公司群裡失態，還被一個實習生罵的啞口無言，便淪為了笑柄，林成武更是因為這件事又狠狠地打了我一頓。”

　　李燕講到這，張之蘊終於明白了，為什麽李燕那天的表現就像個蠢貨一樣，一點也不像是正常人能乾出的事。

　　“可是後來呢，你為什麽突然又跑來替方文彬出頭?”他轉而問道。

　　“為什麽替方文彬出頭?”李燕淒然一笑，低下了頭:“你以為我願意麽，和你鬧出那些事，我早就已經不想和你有任何牽扯，結果方文彬那蠢貨居然去找了劉晉告狀， 讓劉晉借題發揮使了一把離間計，以至於公司裡流言四起，到處都是方磊和林成武離心的傳言。林成武自然不會坐視這種情況蔓延，但是他作為公司裡有頭有臉的人，也不可能親自跑出來和你罵街，於是就吩咐我出面去幫方文彬討說法，因為我作為他的妻子，我表現出的立場，同樣也是代表他的立場，他不方便做的事，可以由我這個絲毫無所謂臉面的‘物品’來做。”

　　張之蘊看到，李燕說到這裡時，淚水已經開始止不住地下流，便從桌上的紙盒中抽出幾張紙，心情複雜地遞了過去。

　　李燕接過紙，低聲說了“謝謝”，把眼淚擦了擦，繼續說道:“那天找你吵架本就不是那麽情願，加之看到...看到你說話那麽賤，心裡就是一股無名火起，於是後面的情況便又失控了，當然，我當晚回家又挨了一頓打。”

　　講到這，李燕便是把她和張之蘊之間恩怨的來龍去脈，完完整整地交代完畢了。

　　張之蘊聽完，心裡五味雜陳。

　　要說聽完這些就會讓他理解李燕此前的做法，那也是不可能的，若不是李燕先道了歉，他是不可能輕易就把這種不快忘記的。

　　不過，李燕隻講這些顯然還不夠，他的視線裡依然沒有出現任務鏈後續任務完成的提示。

　　“林成武既然如此對你，你為什麽不直接和他離婚?”他微微思忖一陣，再次問道。

　　李燕聽到這個問題，眼中出現了一絲晦澀難言的神情，她吸了吸鼻子，給出了答案。

　　“因為我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