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時分,這是每夜最難熬的時辰,這個時辰靈獸門營地依然如往常一樣交接值守,今晚輪到一名女弟子和兩名男弟子一起值守,而這名女弟子正是那天生媚眼的小師妹,整個隊伍的人都輪值一遍才輪到她,這也是大師兄對她的關照吧。但是再關照也不可能事事豁免,否則難以服眾,而其中一名男弟子也是大師兄關照的對象,也就是那天和大師兄談話的那個小豪,他與張逸然是同鄉,這樣當然會比其他同門更親近些。
小師妹雖然攻於心計,但她也不能未卜先知,在這種環境歷練一刻都不能掉以輕心,由於得到眾師兄的關照,平日裡她休息充足,倒是不犯困,只是無聊想找點事情打發時間,於是她和兩名一同值守的師兄聊起了一些傳說之事。三人邊巡邏邊交談,不時還往火堆加枯草,只要火不滅,死靈就不會輕易靠近,這些東西對明火還是有些畏懼的。
“小師妹,我和大師兄是同鄉,在我們鄉下有一個傳說,說是只要在月圓之夜外出都得帶上柳條,因為我們那裡有一座詭異的山崗,每到月圓之夜就會有不乾淨的東西成群結隊地出現在山腳跪拜太陰……”小豪還沒說完就被小師妹喊停。
“師兄莫要嚇人,這種環境說這些會讓人恐慌!”小師妹知道這小豪的品性,也知道他的用意,無非就是想嚇唬自己好從中佔些便宜。
“小喜子師兄,你來講講你家鄉的傳說如何?平時你都不愛說話,想必心裡有許多旁人不知的秘密吧,說給師妹我聽聽行嗎?”小師妹使出自己的魅功嗲聲道。
被稱作小喜子的弟子木訥地欲言又止,他搖了搖頭依舊保持沉默,小師妹有些不開心,往日裡她的要求只要不是很過分,師兄們都是會應允的,無奈這小喜子每次都會拒絕她的要求,著實令她有些懊惱。她無趣地挑動火堆的枯草,似在生悶氣,小豪見狀連忙上前安慰。
一陣狂風吹過,枯草火堆被吹散三個,三人連忙要重新堆放好火堆,小師妹與小豪很快就再點燃兩堆火堆,而小喜子端在草堆旁發呆,並未點燃身旁的草堆,小豪上前推了小喜子一把,發現他仍然沒有反應,小師妹也上前勸說道:“我沒生你氣,你不說就不說吧,好好值夜,不要鬧情緒!”
小師妹的話剛說完,小喜子生硬地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說道:“你……你要……我說……我便……便說!”
面對小喜子異常的舉動,兩人都有些驚慌,小師妹更是嚇著了,她連忙應道:“別,師兄你還是別說了,我不勉強你!”
“沒有……勉強,我……自己想說!”小喜子雙眼有些暗淡,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就讓……你們聽聽一個古老的傳說!”
“不用了,我們開玩笑的,師弟你無須當真!”小豪也發現了小喜子的不尋常,他拉起小師妹趕緊往後退。
“從前,有一個城邦叫做巫幽邦,那裡有著一支強大的部落,名叫幽蠱部落,部落裡的族人幸福上進地過著美好的日子,直到有一天,一支邪惡的靈修大軍欲把部落的族人趕出這片富饒的土地,部落的強者為保衛家園戰到最後一刻,全軍覆沒。由於部落的強者們在戰場上殺死了許多靈修,靈修大軍在攻破城邦後為泄憤把那裡的人給全部屠殺,無論男女老少,一個不留,就連牲畜都不放過,部落血流成河……”小喜子說到這裡整個人嗚咽起來。
“你不是小喜子師弟,你是誰?”小豪恐懼地看著眼前這個與自己生活了十多年的同門師弟,
不可置信地問道。 “桀桀桀桀桀……”小喜子發出讓人感到恐怖的笑聲,冷聲道:“這鎖幽谷原本就是巫幽邦,而我就是這巫幽邦幽谷部落的一名巫師,在與你們靈修大戰中戰死的部落強者!”
“大師兄,快醒醒!”小師妹發現異常,趁著小豪與這陌生小喜子談話的間隔連滾帶爬地逃到大師兄身旁,尖叫道:“大師兄,小豪師兄被小喜子吸幹了!”
張逸然聽到異常睜眼一看,發現小師妹抱著自己惶恐不安地念叨著自己同鄉被小喜子吸乾,他連忙起身朝著小師妹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見小豪被數十團死靈吸吮著魂魄,一縷縷魂如同面條一般被這些發著青光的東西吸入嘴巴,而地上的小喜子早已經化作一具乾屍。
“死靈襲擊,快醒來!”張逸然一邊大聲喊醒自己的同門一邊掐訣祭出一道火蛇,火蛇在張逸然的操控下繞著小豪的身軀盤旋,火焰阻隔了死靈與小豪的聯系並將小豪護在裡面,被火焰碰觸到的死靈哇哇亂叫,四散而逃。只是沒逃多遠就又返回靈獸門的營地,對著一些還沒起身的靈獸門弟子又是一陣吮吸,張逸然只能再次掐訣祭出一條火蛇,正要護住被吸納的同門,這些死靈又是一哄而散,接著又把下一個目標圍住,同樣的手法再次使出,吮吸那些沒有防備之人。
張逸然只是一個通靈期的小修而已,他那能應付如此密集的騷擾,只能大喊道:“大家快用靈符自保,這些死靈不是普通的死靈,他們是怨靈,他們怨氣衝天,不達到復仇的目的是不會善罷乾休的!”
驚醒的弟子們早已經被這些發著青光的恐怖怨靈給驚嚇住,突然被張逸然叫醒馬上慌張地逃躥,而被吸走一縷魂的那些弟子變得行動呆緩,小豪更是像木頭一般雙眼無光,已然是一名瀕死之人,縱然能將他救回也活不長。張逸然放棄再施法拯救這名同鄉,面對地上六名行動遲緩的同門也是任其自生自滅,而他自己連忙拉著小師妹追趕按原路返回欲離開霧障區的同門。
路上有些人不慎掉進泥潭裡再也出不來,張逸然趕到之時,又有數人失蹤,整個隊伍由剛開始的四十九人速降到二十八人,張逸然已經意識到此次自己這支隊伍執行的任務徹底失敗,此時連撤退的都成難題,更別提鼓動士氣再往前進軍了。
“各位同門,我們的任務並沒有失敗,前面的泥潭越來越少,這意味著我們再前進就能穿過這片恐怖的霧障區,倘若大家按原路返回只能冒更大風險,畢竟我們人員損失慘重,道具消耗所剩不到原本的三成,大家認為能安全殺回去嗎?”張逸然知道自己這些人已經失敗,但他覺得按原路返回是必死無疑,穿過這片霧障或許還有生路。
“大師兄,你不要再欺騙我們了,我們會被這些怨靈吸乾魂魄的……”靈獸門的弟子紛紛搖頭不願再往前走,他們認為前面的情況一無所知,返回的道路雖然也充滿風險,但至少他們從這條路走過一趟,再危險也比不上未知的危險帶給他們的恐懼強烈。
“那些怨靈不能吸納有抵抗能力的人,他們只能把人嚇慌,嚇傻之後才能進行無障礙的吮吸魂魄,或者挑沉睡之中的人以及昏迷之人來吸納,因此大家只要保持清醒並一直抱著抵抗的意念就能防止怨靈門吸食你們的魂魄,畢竟他們只是沒有實質攻擊能力的低階死靈,他們只是沒有實質化的靈體而已……”張逸然試圖讓這些人跟著自己穿過霧障,不斷勸說。
“大師兄,我們的靈符用完之後該如何與這些怨靈對抗?”一名平時沉默寡言的弟子搖著頭問張逸然:“大師兄,我們的修為除了你是通靈階的靈修,其他人都是些只能靠觸發道具施放靈術的凝氣階弟子,失去道具我們就是凡人一個,縱然穿過這片霧障又能如何?還能憑我們自身的力量去爭奪寶物嗎?”
“各位師弟師妹們,實話跟大家說吧,我們半路返回的後果要麽就是死在路上,要麽回到山門被執法院的長老們打入地牢面壁數十年,數十年對於那些大修來說無關緊要,而對於我們這些小修來說就是半生,在沒有物資配給的地牢裡面壁數十年,你們覺得我們還能進階嗎?”張逸然悲憤道。
這些師弟師妹們聽完張逸然的話都默不作聲,他們知道如果是爭奪寶物失敗回去應該不會被懲罰,但是半路返回就等於逃兵,無論凡人抑或是修界,對待逃兵都是不會輕饒的,因此他們就算幸運地按原路返回,肯定會碰到在森林外面坐陣的兩名執法院長老,他們的任務其一就是防止歷練的弟子做逃兵,其二是為了防止別人搶奪他們山門的戰利品。
山門凝氣階段的弟子多達數百,因此並不會擔心關押二十來名凝氣期的弟子而影響根基,倒是有可能張逸然不會被關禁閉幾十年,畢竟他是通靈期的弟子,能到達通靈期就證明他的天賦比一般弟子都要高, 許多山門弟子終生都突破不了通靈的關卡,成為山門外放跑腿。
思量一番後,大部分弟子認為回去也只是如同活死人,關在地牢此生都無法再進階,還不如去闖一闖,死也許是一種解脫,若是運氣好還能尋到離開這裡的另一條道路,到時遠走高飛,不再回靈獸門,自行修練或者再投別的山門都可以,這起碼還有一絲希望。
“大師兄,我們願意跟你去闖闖!”有二十一名弟子異口同聲地回答道。
“大師兄,我們要回去……”剩下的六名弟子覺得性命比其他東西都重要,他們寧願被關在地牢裡渡過余生也不願再冒險。
“我也不勉強你們,你們走吧,接下來回去的途中遇到任何危險都不會有人救援你們,一切都得靠你們自己!”張逸然轉過頭對願意陪他去闖一闖的師弟師妹們說道:“師兄雖然不能保證讓你們安全穿過這裡,但師兄肯定會與大家齊心協力,共赴患難,倘若有幸與大家脫離困境,我張逸然願意與大家浪跡天涯,又或者與大家再尋一處安身之處繼續修行……”
“大師兄,我們都聽你的,離開這裡我們就遠走高飛,不再受山門管制!”這二十一名弟子心中已然決定與山門脫離關系,他們願追隨張逸然,隻為心中向往的自由。
“大師兄,我,我願意跟著大家一起……”一名女弟子滿臉羞紅地說道。
“你們走吧,道不同不相為謀,保重!”張逸然說完便帶著二十一名願意與他一起共赴患難的同門離去,留下六名不知所措的靈獸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