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兩點，林向東載著馬寶傑，按照蔡姐提供的地址，準時到達。

　　兩人下車後，發現這裡居然是一個離市中心不算太遠的菜市場。

　　此刻正是午休時分，人丁稀少。

　　周圍除了這個菜市場，就是居民樓，看不到有什麽像會所的建築物。

　　難不成，是一個菜市場改造工程?

　　二人相互對望了一眼，各自納悶。

　　林向東正欲掏出手機給蔡姐打電話，再問一下具體情況，忽聽身後有人招呼:

　　“哎！量房的?”

　　回頭望去，卻見一個形狀枯槁、衣著邋遢，掛了一臉胡子茬的男人站在離他們身後不遠的地方，正斜著身子衝他們招手。

　　“呃，哦，是女子會所嗎?”

　　馬寶傑小心翼翼地反問道。

　　“不知道，我就接到電話，說有倆人來量尺，如果你們是，就跟我來吧！”

　　兩人疑惑地跟著這名男子繞過菜市場，向後走去！

　　轉過菜市場，一座漂亮精致的小二樓，瞬間展現在他們面前。

　　樓體的前臉掛著一塊不大，但確很醒目的招牌“阿爾瑪酒吧”

　　“呦呵！月神！”

　　“什麽?什麽月神?”

　　“阿爾瑪，赫梯神話中的月神！”

　　“什麽鬼，沒聽說過！不過聽上去，蠻有吸引力的哦！”

　　林向東正在給馬寶傑普及西方文學知識，卻被帶路的中年人不耐煩的打斷:

　　“喏！就是這裡啦，你們量快點哈！”

　　林向東跟在男子身後，走進阿爾瑪酒吧。

　　剛邁進大門，就被眼前五彩繽紛的裝飾效果給驚呆了！

　　這看上去完全是一家新開的酒吧啊，各類設備都是全新的，包間裡甚至還漂浮著尚未散盡的乳膠漆和木頭的味道。

　　“師傅，這家酒吧是剛裝修好的吧?”

　　“嗯，剛營業了不到半個月吧。”

　　男人此時已經把自己蜷縮在大廳一組雙人沙發裡，看樣子是打算眯上一覺。

　　“那，這就拆了，改做會所?怪可惜的！”

　　林向東儼然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

　　“說了不知道了，你們量不量，不量我關門啦！”

　　男子有些不耐煩。

　　林向東見從這人身上打聽不到什麽有效信息，索性退後兩步，開始對整個空間進行觀察，並製作平面手繪。

　　正工作著呢，馬寶傑抄著手機，從大門口走了進來，

　　由於沒有一個正規的接待，也沒有人出來和他們溝通，馬寶傑擔心自己走錯了地方。

　　特意出去出去和蔡姐通了個電話。

　　得到確認後，方才回來通知林向東。

　　“向東，就是這，量吧！”

　　“剛開業半個月就換成會所，這家老板的心也忒大了吧！”

　　“這家酒吧的確是剛開了半個月，但這是被咱今天的客戶用高價買過來的，

　　人家大老板看上了這塊地，而酒吧老板呢，轉手賺了一大筆，當然樂得屁顛屁顛地就把合同簽啦！”

　　“你不是說，蔡姐背後的老板早就拿下這塊地段了嗎?”

　　“這就不知道啦！估摸著有什麽變化吧！管他呢，咱乾咱的活就是啦！”

　　看著馬寶傑一幅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林向東懶得跟他生氣，轉身繼續仔細查看房型。

　　這酒吧的室內面積真是不小，上下兩層加一塊，足足有五千多平米，

　　因為是酒吧，照明條件有限，

所以在馬寶傑的幫助下，哥倆足足量了快兩個小時才完工。　　“終於搞定啦！！早知道就帶景陽和然然來了。”

　　馬寶傑伸了伸有點發酸的胳膊。

　　“人家講明只允許咱倆來，不就是為了保密嘛，你叫這麽多人來，也不能讓你進啊！”

　　“話說你們設計師量尺真的很麻煩誒！量個長寬高能乾活、能算工程量，不就完了嗎，好家夥，你們這每個細枝末節都要量。搞得就跟重新蓋了一遍房子似的。”

　　“你們只需要算工程量，我們要考慮的問題可多了，你看看這，要是不算好閘箱的尺寸，怎麽設計造型做遮擋?還有這，弧形拐角，你不量細致了，我怎麽往圖紙上返這個弧度?設計造型總不能胡拍腦門想當然去做吧?”

　　“算你說的有理，可你為什麽不用電子測距儀呢?你沒見人家那些個設計師們一人背一個嗎?”

　　“那玩意啊，糊弄客戶得啦！讓人家覺得你很專業很現代化嘛！”

　　“對啊！這樣不好嗎?而且確實量起來很方便啊！”

　　“可是很多細節量不到啊，你看衛生間門口那裡，曲來拐去的，一些細部尺寸還不如測量儀大，你怎麽量?那邊的圓柱子直徑，你怎麽量?所以啊！還是這種卷尺用著順手，習慣！”

　　“你那圓柱子直徑也不是不能量，不過確實會麻煩一點。一旦碰到辦公樓那種乾淨整齊的環境，搞不好真的會抓瞎！”

　　“是吧！所以，身為設計師，出好作品是最重要的，背個電子設備到處顯擺，徒有虛表，有何用?”

　　“虧了老子當年沒選設計專業，向你們這樣乾設計啊，得早死五年！”

　　“你乾工程天天不是汙染就是噪音，早死十年！”

　　“你們用腦過度，當心以後老年癡呆”

　　倆人正相互逗得不亦樂乎，卻驚醒了帶他們進來的那個男人。

　　“量完了嗎?量完就回去吧，一會還得開門做生意呢，我就這會功夫能睡覺！”

　　男人一臉嫌棄地打斷二人。

　　看看打攪了別人休息，兩人連聲道歉，收拾東西離開。

　　“向東，你發現沒，這老板真是精明，房場地都轉手給別人了。還開門做買賣。”

　　林向東依靠在打開的車門，卻遲遲未坐進去，馬寶傑跟他說話，也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老馬，我總感覺這地方不對勁啊！”

　　“怎麽不對勁了?”

　　“你跟我說，這是政府背景的活，可是我怎越看越不像呢?”

　　“別說，我也覺得奇怪，這政府背景不可能這麽神秘啊?”

　　“是吧！而且正主不露面，連個秘書什麽的都沒有，就一看門大爺就給咱倆應付了?”

　　“回頭我好好問問蔡姐”

　　“嗯，你盡快問，背景什麽的先別問，咱摻和太多不好，找她要設計要求。”

　　“好好，我知道。”

　　蔡姐的設計要求，在兩人還未跨進公司大門的時候，就已經發到了馬寶傑手機上。

　　這個女子會所跟林向東之前接觸過的任何一個會所項目都不太一樣。

　　之前林向東做過的會所大多是公用的，主要功能是為了接待客戶，領導或者貴賓之類，

　　少部分私人會所，也都以男用為主。

　　而這個會所卻少見的隻以女性為服務對象。

　　蔡姐發來的設計要求很簡單:一樓要具備汗蒸、美容、美發、美甲等非常具有代表性的女性需求功能;

　　還要安排酒吧、冷餐區;

　　二樓則相對簡單，四個大套房，兩個KTV豪華包間。

　　功能布局難不倒林向東，下午上班時間，林向東讓然然把現場尺寸圖返成CAD。

　　晚上回到家，依舊是茶與咖啡，林向東和曉葦的工作搭配。

　　寧靜的夜晚，讓林向東心如止水，不到一點就把布局完成。

　　檢查了一遍，正欲收工休息，卻不料曉葦在身後“哼哼”兩聲。

　　“怎麽了?老婆?”

　　林向東但凡聽見妻子發出不同尋常的聲音，一定會出聲詢問，這幾乎成為他的條件反射。

　　“林大設計，對女人了解得不夠啊！你這個方案啊，遞上去就是個“斃”字！”

　　“哎呦！我正要聽聽老婆大人的高見。”

　　林向東沒想到，妻子這個做貿易的，居然要給自己提意見，倒也不好意思出言拒絕。

　　“哎！也怪我這腿不方便，不然，你常陪我出沒一些女性地帶，就不至於出這麽低級的布局錯誤啦！”

　　“嗯?”

　　林向東收起了調侃之心，認真看著自己的布局設計

　　“老婆，看出什麽問題了?盡管直言！”

　　“美甲店，你沒去過吧?不知道美甲店必須得有沙發床吧?不知道女人要做腳指甲的吧?

　　女人做頭髮沒見過吧?鏡子要呈梯形的三面鏡，便於客人查看兩側和腦後的情況。

　　還有汗蒸，是先洗澡後蒸，你這布局順序，明顯就是顛倒的啊！”

　　“你說真的假的?”

　　林向東被曉葦一連串的疑問句搞得有點崩潰，女人的事，他還真是不太清楚，也確實是他設計經驗積累上的軟肋！

　　“哼哼！信不信由你！不就是這點子女性場所嘛！你媳婦當年哪沒去過?

　　女人這點事，你問誰都不如問我！”

　　這話林向東絕對相信，哪個女人沒做過頭髮?染染指甲?至於汗蒸，小區對面的汗蒸館，丈母娘是那裡的VIP。

　　林向東毫不猶豫地甩動鼠標，飛快地按照妻子的意見進行修改。不多會也改出了大致模樣。

　　“老公，我再給你點意見，你聽不聽?”

　　“嗯?還有錯?你說你說！”

　　林向東此時覺得，關於女人，曉葦是他的師父。

　　“真是個謙虛的好寶寶！”

　　曉葦嘻嘻笑著，把身體往林向東這邊靠了靠。

　　“這個會所一看就是隻為女人服務，所以，我建議你在吧台後面增設一個大一點的換鞋區。客人進來就可以穿著舒服的拖鞋，把腳從高跟鞋裡解放出來，會有一種很放松的感覺。

　　另外，樓上既然有套房，盡量做得有情趣一點……女人嘛，永遠比男人更溫柔！”

　　兩句話說完，曉葦媚眼如絲地瞟了林向東一眼，右手的食指和中指，還輕輕在林向東的手背上劃了一下。

　　“不會吧?”

　　林向東也算是閱人無數，妻子這麽明顯的暗示，當然瞬間明白，再加上白天神秘的量房過程，讓他倒是有些將信將疑。

　　“馬寶傑說是政府方面的活，不至於做成你說的那麽溫柔吧！”

　　“我隻負責提意見，最終大主意你自己拿，我又沒見過你的客戶。”

　　“你還別說！我也沒見過我的客戶……這麽大的活，我們今天量房，愣沒見到業主！就連設計要求都是托蔡姐轉發的。”

　　“你看看，我說什麽來著，你就聽我的吧，這麽神秘的女子會所，你一定要緊緊抓住“女子”這兩個字。

　　設計得有情調一點至少不會偏題！”

　　關鍵時刻，就能看出什麽叫夫妻同心，其利斷金！林向東得到曉葦的啟發，右手揮動鼠標，左手配合著在鍵盤輸入各種命令，一份修改過後的布局方案很快改好。

　　“嘖嘖！這回一準蓋翻啦！”

　　終於得到妻子的首肯，林向東嘿嘿一笑，趁著興奮勁還沒過，給馬寶傑發了段微信。

　　“老馬，方案已成，約談吧！”

　　“你妹的，也不看看幾點！明天說不行嗎?攪人清夢！”

　　馬寶傑收到信息，看了看指向三點的時鍾，罵罵咧咧地叨咕著，信息也懶得回，隨手關機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