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好眼力啊!”
林向東正張羅著三人一起研究那張長條茶桌,門外款款走進一個少婦。
首先映入三人眼簾的,是一雙修長筆直的長腿。
林向東禮貌地抬起頭,只見少婦穿著一襲紫色緊身運動裝,把曼妙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但長相卻略顯一般。
“能看出我這桌子不一樣的客人,還真是少見!”
少婦婀娜多姿地走近三人,驕傲地撫摸了一下自己得意的茶桌
瞥見服務員紛紛鞠身行禮,林向東大致猜到這位就此行要見的業主:蔡姐!
“蔡姐好,我是吳三哥介紹的馬寶傑,這兩天給您打電話的就是我啦。這兩位是我同事。”
馬寶傑率先起身打招呼。
“蔡姐好,我叫蘇媛,江蘇的蘇,令媛的媛。”
“您好,我是林向東。”
三人的自我介紹方式完全不一樣,馬寶傑一幅江湖口吻;
蘇媛則采用典型的自我營銷方式,加深記憶;
只有林向東,簡潔明了。
蔡姐輕輕點頭回禮,目光卻獨放在林向東的身上。
把林向東上下審視了一遍之後,蔡姐在主位落座,招呼服務員送上一杯新茶。
“你是設計師?”
蔡姐說話時,犀利的目光依然直視林向東。
“沒錯!”
林向東的回答簡短有力。
“我這裡的基本情況呢,相信三哥和你們說過,我就不再贅述了。馬總,從你給我打電話到現在,有四天了吧,準備得怎麽樣?”
蔡姐雙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觀察著林向東。
這個女人雖然長相一般,但身材極好,而且舉手投足間,顯示出自己受過極好的高等教育。
通過她言行舉止中流露出的傲氣,林向東判斷馬寶傑說得沒錯,蔡姐必定來自一個有背景的團體。
出於對業主的尊重,更或許是抵禦蔡姐身上那種成熟女人特有的魅力,林向東盡量避免直視她的目光,轉身在包裡取IPAD。
“蔡姐,咱們不看看現場嗎?”
施工管理出身的馬寶傑,最關心實際現場狀況。
“先聊聊吧,現場挺亂的,我也不太想總是往那邊跑。”
蔡姐的話很含蓄,但意思表露得很明白:
假如你們實力不行,那對不起,連工地的門都沒必要進。
“會所,一般需要進行改造的地方比較多,看不到現場,這點沒法多說,暫時就先聊聊我對徽派會所的理解吧!”
不看現場,林向東最大的空間規劃優勢無從發揮,斟酌了片刻,他決定通過聊天來引導出對方的述求。
蔡姐只是點了點頭,端正了一下身子,準備仔細傾聽,再無過多表示。
“徽派風格起源已久,但是直到明清時代,才由官、賈、儒三方合力將其推上中國文化頂峰,其展現的古雅、富麗、簡潔,恰恰對應如上三方的特征。因此,中式會所常用的中式古典、新中式和徽派三大流派,屬徽派最具代表性。”
林向東聽馬寶傑說過,這個會所有政府背景,
再加上剛才對茶桌的一番觀察,他判斷這裡的主人很有品味,且具有很高的文化修養。
因此,他把徽派中官、賈、儒三位一體的特點,結合自身對徽派的了解,進行重點描述。果然見蔡姐輕輕點了點頭。
緊接著,林向東打開IPAD,把自己準備好的資料,以APP的形式展現在蔡姐眼前。
“我認為,如果有條件的話,入戶可以展現小橋流水的自然生態環境,鳥語花香中,聽相聲,品茶,這才是會所的意境!另外,在一樓應該專設開放式酒窖,酒與茶,在中國,均可論道。”
林向東刻意把話說得文藝范十足,目的就是引導出蔡姐的認同感。
馬寶傑和蘇媛卻在旁邊聽了個懵懵懂懂。
在林向東的闡述過程中,蔡姐極少插話,
只是漸漸放開了緊抱在胸前的雙手,俯下身,認真看著APP裡的圖片和文字。
原先預計的交流形式,變成了林向東的獨角戲。
足足半個多小時,林向東引經據典,侃侃而談。
不僅體現了自己豐富的涵養和國學底蘊,還把心目中的徽派會所勾勒出一個大概的模樣。
介紹完畢,抬起頭的刹那,林向東在蔡姐的臉上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微笑,
“嗯,不錯,這就是我要的感覺!”
少言之人,一旦說出來的話,必是斬釘截鐵。
整個交流過程,蔡姐就隻說了這麽一句完整的話,
卻把馬寶傑和蘇媛聽得心花怒放,暗地裡給林向東挑起大拇指。
“紅姐,把後門打開,我帶林工看一下現場!”
蔡姐邊招呼服務員開門,邊起身向後門走去。
跟著蔡姐進入後門,三人大吃一驚:
小小的茶館後面,居然別有洞天。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堆滿建築廢品的空場,大概有兩百來平米,旁邊則是一棟二層小樓。
“這裡,就是我們要做的會所,你們簡單看看吧,尺寸不用量,我們有電子版尺寸圖。”
蔡姐一改剛進門冷冰冰的模樣,向三人簡單介紹場地情況。
眼見蔡姐對三人的態度漸漸轉熱,馬寶傑心中暗喜:這個單子十有八九算是成啦!
林向東對於場地怎麽來的,花多少錢租的等等不感興趣。
聽完蔡姐的簡介後,留下蘇媛和蔡姐溝通感情,自己則和馬寶傑進入現場實地觀摩。
樓很舊,樓道裡堆滿了廢棄物,兩人小心翼翼地邊走邊觀察,時而拍照記錄關鍵節點,時而駐足討論可行方案……
樓上樓下仔仔細細地看了兩遍,才下樓來,又各個角度,不同距離拍了一些空地和建築外觀照片。
考察完現場,蔡姐把三人領回茶館
“我這個人沒興趣繞圈子,實話實說,到目前為止,我接觸了三家公司,你們是我覺得很接近合作的。“
蔡姐的話,讓馬寶傑心中又是一陣激動。
”其他兩家,一個是工程隊,不知道從哪給我找來個所謂的設計師,穿著打扮倒是五顏六色的,可是一說話就透著個學生氣,前言不搭後語,完全不之所雲;另一家呢,據說是天津最大的裝飾公司,連方案都給我出完了,不過我很不喜歡,太花哨,完全沒有內涵!”
蔡姐邊說,邊遞過來一本裝訂得很精美的圖冊。
馬寶傑和蘇媛很自覺地把圖冊遞給林向東。
“還可以,挺有想法的,動線和設計思路都很清晰,可惜的是,也許設計師沒有很好地與您溝通吧,這個是古典中式,而不是徽派。”
林向東簡單翻閱了一下,給出自己中肯的意見。
“對,完全不是我要的感覺,他這種設計,做酒樓啊、棋牌室啊什麽的蠻適合,可是我需要做出文化底蘊,我這裡可是要接待領導的,要真把我這會所整成這樣,上面非罵死我不可。”
放下架子的蔡姐和林向東的溝通越來越細致。
林向東也慢慢改變對蔡姐的最初印象。
其實她這個人相當溫柔,說話的聲音也很好聽,
性感的身材,搭配豐富的肢體語言,充分展現著個人魅力。
“蔡姐,如果我們做的話,可能結構布局會有所改動,除了裝修費用以外,可能會增加建築主體的改動費用……”
設計師是給業主服務的,當然需要了解業主的大致資金情況,才能更好地體現方案的經濟效果。
但是,直接問資金問題,往往會顯得很冒昧,
所以,林向東用了幾個“可能”,很技巧,而又不失禮貌地引導蔡姐洽談費用問題。
“這個沒問題的,費用方面我們放得還算比較寬松。太過浮誇的東西不需要,但是該用的東西,我們都會盡量用最好的。”
蔡姐應該是比較了解如何與裝飾公司溝通的,大致說了一下自己的資金情況,卻沒有完全交底,畢竟蔡姐背後還有大老板,她不敢擅自做主。
幾杯茶過後,大家不再像剛見面時的相互揣摩,幾人交談甚歡,間或還聊了聊蔡姐的這個茶桌。
果然不出林向東所料,這是蔡姐親自在潘家園淘來的舊時官家的門板改製而成。
據說,這門板的來歷還跟和珅有關。
趁蔡姐出門接電話的功夫,引得三人猜測議論了一番。
“林工,下次再見面,是不是就得帶著初步設計意向來了吧?”
接完電話,蔡姐邁著輕盈的步伐重新進屋,卻沒有落座。
“那沒問題,方案出來了我就給您打電話!”
“嗯,盡快,咱們再談一輪,要是行的話,我也需要盡快著手準備。這不,上面也在催我呢!”
蔡姐晃了晃手機,示意剛才是領導打來的催促電話。
“好好,您放心,我們回去就抓緊弄,該加班就加班。”
馬寶傑一個勁地承諾。
寒暄幾句後,三人告別蔡姐,驅車趕回市區。
“向東,我說什麽來著,只要有你出馬,這活絕對沒跑吧!我觀察蔡姐來著,絕對是相中你啦!”
“別胡說,我告訴你,老馬,咱別得意忘形,什麽時候敲死了,簽合同交訂金了,你再樂也不遲!”
“對呀!應該說,蔡姐相中了咱們林大師的能力!而且馬總,我也嚴肅地給你提個意見,跟人家業主說話,別老偷瞄人家身材,沒禮貌。”
蘇媛開始點評馬寶傑的失態。
“話說回來,這蔡姐的身材,確實比傳說中的還好啊……”
林向東也忍不住讚美蔡姐。
“是呢,人家有錢人會保養啊。”
“不像有的人,揣條毛巾出門都看不見胸!”
馬寶傑很巧妙地把問題轉移到蘇媛的弱點上來。
蘇媛豈是善罷之人,化身後排高攻法師,對準馬寶傑就是一頓爆頭。
眼見快到飯點,早上出門又早,三人都感覺到肚腸饑餓,特別是剛拿馬寶傑做了一番運動後的蘇媛,絲毫不顧淑女形象,催促著趕緊找飯館。
這裡雖說遠離市區,倒也有一些集中經營的小飯店,中午時分,還算是熱鬧。
馬寶傑把車停在路邊一個看上去還算乾淨的小館門前,三人進屋要了些羊湯、燒餅、板面之類的吃食。
“向東啊,這個會所的事回去你還得抓緊,爭取周末把設計意向弄出來。”
馬寶傑邊吃邊安排林向東的工作。
“還有啊,這事最好別經你那倆助理的手,這兩天公司的事我給你安排,能推就推,蔡姐這邊你得親自給我抓起來,盡量準備得細致一點。”
看著馬寶傑這麽認真,林向東不忍拒絕
“老馬,你也知道,前些日子做活動的單子,有一些還沒落實呢!蔡姐這邊我盡力好吧,但是,咱總不能嘛都不做就盯著會所這兒吧,你想想,咱連大老板的面都沒見著,要萬一黃了呢?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嘛!”
“前期設計意向不難做,剛才的設計溝通,其實林工已經說了個大概了,在平面布局上有所表現就行,別整得太細致了。省得她套咱的方案。”
蘇媛很讚同林向東的意見。
“行吧,出一個系統的輪廓,具體的東西可以不做出來,但是你心裡得有數,別到時候被人給問個麻愣可就丟人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