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向東的悉心照料下,曉葦的精神和身體都恢復得相當不錯,經過醫院仔細檢查,得以批準提前出院。
夫妻倆和嶽父母住在同一個小區,這裡環境還算優美,假山環繞、綠水長流。林向東經常讚歎:與丈母娘住同一個小區的好處就是,工作之余,不用擔心曉葦自己在家無人照料。
周一上午,趁著曉葦還在熟睡,林向東把妻子愛吃的煎餅和牛奶放在床頭,用微信給丈母娘留言,囑咐了一下照顧曉葦的注意事項,拿起手包,嘴裡叼著半套燒餅,邊披著外衣邊向門外走去。
昨晚看到然然發來新的工作行程,密集的工作安排著實把林向東嚇了一跳,他需要盡快去公司處理耽擱的工作。這就是請假的代價啊……
切諾基載著林向東,駛向公司,開始了新一天的工作。
馬總:“向東,到哪了,記得來公司後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哦。”
張然然:“林工,電視台的夏小姐今天是第一撥客戶,十點到。資料放您桌上了。”
蘇姐:“哎呦~林大師,開車慢點啊,想見我,不用這麽著急的!只是,我的客戶很想見你。哈哈哈!”
林向東帶著同事們的期盼,進入公司。
他一邊熱情地和同事們打著招呼,一邊走進自己的辦公室,拿起然然放在桌上的文件,邊看邊走向馬總的辦公室。
“馬總,早上好!”
在公司裡,林向東時刻注意保持一個成熟男人應有的職場風度和禮貌,哪怕是面對這個相識了七年的好友。
“不好意思,這幾天,耽誤工作了。”
“哎呦,嫌棄我沒有去看你媳婦怎的?上來就跟我矯情!告訴你,最近你可能得加加班啦!”
“有錢賺,加加班也無所謂啦!只要有你陪我就好啦!”
林向東隨著馬總,學起香港腔。
“我才懶得陪你呢,公司這麽多人,你看誰順眼就叫誰陪你吧。我忙著談一個三千多平米的會所呢,你懂的。”
馬總給林向東拋了個媚眼。
“少惡心了!談成再說吧!”
關上辦公室的門,林向東終於可以放松姿態,以朋友的口吻和馬寶傑談工作。
“哎!叫你來就是這個事啊,前期談得差不多了,你把手裡的活安排一下,後天跟我去一趟,這個會所蠻重要的。有可能還能再牽出個大單。”
“後天不是有個開工的嗎?”
“哦哦,我都安排妥當啦!熱熱鬧鬧地開工儀式!保管客戶心裡美!你一會叫然然把圖紙趕出來就行!”
“就佩服你這點,這種轟轟烈烈的事你最擅長!對了,一會夏小姐過來,要沒事,我去準備一下。”
“哎!你著什麽急啊,聽我說完。後天記得穿正裝啊,香水不要噴,如果帶助理的話,別帶然然去,這丫頭忒活躍了,會所那主受不了這種活潑型的。”
“哦,佛系的?”
“開茶莊的,你說呢!那是相當的佛,不僅佛,身材還超辣!”
說到這,馬總露出明媚的笑容,在林向東眼裡,看著卻相當猥瑣!
“打住啊,老規矩,別打客戶的主意!”
“放心放心!咱哥們之間,關上門品評一下而已。我就納悶了,這主這麽好的身材,性格怎麽能這麽佛呢?嘖嘖!可惜了的!”
“別糾結了,夏小姐快到了,一會要是幸福集團的張總過來,你幫我頂一下,我把夏小姐的事搞定就過去。
” 林向東說完,拿著資料轉身出屋,他需要更多地了解夏小姐的情況,以免待會見面無以作答。
“哎!也不知道你是老板還是我是老板……”
這家規模中等的設計工作室,是林向東和好朋友馬寶傑、蘇媛共同創立的,三人本是國內最大裝飾公司:隆發裝飾的中層管理,由於隆發總部投資重心偏向美國,對國內市場的投入急劇縮水,三人索性辭職,開辦了這家新唐室內設計工作室,憑借著蘇媛的開拓能力,馬寶傑的親和力和管理能力,以及林向東的設計天賦,三人愣是把工作室一點點做大,在業界也是越來越有名氣。馬、林、蘇三人也被大家稱為新唐三劍客。
“林先生,真是難見一面啊!”
精致的洽談室裡,夏小姐雙手抱在胸前,墨鏡掛在頭頂,傲視著正在向她致以問候的林向東。
“哪裡哪裡,內人抱恙,請了兩天假,實在是報歉得很。”
“請坐!然然,給夏小姐倒杯咖啡!”
林向東落座主位,不卑不亢。
“聽同事說,夏小姐此次前來,是對我們的方案要提一提改進之處?”
“哦!方案我們看了,還不錯,不過,設計費價格有點偏高,這個費用,你看能不能給我減免一些?不就是畫了幾張圖嘛,這也太貴啦!”
與夏小姐同來的助理,代替她出言。
而夏小姐坐下之後,將手包遞給助理,一言不發地斜靠在沙發背上,微表情寫滿了不屑!
“這個設計費,應該是不能免!這樣吧,容我簡單給您解釋一下設計費包含的服務內容,可以嗎?“
林向東很清楚設計師的價值所在,對這樣的問題,胸有成竹。
夏小姐畢竟是公眾明星,自然知道設計費不可能免除,她今天來,其實就是想知道,這筆設計費,到底能買回來什麽結果。
見夏小姐微微頷首,林向東開始了對設計費的分析:
”其實我們設計費的收取,分為四個部分:空間、環保、經濟和美觀,目前您看到的只是空間和美觀部分,和其他環節相比較而言,在室內設計中,美觀隻佔很小的比率,它只是我們創作方案的一種表現形式。
現在不是有很多老百姓,為了省設計費,自己在網上搜漂亮的圖片,讓工隊照著裝修嗎?所以,如果只需要我們畫幾張圖的話,真的不用這麽多錢!”
“我之所以找你做設計,就是聽說你的空間規劃能力很強。不瞞你說,這次裝修,我對比了五、六家公司,你的空間布局的確是我最認可的,但是,你說的環保,不就是材料環保嗎?和你們設計無關呐?再有,我花設計費,是比別人裝修多花的部分,這不符合你所說的經濟啊。”
“謝謝謬讚,夏小姐果然不愧是主持人,講起話來有條有理,頭頭是道。”
林向東在回答問題之前,先小捧了一下面前的這位公眾人物。
對林向東的讚揚,夏小姐無動於衷,見多識廣的她,隻把這樣的稱讚理解為旁人對她的禮貌和尊敬。
“咱們先聊聊環保吧!”
林向東微微俯身,兩手相握置於腿上
“您所提到的環保材料,是大眾所關心的,也是每家裝飾公司力推的賣點。而我所指的汙染,是包括光汙染、聲汙染和環境汙染等,這些日常不太注意的環節,同樣會給您的生活帶來不適,甚至危險。”
“嗯?你所說的這些汙染是......”
此時的夏小姐,已經沒有了剛進屋那種倨傲的態度。
身體挺直,十指交叉,更像是一個學生在傾聽老師傳授知識。
“現代人生活壓力很大,不少人都受不了噪音,包括屋內使用不當造成的聲音振動。例如砰砰砰的響聲,還有滋啦啦的金屬碰撞聲。再比如你家的燈很漂亮,卻不知為何,眼睛總是流眼淚......”
看著夏小姐連連點頭,林向東知道,這個“知識點”可以跳過了。
“關於汙染的避免,您應該有所了解,咱們今天就不多說了,另外,提醒您一下,除了注意市場上常說的甲醛外,還要更多注意硫化物、苯和二甲苯,這些東西致病的幾率可不低於甲醛!而且,商家可是不會給你介紹的哦!”
“哎呦,你們還研究化學呐!”
夏小姐呵呵一笑。讓整個洽談氛圍顯得更加融洽。
“不僅如此,我們還研究金融呢。”
夏小姐明白,林向東要進入“經濟”話題了,右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停止了玩笑的狀態。
“簡單地說,我們給您帶來的經濟,除了在施工過程中節省費用以外,更主要的是,提升您房屋的品質,從而帶動房屋本身價值的提高。”
“你是說,花十塊錢,辦二十塊錢的事?是這個意思嗎?”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照你這麽說,我花額外的設計費,反倒是省錢了?”
“當然!比方說中央空調那邊給您推薦的全屋新風系統,我給您提的意見,難道沒有讓您少花了至少兩萬塊錢嗎?而且,不知道您聽說沒有:在您居住的這個小區,我們新唐設計施工的房子,出租的房價,都要比其他同房型的高呢!”
“呵呵,這個我確實有所了解,你林大設計的作品,確實比別人能多租兩千。好啦!我相信你們的專業能力。不過,我還是想說,刷臉,能便宜點嗎?”
像夏小姐這樣的明星客戶,林向東也曾接待過不少。他們大多並不在乎花多少錢,他們在乎的是,所花的錢是否能夠換來等值、甚至更高的利益。
現在看來,夏小姐應該已經非常認可新唐的工作了。
他微微一笑,拉開洽談室的大門,衝守在外面的蘇媛說道:
“蘇姐,麻煩跟馬總申請個九折,額...八五折吧,多的點從我工資裡扣!”
“好好好,看來,混個臉熟,還是能值幾個錢的。”
夏小姐撫掌微笑,站起身來與林向東握手辭別。
“辛苦林工啦!我想,我該去你們馬總那裡刷臉結帳了。”
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了,在面對高端客戶時,林向東總是能讓那一張張驕傲的臉龐變得笑容可掬。
今天的洽談過程,夏小姐前後判若兩人的表現完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客戶們態度的轉變,也是林向東所追求的成就感的一種體現。
一直在旁傾聽的然然,望著夏小姐離去的背景撇了撇嘴
“這些明星還真有意思,等了你這好幾天的,就為了跟你說這幾句話?”
說完轉頭面向林向東道
“林工,你看看這些人,明明你自己掏腰包給她打折,連句謝謝都沒有!”
“他們這樣身份的人,怎麽可能輕易在外人面前表現得太謙恭?”
見怪不怪的林向東對這些細節並沒有放在心上。
“切,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長得漂亮點嘛!”
然然對夏小姐心底相當不爽。
“哎!這就是你不對啦!就像夏小姐的助理說咱們,不就是畫了幾張圖一樣,別人在背後付出的努力,是你看不到的,只有你對別人尊重,才能換來別人對你的尊重。”
林向東認真地教導然然幾句,起身轉場,準備迎接下一位客戶。
整整一上午,林向東連水都沒顧上喝,迎來送往三撥客戶後,叫然然買了盒飯,和馬總一起邊吃邊乘車趕往工地,幾天沒上班,工地的情況他有些放心不下。
“方木匠,你的電工呢?”
馬寶傑剛進入工地,就看出了問題。
“在在在。”
方木匠忙不迭地答應著,回身衝屋外嚷嚷道:
“老胡,還睡什麽睡,趕緊過來,領導都來嘍,我估計你要找倒霉了。”
“呦呵,方木匠看來是以天津為家了哈,連家鄉話裡都摻著我們天津口音啦!”
馬寶傑揶揄著方木匠。
這會正是午休時間,屋裡比較安靜,電工老胡從外面趕回來的腳步聲顯得格外清晰,踢拖踢拖聲,一聽就是江南一帶比較流行的人字拖。
不一會,一個高個魁梧的男人衝進屋來,邊走邊往上身套著工裝。
“領導們,有什麽問題?”
“老胡,這麽多年電工手藝,你是都喂了狗啊!這他x的是承重牆你知道不?”
馬寶傑指著牆面上被開出的一道長長的橫槽,責問著老胡。
“誰允許你在承重牆上畫橫道道的?”
“還有,你再看看這邊,”
馬寶傑又指向另一處
“這個道道,你不會開豎槽,從頂子上翻過去嗎?”
老胡是個暴脾氣的主,正睡得迷迷瞪瞪,忽然被拎過來就是一頓數落,心頭暗自不爽:
“不是你們說這樣改的嗎?這會又說不行!欺負我老胡沒文化怎的!”
“嘿!做錯了事不知悔改,你還強上來啦?老子什麽時候跟你說過這麽乾活?”
老胡雖是南方人,但卻生得虎背熊腰,身材瘦削的馬寶傑跟他相比,倒顯得弱勢了許多。
“馬總,這麽做多出很多工作量,客戶不認可啊。”
方木匠攔下老胡,過來打圓場。
“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牆體被你們這麽攔腰砍掉一半,抗震等級瞬間下來一大截。”
林向東很不滿意方木匠的解釋。
“再說了,施工的時候,我們已經大致核算過水電費用,客戶都認可,而且繳納了,我又不是要你超預算做工。”
“是是是。”
方木匠唯唯諾諾地答應著,轉身推攘著老胡
“聽見沒有,趕緊去拿工具,重新整。”
“我不返工,誰說讓改的,誰自己來改,我聽指揮乾活,憑什麽有錯就都賴我頭上啦!”
“嘿我這暴脾氣的!方木匠,你丫連工人都管不了,還想不想在新唐混啦?”
聽了這話,老胡脾氣徹底爆發。
只見他圓眼一瞪,一把薅開方木匠,挺身站在馬寶傑面前,似乎一言不合就要動手。
方木匠被老胡薅了個屁股蹲,眼見要壞事,坐在地上高喊:
“老胡,你他娘的別給我惹事!”
馬寶傑其實也有點後悔自己出言不遜,但被一個工人正面硬頂,總是沒面子的事
隻好毫不退縮的和老胡面對面站著,還不忘給自己助威:
“怎麽地?還想動手打架不成?”
兩人正僵持不下之際,馬寶傑忽覺背後有人拉拽,回頭觀瞧,卻被林向東一把拉倒自己身後:
“我說老馬,跟工人你置什麽氣啊!有事你找方木匠私聊去!”
隨即又摟住老胡的肩膀,使勁將他帶出屋去:
“你個強牛,就馬寶傑那小胳膊小腿的,還值當地跟他動手?你真打算班房裡住幾天嗎?”
“我們辛辛苦苦累一天,他不分青紅皂白,進屋就罵,我就是氣不順!”
“行啦行啦!咱馬總就這脾氣,他也不是針對你的!回去吃飯吧!拿你的大饅頭撒氣去!”
林向東遞過去一根煙,催促著老胡趕緊離開現場。
老胡被林向東這一勸一遞煙,氣也消了大半,嘟嘟囔囔地離開了。
林向東目送他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拐角,這才進屋。
卻見馬寶傑正嚴厲地數落著方木匠:
“我告訴你,少跟我玩這裡格楞!就算水電利潤大,咱也不能瞎糊弄客戶,你要想在老子這乾,就把錢給老子賺到明處,不然,趁早滾蛋!”
“老方,你也別怪馬總發火,這事已經可以屬於嚴重質量事故了,馬虎不得的。”
林向東拍了拍方木匠的肩膀。
“馬總, 林工,真不是我偷奸耍滑呀,你們看。”
方木匠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很仔細的四開白紙。
“給我。”
馬寶傑劈手奪過,紙上的字並不多,很快看完後,又遞給林向東。
然然在林向東的身側探著腦袋看到紙上寫著
“同意橫向開槽,請貴司酌情減免水電費用。”
落款正是業主的名字。
“我也跟客戶解釋過的,可我笨嘴笨舌的,說不過主家,何況,這是人家的房子,咱乾活的怎還能不聽主家的呢,對吧!”
“你是公司的工隊,工資也是老子給你發,你自己回去好好琢磨琢磨,到底打算聽誰的?”
馬寶傑對方木匠的立場產生懷疑。
而林向東則意識到,這是個普遍現象,需要盡快普及,以免發生意外。
“然然,回去約這個劉姨,越快越好。另外,下次設計講座的PPT,把水電這塊加進去。”
囑咐完然然,轉頭對馬寶傑說:
“得,老馬,你跟老胡算是白鬧一場啦!依我看啊,先別讓老胡改動啦!回去我和劉姨解釋一下再改,你這要是強行改回來,人家業主看到了容易起矛盾。”
“那行吧,方木匠,先甩著這塊,這兩天我們就給你回話”
“哎哎哎!我也知道這樣橫向開槽是蠻危險的,我先安排工人乾別的吧!”
臨出門前,林向東轉過身和方木匠握了握手,加重語氣囑咐道:
“給哥幾個買雙好鞋,算老馬帳上,以後上班別穿拖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