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愁路位於洛市一環以外二環以內,按照洛市的城市地位,這個位置怎麽都沒理由冷清。
現在是下午三點,雖然今天周二,但莫愁路上也依然有不少人。
他們絕大多數都是在這條路上工作,之前說過,莫愁路上有很多酒吧、餐廳、歌城等等,現在正是準備晚市的時候。
除此之外,還有一部分人是這裡的住戶。
莫愁路是一條老街,毗鄰洛市第二中學,屬於舊城區。
舊城區大抵都有一個通病——建築老久,配套不完善,但地價昂貴,住戶大多條件不好,三教九流都有,拆遷協商難度大,往往沒有商家願意投入太多精力進行開發。
事實上,在上個世紀的時候,莫愁路還屬於達官顯貴們聚居之地,但之後就沒有太大的變化。
路旁建築始終保持著兩至三層的層高,一棟樓往往屬於同一個業主,一樓作為商鋪租出去或自己經營,二三樓則作為居住的地方或出租屋。
整條莫愁路的商鋪也都不大,都是小店子,裝修往往也不上檔次。
唯有一家例外——莫愁路666號observer酒吧。
以黑金元素為基調的門面,以透明玻璃為主體的框架窗口,單看這個大門,就顯得跟整條路格格不入,顯得異常神秘而冷峻。
老馬——那個全名叫做馬爾斯的黑人酒保,正推開那扇酒吧的玻璃門往出走。
“馬爾斯,你稍等一下。”那個相貌極似年老版肖恩.康納利的酒吧老板,手臂上掛著一件質地極好的黑色毛呢風衣,緊隨著馬爾斯走了出來。
“好的老板,請問有什麽吩咐?”馬爾斯立馬止步轉身,站的筆直,十分尊敬的詢問到。
“你這是要去哪兒?”老板慈祥的看著他,就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馬爾斯一五一十的答道:“上次李先生帶來的那位小朋友,這次動靜鬧得太大了,驚動了很多好奇的客人來到洛市。”
“現在鬼境開始衰弱,我也該去送看完熱鬧的客人們離開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馬爾斯依然是那副酒保侍應的模樣,禮貌而謙遜。
“嗯……”酒吧老板微微搖了搖頭。
“不用了我的孩子,這個鬼境雖然大,但靈氣強度並不高,不會有厲害的鬼物被吸引。”
“也自然驚動不了那些真正的厲害家夥,那邊李尊者已經去了,他自有安排,我有另外的事情需要你去辦。”
說完,拿起手中的風衣,示意馬爾斯轉過身來,為他仔細的穿上,這才說道:“馬爾斯,你腳程快,麻煩你今晚跑一趟千羽集團,替我拜訪一下洛老先生,他遇到了一些麻煩,需要用到你的能力。”
最後為馬爾斯整理了一下衣領,滿意的笑了笑:“最近天冷,快去快回,辛苦你了。”
“明白了老板。”
整個過程馬爾斯只是仔細的傾聽,生怕聽漏了一句話的樣子,沒有流露出任何懷疑或別的表情,然後微微點頭道別,轉身上到門口的一輛老式“甲殼蟲”車裡,驅車離開了。
酒吧老板欣慰的看著馬爾斯遠去,微笑著轉頭往酒吧裡走。
手剛剛摸到黑色的門把手上,突然!他停了下來。
滄桑而英俊的臉龐,面色變得有些難看,口中嘀咕了一句。
“這下子……不好收場了……”說完快速走進酒吧。
回到自己吧台後的私人休息室裡,拿起一個老式有線電話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
李道源並沒有如他給余生在電話裡講的那樣在打遊戲,其實他早早就來到了洛市二中的校門外。
大約昨天下午兩點半的時候,余生剛剛開始靈覺激活進程,鬼境才張開不久。
但是沒有想到余生靈覺激活的陣仗會比想象中還要大,直接引發了震撼全城的靈氣潮汐,導致超大規模的鬼潮。
也就意味著一個世所罕見的鬼境誕生了。
雖然余生在鬼境中做的一切,都不會影響到現實,而這個鬼境也專為余生張開,也不太可能發生其他人誤入的情況。
但不僅洛市,就連周邊城市的很多修行者、異能者都被驚動了。
好一點的,以為是有驚世惡鬼作祟,專程前來援助。
壞一點,則以為是有什麽了不得的法寶現世,專門趕來碰碰運氣。
對於洛市的普通人而言,這是平靜的一天。
他們永遠不會想到,在他們所不了解的另一面,今天的洛市說是大號的火藥桶也不為過。
不得已,李道源就一直鎮守在洛市二中門口——這是整個鬼境最薄弱的地方,最終余生無論成功與否,都得從這裡出來。
同時,其他修行者無論尋寶也好,降妖除魔也好,都能探知到這巨大鏡像世界唯一的薄弱之處。
所以守在這裡,就能夠警告所有別有用心的人散去!
事實上,確實有很多修行者趕來,看到李道源面色不善的呆在這裡,都話也不講的轉身離開了。
確實如酒吧老板所言,被吸引來的都不是什麽厲害角色。
來幫忙的看到李道源,心知沒自己什麽事,也便離開;別有用心之徒,也知道自己無機可趁,趕緊打哪兒來回哪兒去了。
眼看鬼境越來越弱,心知余生就快出來了,李道源也打起了精神,雖然進不去,但他依然可以自習感受鬼境內部的情況。
此刻鬼境內部靈氣駁雜,簡直如同一個大染缸,根本分不清誰是誰,也就無法得知余生目前的情況。
但他大概能感覺到,在鬼境之中,所有的亡靈都已匯聚在了一處,那只能說明一件事——余生已被無盡的鬼怪包圍。
在經歷了亡命24小時之後,他的情況相必萬分危急。
李道源暗自皺眉,再次感知了一下鬼境的強度。
“算了,不能再等了!以目前鬼境的衰弱程度來看,再過五分鍾的樣子我就可以強行進入,直接把那小子拉出來吧。”
正想到此處,變故陡生!
在李道源的感知中,鬼境內部的鬼魂數量,瞬間減少了近三分之一!
那可是整個洛市的鬼魂啊!三分之一怎麽著也得幾萬隻,一瞬間就這麽沒了?
長久滯留人間的鬼魂,都是地縛靈及怨魂惡鬼之流,這些鬼魂消失,要麽是被超度,要麽就是魂飛魄散,正常情況下不會主動消失。
在李道源的觀念裡,如此大數量的鬼,無論想做到上述哪種,都是天方夜譚。
原本還有至少半小時才會完全消失的鬼境,瞬間變得極不穩定。
普通人自無感應,但修行者或異能者都能感覺到天崩地裂一般的空間靈能震蕩!
然後,如同籠罩在整個城市上空的一個巨型玻璃罩碎裂,伴隨一陣明顯的靈氣翻湧,席卷向洛市的每一個角落。
“嗒……嗒……嗒……”
“呼……呼……呼……”
下午15:03
伴隨沉重的腳步聲,余生杵著純陽劍,一搖一晃的出現在洛市二中校門外的一個陰暗的樹叢中。
李道源,站在樹叢外,絲毫沒有去接住他的意思,只是一言不發的看著。
因為就在余生出現的一刹那,李道源就感覺到,一個極其類似鬼境的鏡像空間展開了,將自己和余生拉入其中。
而展開這個空間的人,正是眼前的余生!
如此快速而輕易的展開一個鏡像空間,就連最頂尖的鬼,和對結界掌握最精深的修行者,都無法做到!
他表面上若無其事,嘴裡淡定的叼著一根緩慢燃燒的香煙。
但揣在兜裡的雙手,已經偷偷捏好了法訣,隨時準備操控純陽劍發動攻擊。
一雙如同紫色星辰般閃亮的眼睛,隨疲憊,但冷漠的看著李道源,然後,再次艱難的前行。
李道源確認那還是自己認識的余生,可那一雙眼睛——不悲不喜,不怒不驚,沒有絲毫的感情色彩,只有冰冷和絕對的理性。
如此大的神態變化,李道源有理由相信他已被惡靈附體了。
但感知中一模一樣的靈覺,又說明他並沒有被附體,余生還是那個余生,從肉體到靈魂。
情況如此詭異,李道源心中頓覺不妙。
想要操控飛劍,卻突然發現自己與純陽劍之間的感應斷掉了!
這可是祭養了快十年的本命法器!就算之前被煙橫切斷聯系,也不會失去感應!
這只能說明,起碼這一刻,純陽劍背叛了自己這個主人,全心全意的歸順於一步步走來的余生。
余生拖著緩慢而沉重的腳步, 終於走到樹叢邊緣,只差一步就可以走出,但就剛剛好停在暗影的盡頭。
一雙冷漠的紫色眼瞳,平靜的盯著李道源。
李道源吐掉煙頭,面露苦笑:“你這是……”
話未說完,李道源隻覺得一股無形的力量禁錮住了自己。
他本能想要反抗,卻發現無論體內還是外界的靈氣,全部都不理會自己的操控。
如果把靈氣比做一間房子,那李道源感覺此刻的自己就只是一個租客,而余生才是房東!
房東現在要趕自己出去,於是所有的靈氣遵從主人的意志,拋棄了自己!
余生的聲音,完全是一個連續戰鬥了24小時的人,該有的正常聲音。
嘶啞、低沉且疲憊。
“下次再胡亂生事……搞得他……我……有危險,就殺了你。”
這冷漠的語調,完全不是余生的風格,說要殺掉擁有“天尊”稱號的李道源,就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一樣。
那意思非常的簡單——“人被殺,就會死。”
說完,余生的神情似乎疲憊到了極點,瞳孔裡的紫色快速散去,身體無力的栽倒,從樹蔭裡摔了出來,趴在陽光覆蓋的地面。
與此同時,由他展開的鏡像空間隨之湮滅。
李道源感覺身上一輕,身體恢復了行動能力,對靈氣的掌控也恢復原狀。
慢慢走到余生旁邊,李道源靜靜的看著他,眼神裡的驚恐已消失無蹤,只有無窮無盡的求知欲,甚至是狂熱。
“你這小子……到底藏著多大的秘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