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小哥，十二塊。”出租車師傅慢慢靠邊停車，瞟了一眼計費器，走過場一樣報了一下車費。

　　余生一邊望著車外老舊的居民樓，一邊付掉車費，提起包下了車。

　　六點下班從學校出發，乘了十二站地鐵，又換乘出租車，此刻已經接近8點，四周已經一片漆黑。

　　好像最近在夜晚活動的頻率挺高的。

　　余生暗自自嘲:或許以後會更多吧，畢竟是要跟躲藏在暗影裡的東西打交道。

　　拿出手機再次確認了一次地址信息——清河灣居民安置點，確認無誤。

　　根據老吳發過來的資料，這是一個老的居民安置點，自建成起已有42年的歷史了，共有六棟單元樓，曾經在這裡居住著一百多戶人家。

　　但後來，條件好的都慢慢搬了出去，留下的都是條件貧困的人家，一半以上的房屋要麽閑置要麽出租，這也使得這裡的居住環境進一步惡化——以上，就是趙鵬達生前居住地的大致情況。

　　余生緩緩走入其中，樓棟排列還算整齊，可見修建時還是費了一番功夫的。

　　但外牆磚早已掉的七七八八，到處都是居民胡亂堆放的雜物，使得道路比較難走，加上路燈早已失修，要不是某些人家裡還會透出些燈光，那真是伸手不見五指。

　　余生打開手機照明，艱難的嘗試著從單元牌全部掉落的六棟樓中，找到哪一棟才是三棟，來來回回花了將近十分鍾，卻毫無頭緒。

　　最後碰巧遇到了一個下樓來買東西的大媽，通過詢問這才找到。

　　果然，燈都壞掉了。

　　樓道裡一片黢黑，雖然余生已經見過了不止一隻鬼，但這回是第一次真正處理這類事情，又是舊樓這種鬼片中的高危地點，理智如余生還是覺得心中惶惶。

　　“那個……迦爾?”余生用意念在腦海中輕聲呼喚。

　　“很樂意為您效勞，禦史大人。”機械女聲在腦海中冷冰冰的回應。

　　“呼……”聽到鎮山甲的人工智能“迦爾”在，余生心下稍安。

　　沒錯，余生已經可以自由的和自稱“迦爾”的人工智能交流了。

　　事情就發生在他脫離鬼境後的第二天，當時他陷入了昏迷，李道源再次將他帶回了事務所休息。

　　而余生發現自己能和迦爾交流的過程並不複雜，簡單說來就是，在余生恢復意識的第一時間，迦爾就自動開始掃描他的身體情況，並在他腦海裡匯報了相關指征。

　　就這樣，余生一邊高興一邊憂慮的在自己腦海裡，展開了和迦爾的第一次對話。

　　平時迦爾都默不作聲，只有在余生主動召喚或者預警到危險的情況下，迦爾才會有所反應。

　　當然，余生也問過了迦爾關於鎮山甲的來歷，迦爾的回答是——禦史當前權限不足，相關信息無法提供。

　　但總體來說，這是一件好事情。

　　之前煙橫只是強行激發鎮山甲而已，其實鎮山甲的功能非常強大，遠不止吸收靈氣這麽簡單。

　　但一切都需要建立在與迦爾交互，以及本身能夠承受相應能量負荷的基礎之上——煙橫壓根都沒有激活這一人工智能。

　　“迦爾，我知道我目前還沒有靈氣，體質也不足以支撐太多功能，但是幫我掃描並預警附近100米以內的危險目標，這總是可以的吧。”

　　余生心中還是不安，於是對迦爾提出了要求。

　　“禦史大人當前並無靈能，無法承受百米范圍掃描的粒子輻射。

”　　迦爾對上述要求無情拒絕，並表示你這隻菜雞禦史不配。

　　“……那多少米合適。”

　　“15米。”

　　“會不會范圍太小了點?”

　　“上述范圍掃描產生的輻射量，是禦史大人當前能承受的最大無傷輻射量。”

　　余生不甚滿意的皺了皺眉。

　　“那好吧，就十五米。”

　　話音剛落，就聽迦爾那冰冷的聲音說道:“環境掃描功能已開啟，當前掃描范圍——十五米。”

　　接下來，就是余生土包子的真香時間……

　　“這這這……厲害呀迦爾！這簡直是全息夜視儀呀！不不不，是火眼金睛！”

　　余生震驚了，本來隻想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遇到鬼怪，提前預警一下而已。

　　萬萬沒想到就在迦爾匯報功能開啟的一瞬間，十五米范圍內的所有場景清清楚楚的浮現在了自己腦內，這是一種通過視覺觀察完全不能感受的全新體驗。

　　因為它會隨著余生的移動，同步構建起一個身邊十五米范圍的全息的微觀投影！

　　預警，反而成了這一功能最不值得一提的作用了，因為余生此刻能清楚的獲悉十五米范圍內的一切信息。

　　小到空氣中的塵埃，大到十五米范圍內各個視角的景象，余生全部一清二楚，這些信息還不會佔用余生本身的思維和感官，就像本來就儲存在大腦內一般。

　　這個聽起來絲毫不高大上的“環境掃描功能”，竟然可以做到這種地步。

　　就憑這一個功能，余生就能吊打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九的犯罪現場調查人員，加追蹤反追蹤高手，加警犬！

　　接下來余生胸有成竹的走進三棟，昂首闊步的走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樓梯上，這裡的安置樓最高也才五層，余生快步登上了三棟的三樓，右拐進到了樓道上。

　　整個樓道就是一個長條形的陽台，左邊是布滿了灰塵的不鏽鋼護欄，右手則是住戶，並成一排共有六戶。

　　白色的月光，此刻從護欄一側灑進來，勉強能看清樓道的狀況，但此刻的余生已不那麽依賴肉眼去看了。

　　徑直走到第二戶門口，門上依稀寫著“3302”的字樣，也就是老吳給的信息上所說的，趙鵬達與他奶奶呂金芬的住處。

　　雖然只能掃描靠近門的十五米，但這裡一戶住房也就五十多平，靠著外牆走一圈，最靠外的二十多平都能掃描到。

　　而且余生又想到，保持常態化掃描，身體只能承受掃描15米的輻射，但短時間擴大掃描范圍呢?

　　“迦爾，暫時調整掃描范圍，掃描整間3302，是否會對我造成明顯的傷害。”

　　“預估該房間58平，掃描用時不足1毫秒，所產生能量輻射，對禦史的傷害可忽略不計。”

　　“掃描3302。”聽到迦爾的回復，余生放心發出掃描指令。

　　“掃描已完成。”迦爾幾乎同時給出掃描完成的回復。

　　屋內的空氣中灰塵的量明顯比其他地方要高三倍以上，說明早已無人居住。

　　結合腦中的全息場景，余生也能確認這一點。

　　屋內戶型大致如下:一室一廳，不足三平米的廚房跟衛生間連在一起。

　　衛生間一平米不到，是最傳統的蹲坑，同時還有一個早已被灰塵布滿的淋浴噴頭，這就意味著當你洗澡時，必須跨著坑站立，且稍有不慎就容易踩進去摔一跤。

　　同時通風窗台上只有兩樣洗浴用品——一塊廉價的香皂，一大瓶洗發露，其中洗發露引起了余生注意。

　　那洗發露外包裝非常類似現在很多男士都愛用的“俊揚”牌，但是下細一看卻發現寫的是“俊煬”。

　　臥室雖然不大，僅有十平米不到，一張床就幾乎擠滿了空間，但房間裡居然有一台電腦，雖然是老舊的型號，但余生通過電腦內部的掃描圖像判斷，保險硬件保養得還不錯。

　　結合牆上的熱血動漫人物海報，余生斷定這是趙鵬達的房間——不得不說他的床上用品相比起屋裡的其他物件，是最新最好的。

　　接下來是客廳。

　　客廳其實非常簡陋，一台現在已很少見到的老舊台式電視機，一張早已掉漆的矮茶幾，茶幾上除了兩個早已腐爛的橘子以外什麽也沒有，除此之外就是一個矮木櫃，和角落裡一張床。

　　現在余生能確認這就是趙鵬達奶奶的床。

　　除了因為他先判斷出了趙鵬達的床這一點之外，還因為他在床單的纖維組織中發現了些許死去的人體細胞組織——屍體腐化後，器官消融的組織。

　　床頭上有一張照片，已經略微發黃，照片上是一個衣著樸素的中老年女性，她正笑眯了眼，滿是慈愛。

　　懷中抱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的小男孩，那小男孩穿著還是不差的，手中正高高舉著一個漫畫英雄的玩偶，依偎在中年女子懷裡，顯得十分高興。

　　余生站在門口，四周一片寂靜，最後只是如強行調節情緒般，輕輕自語了一句:“趙鵬達這家夥幾歲就開始發福了麽……”

　　通過觀察住處，余生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想——趙鵬達家境並不好。

　　趙鵬達死於網戒中心，結合這幾年的新聞，余生很讚自然地會想到趙鵬達是網戒中心的一民“病人”，是死於網戒中心完全沒有科學依據的一些變態療法上。

　　而根據網上的數據分析，貧困家庭的家長往往更容易將孩子送去網戒中心“改造”。

　　網絡是魔鬼，蠱惑了自己原本聽話的小孩，現在他們開始反抗自己了，這一切都是因為中了網絡的“毒癮”，需要進行改造。

　　這大概就是家長們對自己教育無能的甩鍋思路。

　　客觀來說，貧困家庭確實相對來說普遍知識教育程度不高，更容易產生錯誤的教育思路。

　　當然優渥的家庭一樣有“甩鍋給學校”、“甩鍋給教育機構”、“甩鍋給網絡”這種事發生。

　　總之，只要某些家長想甩教育無能的鍋，成績不好可以是因為網絡， 抽煙可以是因為網絡，早戀可以是因為網絡，打架可以是因為網絡，殺人也可以是因為網絡遊戲要殺怪……

　　當然，這個“背鍋俠”仔細想想也不一定是網絡，在以前，它曾是“武俠/言情小說”，它曾是“民主思想”……

　　歸根到底，人們不過是想給自己的教育失敗找一個借口，甚至不過是想用一個冠冕堂皇的借口，永遠讓子女順從自己。

　　對部分人來說，永遠做自己言聽計從的擁躉，做自己沒有思想的奴隸，那樣的後代，才是孝順，那才叫——乖。

　　只要有需要——這個借口可以是任何東西。

　　網絡只是其中之一，網戒中心這種沒有完整科學理論支撐的機構，不過是順應人們“需求”的產物。

　　但現在看來，雖然趙鵬達是個宅男，但不能據此判斷他就符合大眾們觀念中“沉迷上網”的條件。

　　而且通過一間屋子，就能看出趙鵬達的奶奶非常疼愛他，似乎並不會舍得將他送去網戒中心。

　　看來……需要找周圍鄰居確認一下了。

　　余生心中這般計劃到，今天太晚了不好打擾，正打算先行離開。

　　“你找誰?”一個充滿警惕的女聲從身後傳來。

　　糟糕！余生心中暗自懊惱。

　　太沉浸於借助環境掃描功能思考，完全沒注意到身後樓梯的動靜……那道女聲傳來的地方，顯然剛好在十五米掃描范圍之外……

　　“那個……”余生一臉訕笑的轉過身來。

　　“您好，我是趙鵬達的……表弟?”

　　“對！遠房表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