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牧勻和老村長都選擇了不作為的時候,碧兒等人的結局就似乎已經注定。
可就在騎士們準備策馬離開之時。
一個看起來有些瘦弱的少年,卻是勇敢地站了出來。
少年張開雙臂擋在領頭騎士的身前。
可是,就連領頭騎士胯下那匹戰馬的馬背,都比少年要高。
也許是出自於對騎士們強大實力的畏懼,亦或許是出自於平民在面對貴族時天生的那種自卑,少年此刻雖然勇敢地站了出來,可整個身體卻是在止不住地顫抖。
“你這是在找死。”
面對領頭騎士的低喝,少年身體的顫抖越發明顯。
但是,少年卻是一步未退!
看著雖然害怕,可卻仍舊不願意退讓的少年,碧兒先前那顆被老村長傷透的心,卻是再一次感受到了溫暖。
在這村子,終究還是有人願意為了自己挺身而出。
這,就足夠了。
“阿牛,你快走!”
此刻,碧兒臉上的笑容有些淒美。
碧兒很清楚,若是老村長不發話,僅以少年一人之力面對這些騎士,無異於以卵擊石,即便是拚上性命,結局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就在碧兒以為少年會退開的時候。
就在隆華村內所有人都以為少年會退開的時候。
少年卻是仍舊站在原地一動不動,而且,少年身體上的顫抖,似乎也開始逐漸地減弱。
“碧兒,我不知道老村長為何會放棄你,但我和村內的所有人一樣,我相信,老村長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村子好。”
少年的聲音有些低沉,可卻透著一抹難以言喻的堅定。
“可我不一樣,我是一個孤兒,並沒有老村長那麽多的顧慮。阿爹阿娘在世的時候,曾經告訴過我,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那就拚了命地去守護到底!!”
少年的執著,讓碧兒的眼眶有些濕潤。
這一幕,碧兒也許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可察覺到領頭騎士策馬向著少年靠近的舉動,碧兒又不禁對著少年吼道:“阿牛,聽我的,你快走!”
這時,老村長也快步趕了過來,對著少年吼道:“阿牛,快退下。”
少年,卻仍舊站在原地,一動未動。
而且,少年的身體,也已不再顫抖!
領頭騎士跨坐在戰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少年,眼中閃過一抹暴虐,自從他升任大寧伯爵以來,已經很久未曾像今天這樣,被平民一再地頂撞了。
貴族的威嚴,必須以無盡的鮮血來維持!
“小鬼,你可知,觸犯貴族乃是十惡不赦的重罪,禍及九族。”
面對領頭騎士的威脅,少年卻笑了。
笑得,有些輕狂!
看了眼碧兒臉上的淚痕,平日裡老實木訥的少年,此刻,竟主動走向了領頭騎士!
似乎,少年心中的什麽枷鎖,破開了一般!
“呵,剛才我說的話你是沒有聽見嗎?我現在還哪來的九族讓你誅?我們家,如今我做主!”
隨著少年的怒喝,少年衝向領頭騎士的身影也越來越快!
與此同時,一種玄妙至極的波動,在少年的周身出現!
看著這種玄妙的波動,牧勻和領頭騎士的臉上都不禁露出了明顯驚訝。
這種波動雖然罕見,可在修士間卻是鼎鼎有名,它意味著,少年僅憑自身之力,就已經快要強行叩開了一階修士的大門!
它意味著,
萬裡挑一的天賦! 此刻,只要有一顆一階的破壁丹,少年立馬就能成為一名真正的修士!
領頭騎士對少年本已抱有絕對的殺心,可現在卻不免有些遲疑。
少年在修士一途上的天賦,委實太過驚人!
而就在領頭騎士略微遲疑的時候,少年已經衝到了領頭騎士的身前。
沒有畏懼,只有一往無前的氣勢!
少年竟選擇了主動搶攻。
少年雙腿微屈,而後高高躍起,竟是躍過了領頭騎士的頭領!
這等跳躍力,已遠遠超越了普通人所能達到的極限。
領頭騎士再次為少年的天賦感到震驚,可少年卻不會理會這些,尚處於空中的少年,先是一個側旋,而後,拚盡全身之力的一記重劈,對著領頭騎士當頭斬下!
勢如破竹!
只可惜,修士間的戰鬥,卻並不是以氣勢而定輸贏。
少年此刻雖已無限接近於一階修士的實力,可在面對四階後期的領頭騎士的時候,仍舊顯得太過稚嫩。
領頭騎士只是略一抬手,便很輕易地擋住了少年這拚盡了全力的一擊。
隨後,領頭騎士拽住少年的小腿,將少年整個人都砸在了地上。
轟!
隨著一聲巨響,少年的身體濺起一陣塵土。
遭此重擊,此刻,少年的身上已是多處骨折,劇烈的疼痛,使得少年不得不跟個蝦米似的,縮在地上不停地顫抖。
“阿牛!”
可碧兒剛一開口,就被領頭騎士扔到了少年的身邊。
碧兒並沒有少年這般堅忍的意志,當場便昏死了過去。
少年掙扎著想要將碧兒扶起,可少年剛剛有所動作,領頭騎士的利劍,就已經懸在了少年的脖頸。
“小鬼,你就是為了她才這麽拚命的,呵,倒還算有幾分血性。”
見少年並沒有說話,領頭騎士頓了頓,又繼續說道:“我見你天賦還算是不錯,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只要你肯歸順與我,我便將這女孩賞還與你。”
阿牛在修士一途上的天賦,委實驚人。
這讓領頭騎士不惜自降身份進行招攬。
見少年仍舊沒有反應,領頭騎士沉吟了片刻,竟再次說道:“跟著我,你不僅能得到這女孩,甚至,來日還有可能成為與我等一樣的貴族,高高在上,享盡這世間的榮華富貴!”
“阿牛,答應他吧。”
“是啊,阿牛,跟他走吧,不用管我們。”
阿牛雖是孤兒,可在隆華村內卻頗受村民們的喜愛。
此刻,大家夥見阿牛似乎是有了一抹生機,都不禁開口勸道。
而在這些人之中,甚至,還有那些被抓走的女眷們的親屬。
隆華村的村民們向來樸實,他們並沒有太多的花花腸子,也不知道什麽是舍己為人,可他們卻很清楚,阿牛和碧兒,都是隆華村的孩子,大難臨頭,能多活一個就是一個。
也許因為村民們的聲音,少年竟強忍著身體的疼痛重新站了起來。
“怎麽,終於想清楚了?”
領頭騎士的聲音頗為自信,在他看來,根本就沒有平民能夠抵抗成為貴族的誘惑。
可少年卻並沒有回答領頭騎士的問題,而是反問道:“若我歸順與你,你能讓你手下的那些人放過隆華村的村民嗎?”
“這不可能。”
領頭騎士拒絕的很果斷,而後,語氣低沉地對著少年說道:“若你歸順與我,從今以後與他們就是兩個世界的存在,平民,本就只是我們的玩物和資源,又何談放過?小鬼,我這可是在賜你一場天大的機緣,你莫要不知好歹。”
“機緣?呵呵。”
少年突然笑了,笑得,竟是比剛才更加輕狂!
“抱歉,這樣的機緣,我還真看不太上!”
話音剛落,少年就突然後撤。
此刻,少年雖已重傷,可少年的動作,竟是比先前還要更加靈活。
少年,竟是在此刻,強行衝破了一階修士門前的那道壁壘!
在拉開與領頭騎士之間的距離後,少年再次高高躍起。
在空中,少年的聲音雖然平淡,可卻充滿了堅定。
“若是只為了保全我與碧兒的性命,就屈服於你,就和你們這些個畜生同流合汙,小爺我,不屑!”
在躍至最高處的時候,少年的右拳,狠狠地轟向了領頭騎士的面門!
可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之下,無論少年如何突破自身的極限,都很難改變最後的結局。
在少年的拳頭還沒有落到領頭騎士身上的時候。
領頭騎士手中的利劍,就已經徹底洞穿了少年的身體!
但領頭騎士,卻是刻意避開了少年的要害。
若說出現那種破階的波動是萬裡挑一的天賦,那麽在沒有一階破壁丹的情況下完成一階修士的破壁,則是驚世駭俗!
這等天賦的修士苗子若是直接殺了,委實有些可惜。
於是,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阿牛,領頭騎士再次說道:“我最後再問你一次,是歸順與我去享受這世間的榮華富貴,還是淪為這荒野間的一縷孤魂,然後眼睜睜地看著你的小情人淪為他人玩物。”
少年很清楚,若是讓碧兒被這些人帶走。
等待她的,很有可能會是生不如死的結局。
少年俯身看了眼正躺在地上的碧兒,似是開始有些遲疑了。
領頭騎士笑了笑,繼續說道:“這就對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若你只是為了逞一時之勇而死在了這裡,來日,你的這個小情人飽受折磨的時候,也必定會怨恨你的。”
少年沉吟了片刻,而後突然說道:“在我小的時候,村子裡曾來過一位遊吟詩人。他告訴我說,很早很早以前,人們的生活並不像如今的這般艱難,大家都吃得飽飯,穿得暖衣,甚至,還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他告訴我說,那叫盛世。”
領頭騎士並不知道少年為何會突然說這些,可還是耐著性子聽了下去。
“但不知從何時起,這世界,從盛世變成了亂世,人們生活開始變得水深火熱,每天,都會有許多的人死去。
在最開始的時候,還曾有許多的人試圖過去終究這亂世。
他們,被人們稱為英雄。
可最後,英雄都失敗了,死了。
這世界,似乎也在沒有重回盛世的可能。
於是,世界變得越來越黑暗,人們,也變得越來越自私。”
說道這裡的時候,少年的眼神漸漸地開始變了,變得不再遲疑。
“可我卻喜歡英雄,也一直夢想著成為英雄,但阿爹阿娘卻是不允,他們說,那樣會死。
但在某一次狩獵的過程中,阿爹阿娘卻是為了保護村子,死了。
他們雖不允許我成為英雄,可他們卻選擇了以英雄的方式死去。
我因此而成為了孤兒,但我卻並不憎恨他們,相反,我還以他們為榮。
在這之後,老村長還曾告訴我說,阿爹他在小的時候,其實也和我一樣,夢想著成為英雄。”
在領頭騎士略微有些震驚的目光中,少年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而銳利!
“不可!”
在老村長的驚呼聲中,少年的雙手緊握著劍刃,而後,竟是讓這柄利劍徹底地貫穿了自己的身體!
少年因此而瀕臨死亡。
可少年與領頭騎士之間的距離,卻是變得近了!
“我不知英雄這次為何會成為了大家口中的貶義詞,但這世界既然需要英雄,那麽我便願意成為英雄!瑩瑩微光雖不能照亮黑夜,可至少能讓大家知道,光,是真的存在過!”
隨著一聲爆喝,阿牛的袖口突然劃出一柄匕首,而後狠狠地刺向了領頭騎士的脖頸!
“不自量力!”
領頭騎士輕歎了一聲。
而後,竟是後發先至,一腳將阿牛整個人都踢飛了出去。
似是察覺到了什麽,領頭騎士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頸。
一抹淡淡的涼意,在領頭騎士的指尖出現。
受傷了嗎?
領頭騎士臉色變得有些難看,這個不知好歹的賤民,居然真的傷到了自己?
這讓自始至終都高高在上的領頭騎士,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憤怒。
“英雄的執念?呵,那麽便由我來告訴你,英雄二字,在這亂世是多麽的可笑。”
領頭騎士用手中利劍直指著已經徹底失去意識的少年,而後對著身後的九名騎士吩咐道:“給我將這賤民大卸八塊,然後扔到路邊喂狗!”
“喏!”
可就在騎士們策馬想要靠近少年的時候,卻有數名村民站了出來,其實他們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為什麽要站出來,但就是覺得,不能眼睜睜地看著少年被這些騎士分屍。
跋橫慣了的騎士們自然不會跟這些微不足道的村民們多言。
只是短短幾息的時間,這數名站出來的村民,就都已倒在了血泊之中。
可就在騎士們剛將這數名村民斬殺的時候。
又有數十名村民站了出來!
沒有過多的言語,雙方都不會有絲毫的退讓。
於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漸漸開始,場面,也越發混亂。
“牧勻,你為什麽不出手幫幫他們?難道你就眼睜睜地看著這些騎士,屠殺這些無辜的村民嗎?”
對於米然的質問,牧勻並沒說話。
只是沉默著站在老村長的身旁,似是在等待著什麽。
而甘禾等人雖然也都已經急紅的雙眼,但終究還是沒有輕舉妄動。
他們相信老村長的所有決定,所以便會無條件地遵從老村長的所有安排。
漸漸地,倒下的村民越來越來,殷紅的鮮血,竟是將整個地面都已染紅。
看著往日裡與自己一同生活的村民們不停地倒下,老村長的雙拳緊握,鮮血,更是順著指尖緩緩流下,可老村長,終究沒有讓甘禾董柱等人出手。
而這時,一名與老村長年紀相仿的老婦人,緩緩地走到了老村長的身旁。
她拍了拍老村長的肩膀,而後語氣平淡地說道。
“許河,你的選擇是對的,當年黃帥就是因為太過衝動,所以才導致隆華鎮的百萬余人,淪為了如今的兩萬余人。我們,是永遠鬥不過貴族的,忍一時風平浪靜,至少,隆華鎮的血脈是保下來了。
你放心,這些沒長腦子的村民也就現在還有些血性。
等死的人多了,他們自然也就會怕了,等到了那時,就沒人敢再鬧騰了。”
老村長並沒有說話,只是繼續沉默著站在原地。
只不過,隨著被殺的村民越來越多,老村長額角處的青筋也越來越明顯,甚至,有些猙獰。
面對全部由三階修士所組成的騎士小隊,隆華村的村民們,根本就沒有任何的反抗之力。
死的人,越來越多。
鮮血,也匯聚成了一個個血泊。
可在隆華村已經死了上百人以後,村民們卻並沒有像老婦人說的那般因為恐懼而畏縮,反而前仆後繼,越發地英勇!
這一幕,讓老村長仿佛看到了數十年前隆華軍浴血拚殺的模樣。
隆華鎮,是當年盛商帝國裡出了名了英雄鎮!
時過境遷,數十年的時間過去,隆華鎮雖已只剩下了如今的這兩萬余人,可刻在骨子裡的血性,卻似乎並沒有徹底消亡。
為了守護有著英雄夢的少年,也為了守護同村的夥伴。
刻在隆華村村民們骨子裡的血性,似乎在這一刻再一次蘇醒了!
“黃帥,當年我答應您,要守護隆華鎮最後的血脈,整整四十七年的時間了,為了完成這個承諾,我可謂是竭盡全力。”
老村長呢喃的聲音很小,小到,就連跟在他身旁的董柱等人都很難聽清。
“可這世道,實在是太難了,我並沒有您那樣舉世無雙的天賦,所以即便是竭盡全力,隆華鎮,也不過只剩下如今的這兩萬余人。
如今大難臨頭,可我卻仿佛在他們的身上,看到了當年隆華軍的影子。
當年的隆華軍,縱橫天下,快意恩仇,何等的讓人向往,何等的惹人追憶。
我知道,也許就像阿冬所說的那樣,等再死些人,就不會再有人反抗了。
可到了那時,咱們隆華鎮的魂,也就散了。
是保留隆華鎮最後的血脈,還是拚死保住隆華鎮的魂。
我不知道。
可現在,我必須要做出抉擇。
願隆華鎮萬千英靈在上,能夠保佑你們的後代們。”
看著一個個奮不顧身衝上前去阻攔騎士們的村民,老村長輕歎了口氣。
而後,轉身對著牧勻說道:牧公子,還請您助我等一臂之力。”
牧勻點了點頭,似乎一直都在等待著老村長的這個決定。
在這時,老村長身旁的那名老村人似是意識到了什麽,有些急促地著老村長吼道:“許河,你瘋了?你想要做什麽?你忘記你對黃帥的承諾了?”
可老村長並沒有理會老婦人,而是轉身對著董柱等人吩咐道:“你等,現在開始一切都聽從牧公子的指令。”
“喏!”
董柱甘禾等人也似乎一直都在等待著老村長的決定。
老村長話音剛落,他們便迅速地回答,而後,開始裝備起狩獵用的武器。
在騎士們的利劍下,死去的隆華村村民越來越多。
可卻沒有誰,想過要退讓,想過要苟活。
這是一種,刻在骨子裡的魂!屬於隆華鎮的魂!
但在絕對的實力差距之下,終究還是有名騎士走到了少年的身前。
可在這時,又有名約莫五六歲年紀的小女孩站了出來,她雖然和先前的少年一樣,整個身體都在因為恐懼而顫抖,可她也同樣沒有退讓。
在小女孩站出來了以後,一個與她年紀相仿的小男孩也站了出來。
而且,小男孩很自然地將小女孩擋在了身後。
小男孩雖然也同樣害怕,可還是鼓足勇氣,有些酷酷地對著小女孩說道:“漁兒,這次該我來保護你了。”
“嗯。”
小女孩點了點頭,身體也不再顫抖,似乎,死亡並不像想象中的那麽可怕。
但這名騎士並沒有因為漁兒和小旗子只是兩個小孩就心慈手軟。
他和領頭騎士一樣,在他看來,平民,根本就算不得是人,一個銀子,一個人頭。
可就在騎士手中的利劍刺下的時候,牧勻終於出手了。
牧勻左手在握住劍刃的同時,右手,則以殺傷力最強的猛虎破浪拳,直接轟向了騎士胯下的戰馬。
“嘶!”
隨著戰馬的一聲悲鳴,它身上騎士也不得不頗為狼狽地滾了下來。
這一刻,時間仿佛靜止。
在場所有的村民都看向了牧勻。
這些強大無比的騎士,終於是第一次受到了重創!
但牧勻並沒有理會這些村民,也沒有理會這個滾落下馬的騎士。
牧勻只是回身揉了揉小旗子的腦袋,而後語氣溫和地笑著:“你做的很好,不過,現在還不需要你去戰鬥,這村裡,還有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