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板車橫擋著街口,此時沒有家丁的防守,醉漢迷迷糊糊的就撞了上去,順手就扯開了白布,一點不忌諱的上前查看起來。
“哎喲……兄弟呀,嗝……你這是怎的了?臉怎麽那麽黑呢?這是要去唱大戲嗎?”
“嗝……你額頭上貼的啥玩意兒呢?還怪好瞧的。”
醉漢打著酒嗝,顫微微的伸出手,就想把屍身上貼著的黃紙符扯下來。
不遠處的中年男子,聽到動靜後扔下手裡找著的一根大木頭,大喝起來,“住手!不準碰!”
醉漢露出一嘴泛黃的大板牙,一臉嘚瑟的看著他,“切!爺憑啥要聽你的,我就碰了,你能怎地?嗝……”
說時遲那時快,醉漢一點不客氣的扯下貼紙,完了還高高的舉起甩了甩,挑釁意味十足的看著中年男子。
“哼!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偏闖,這是你自找的。”中年男子惡狠狠地說著。
隨即從褲腰帶裡掏出一根通體漆黑的鞭子,其鞭尾呈現詭異的血紅色,明明是個死物,卻見它居然在左右搖擺著,醉漢就像被一條陰森惡毒的毒蛇盯上了一樣,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中年男子手執黑色的鞭子,在空氣裡輕輕地甩了甩,“啪”、“啪”兩聲傳來,聽到醉漢的耳裡,卻像是晴天放炮一樣響亮,瞬間把他的酒意嚇得飛了不少。
有些清醒過來的醉漢,滿臉恐懼的,趕忙把符紙又貼了回去,正要求饒,卻聽得一陣刺耳的“吱呀呀”聲傳來,卻是棺材鋪緊閉的大門終於打開了。
趁著中年男子被轉移心神的空擋,醉漢不再囉嗦,腳下生風的就跑遠了。
中年男子對著他遠去的身影舔了舔嘴唇,眼角邪邪的一笑,卻是沒有追擊過去,而是收起了黑鞭塞進了懷裡。
也不知是碰到了哪裡,中年男子按著胸口,表情猙獰的悶哼了一聲,“唔……呼……”
不過,也就是一息的功夫,中年男子面皮就恢復了正常,就像啥也沒發生一樣。
柳龜壽打量了一下木板上的屍體,又狀似不經意的撇了一眼中年男子的懷裡,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後,卻是什麽也沒說。
“買棺請進,無事勿擾!”他語氣清冷的道。
“自然是買棺,還請店家原諒則個。”中年男子一改之前的狠厲,彬彬有禮的行了個賠禮,頗有大家出身的風范,一看就不是尋常人家出身。
“嗯!既如此,進來吧!”
柳龜壽頭也不抬的,引著中年男子到了一個櫃台處,指著上面一排排,擺放得很整齊的幾個小棺材模型,很熟練的介紹起來,“我這裡有一二三四五六等材質做的棺材,分為柳木、槐木、桐木、杉木、檀香木、金絲楠木等,顏色有黑色,木色,紅色,每種棺材又分為單層,三層,六層和九層,價格從十兩到萬兩不等,不知客人要哪種的?”
中年男子隨便撇了一眼,也不詳問,一副很急迫的樣子,“我家老爺身份尊貴,自然是要選最貴的,不是喜喪,只能要黑棺。如果能立馬就用上,就更好不過了。”
“這恐怕不行,我觀你家老爺人高馬大的,最少也有九尺,我這裡現成的黑棺,只有一副最廉價的勉強能裝下,要想合適的好棺,就得量身定做,最快也要三天后才能做出來。”柳龜壽不急不緩的說著。
一副棺材出爐,三天趕出來的也都是粗糙不堪的,畢竟沒有經過細致打磨,還不如買一副普通點的,打磨好的,
也算是給死人一個良好的歸宿了。 可惜,世人都愛惜臉面,但凡有點家財,都要往最好的弄。不過是勞命傷財,於事無益而已。
“這可不行,我家老爺富貴無雙,受人敬仰,豈可用如此廉價的東西,沒得被人恥笑,必須要最好的黑棺才行。”
“而且老爺已經去世多日,一路上風吹日曬雨淋,如果不是因為有一張符錄防止腐爛,早就到不了這裡,所以,無論如何今日也得裝斂了,還請店家把最好的棺材給我們吧,錢不是問題。”
中年男子很乾脆的掏出一疊銀票來,表示他真的不差錢。
“棺材我可以給你,裝不下有何用?”柳龜壽不為所動,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店家隻管賣了就是,剩下的我們自己會辦,不用你操心。”中年男子有些強勢的,不容分說就把銀票塞到柳龜壽手裡。
似乎他的好涵養就到此為止了,如果柳龜壽再推三阻四的話,他就要翻臉無情一樣。
“如你所願!”柳龜壽不動聲色的收了銀票,對著後堂大喊一聲,“金絲楠木,九層黑棺,上品祥雲一副,起棺……”
“起棺羅……”後堂傳來柳大壯雄厚的應答聲。
一刻鍾後,就見他肩膀上扛著一副巨大無比的棺材,臉不紅氣不喘的就走了出來。
饒是中年男子見多識廣,也被柳大壯這一手震驚到了,忍不住驚呼起來,“哈!這位壯士,好大的力氣!這少說也得有五百斤吧,真真是條好漢!”
“呵呵……還湊合吧!讓你見笑了。”柳大壯習以為常的笑了笑。
他自小力氣就比別人大很多,經常被人圍觀,對於別人的驚呼聲、讚揚聲早麻木了。
他小心翼翼的把棺材放地上,拍拍手上的灰塵後,好心的又解釋了一下,“這位客人,我們這棺用的材料很多,可不止一個五百斤重,最少是兩個五百斤重,你可得多找幾輛牛車換著拉,否則是抬不走的。”
“是麽?多謝壯士提醒了。”
中年男子眼咕嚕一轉,似乎是想到什麽,圍著柳大壯轉了轉後,很是誠懇的邀請道:“壯士一身本事,待在這裡實在是太埋沒了,我願出月銀五十兩雇傭壯士作護衛,不知壯士可有意願?”
“五十兩?這麽多?”柳大壯驚訝得嘴巴張得大大的。
話說,他長那麽大,口袋裡還沒攢著幾個銅板呢。
柳老爺當家的時候,他偶爾還有點打賞零花什麽的,自公子接班後,他已經三個月沒有摸著銅板了。
看著柳大壯一臉心動,恨不能立刻點頭的蠢樣子,柳龜壽蠻橫地把他拽到自己身後,黑著臉道:“嗯……他哪裡都不去,他是我店裡終生的夥計,這輩子都只能待在棺材鋪裡。客人多說無益,還是趕緊抬棺走人,莫要阻了門前這條道。”
中年男子冷冷的懟了回來,“呵呵……你這公子,還挺霸道的,他那麽大的人了,自己的事兒自己還不能做主嗎?”
扯過柳大壯,中年男子拉著他走遠些後,壓低聲音在他耳邊徐徐誘惑著。
“壯士,我乃臨安市楊侯家的大管家——楊點財,在府裡說話一言九鼎,你跟著我混,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你要是想明白了,今晚上就到前面鎮上的福臨客棧來找我,我對你的承諾不變,月銀五十兩,外加一年四季新衣裳,逢年過節還有大禮包一份, 你要是想找個暖身的女人,我也可以幫你做主的喲。”
“這是一點小意思,你先收著。”
中年男子,也就是楊點財偷偷的塞了一張小銀票到柳大壯褲腰帶裡,意味深長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後,隨即招呼起兩個家丁忙活起來。
柳大壯背著柳龜壽,小心翼翼的拿出銀票,上面的金額居然是十兩銀子,夠他買好多燒雞吃了,口水頓時就“嘩啦啦”的躺下來了,他一臉幸福的摸著胸膛,陶醉不已。
柳龜壽翻翻白眼,拿起桌子上的一根雞毛撣子,開始胡亂的打掃起來,弄得灰塵滿天飛的這種。
“阿……欠……阿欠……”柳大壯一回來,就不停的打噴嚏。
揉揉鼻子,他打算回去幹活了,卻聽得身後突然傳來“啪”的一聲,回頭一看,卻見一地雞毛散亂的撒在地上,嚇了他一跳。
“你要是敢去,這就是下場。”柳龜壽把手裡的半截雞毛撣子,狠狠地丟到了地上。
柳大壯哆嗦了一下,趕緊把懷裡還沒捂熱的銀票上交,然後挺起胸膛,一臉正義凜然的樣子,“公子,大壯哪裡也不去,啥也不要,我生是這裡的人,死是這裡的鬼,你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不會走的。”
說得好像是他要趕他走一樣,柳龜壽深吸一口氣,大吼一聲,“滾吧!別讓我看見你!”
“聽公子吩咐,我這就滾!”柳大壯拔腿就往後院奔去,這裡他是一刻都不敢再待了,他怕自己就像那根無辜的雞毛撣子一樣,說折了就折了,公子實在是太凶殘了,他……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