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頭子吹著茶，

　就是不肯呷上一口，

　這難受的喲，不過至少也沒有要逃走的意思了，這……這筆生意，姑且就叫做生意吧?

　這生意還有的談。

　許仙樂呵呵的從地上爬起來，把懷裡的神像往桌子底下隨意一塞，然後就端出了一碗冷飯。

　說話時的語氣還刻意壓低。

　生怕被人聽去似的。

　“大師，晚輩闖禍了！”

　“嗯……”

　太上大師有口無心地嗯了一聲，臉上神色依然，繼續吹著手中的陳茶，心中卻在暗道來了來了，上來就是一碗凍成鍋巴的冷飯，你個臭小子哪一天沒有闖禍?

　“可是大師，您就不打算問問晚輩都闖下了哪些禍嗎?”

　“唉……那些事你做都已經做了，還再講一遍做甚?”

　“晚輩這不是擔心嘛！”

　“做都做了，擔心有何用?”

　這能不擔心嘛！

　都快把靈山折騰成苦海了，還不小心把觀音大師的佛靈給揚了，小白也沒以前那樣溫順了。

　如今本閻羅不但已經成了佛門的死敵，天庭那一攤子還不知道怎麽收拾，姐姐姐夫又升了天。

　就連那元始天尊，而今都擺明態度站到了天庭一邊，再這樣下去，我就要成孤家寡人了！

　能抱的大腿也就您了。

　而你卻在這裡裝木頭人，企圖置身事外?連講都不讓我講出來?想得美呢您，晚輩做的這些事情，可都是您老人家指使的！

　“晚輩聽說地藏大師已經入魔了！要不了多久，西天極樂世界就會被他折騰成一片苦海，若真到那時，佛主就會涅槃！”

　“嗯。”

　“嗯?佛主涅槃，再度苦海，那時候佛門就真的要取代您的天道了！大師您快醒醒吧！”

　“嗯……還有呢?”

　太上隨意應了聲，臉上雖平靜如常，心中卻在鄙視，地藏入魔分明是你小子自己瞎搞出來的。

　自作聰明，掉進了如來的算計中，現在倒是想起來給老夫磕頭來了，這茶果然不能喝。

　“啊……?什麽還有?就這還不夠嚴重嘛大師?！”

　“嗯，老夫知道了。”

　光知道有個屁用啊。

　許仙真想抬起一腳糊在大師臉上，但是沒辦法，今天真的是有求於他，只能耐著性子繼續。

　“那敢問大師，晚輩下一步該怎麽走?望太上大師指點……”

　“嗯，好。”

　好你個頭啊！

　嘿這糟老頭也太壞了吧?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著急跟佛門鬧翻了，如今臭老頭看我已無路可退，竟然擺起了架子！

　軟硬不吃滴水不漏，就連我孝敬的茶也不喝一口，光在那嗯嗯啊啊拿腔敷衍，也知道他這是在故意拿架子，許仙心中委屈無奈，隻得繼續裝可憐配合大師。

　但大多數時候，依舊是自問自答自言自語，沒辦法，最後隻好把那個荒唐的計劃說給了大師聽，順便也好征求一下他的意見。

　“也不瞞大師您，其實晚輩今天剛剛偶得一妙計，或許能破了佛主布下的再度苦海之計。”

　“哦?那你且道來。”

　“是這樣的，晚輩打算……”

　打算用一招很多武俠電影或中最常見的套路，那就是既快捷又快樂的一炮解危局。

　只是這條計策太過無恥。

　屬於那種便宜全讓你賺了，還裝出一副很無辜的樣子，實在是不要臉到了極點，

　果然，就連閱歷無限多的太上大師，在聽完許仙的妙計之後，臉上也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弄一下就能解決麻煩?

　你這想得也太美了吧！更讓他覺得好笑的是，臭小子這一本正經的模樣，他竟然是認真的?

　終於沒忍住破了功，最後哈哈大笑起來，笑得那叫一個催人淚下，許仙感受到了這笑聲中的嘲諷，但還是有點不甘心啊！

　畢竟用這種套路解決麻煩，

　幾乎是所有套路中最爽歪歪的一種了，年少單純的歲月裡，就曾無數次幻想過自己有一天也能遇上這樣的好事，如今好不容易遇上。

　哪能輕易松手。

　必須垂死掙扎呀。

　“那大師覺得這法子如何?您倒是表個態呀！”

　“哈哈哈哈，唉！你這滑頭啊，當真就知道胡鬧，連這般荒唐的主意都能想得出來……”

　“這……很荒唐嗎?”

　“這還不算荒唐?”

　“那如果萬一能成呢?”

　“成不了成不了，你在識海中所見到的如來佛靈，不過只是他所顯現的一念虛影而已。”

　“大師能不能說詳細點?”

　比如什麽叫一念虛影?難不成我在識海中見到的佛主佛靈，其實不過是佛主的一絲意念?

　那麽如來的主體呢?

　總該有一個真實存在的，且理論上可以被消滅的實體吧?您千萬別跟我說，佛主他老人家其實並不存在，卻又無所不在?

　“一念成佛。”

　“哪一念?”

　“念在眾生……”

　“那眾生若不在了呢?”

　“唉……”

　太上的話依舊很虛，而且這一歎，竟歎出了無盡的蕭索之意！這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太上嗎?

　不過這回許仙倒是聽懂了。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這世上哪有什麽佛主，佛主早就到處都是了，就跟無所不在的太上一樣，就連路邊的一根野草也是天道。

　所以說，修為到了太上如來這種層面，嚴格來說也不能算是修為，應該說超脫比較合適。

　超脫了虛與實，超脫了生與死，超脫了有與無，也超脫了存與滅，絕望一點講，就是理論上不存在打贏他或是消滅他這種概念。

　佛主涅槃，也並不是講小藍會突然變身，然後成為一尊萬丈金佛供人們頂禮膜拜，而應該是意味著她從此會徹底消失。

　成為一種看不見意念?

　然後這種意念會植入到普羅大眾的思想中，從而激勵人們一心向佛?所以只要還有一個人的心中，仍然留有一絲向佛的念頭。

　那佛主便永遠不可能消失?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很讓人沮喪的結論。

　頓時感覺自己之前那來一發就能搞定的想法，卻是太過幼稚了，也難怪太上大師會笑成那樣。

　“唉！晚輩懂了。”

　聽了太上大師講的這些個虛幻飄渺的言論，許仙宛如失去了一個親兒子，心情就很低落！

　而且很顯然，面對佛主的布局，太上也無能為力，這是既是一個壞消息，也是一個好消息。

　如果太上有辦法，那還用得著聘用我這外來戶替他乾活?所以這也正說明了咱這工具人，或許真可以改變這些烙成鐵律的規則。

　因此雖略有失望。

　卻也沒必要因此沮喪。

　“對了太上大師，您是不是與你那師兄鬧矛盾了?”

　“師兄?”

　“就是元始天尊大師啊。”

　“哦?他竟是老夫的師兄?”

　“咦?不是嗎?”

　“唉……既然你要說是，那便是吧……”

　“您這也太隨便了吧大師?”

　太上大師與元始天尊之間，到底能不能算師兄弟的關系，其實許仙也不是很確定，

　因為這個世界裡的一氣化三清，與自己所理解的三清還是有很大區別的。

　在這裡，太上，元始天尊，還有那位始終都沒露過面的地尊通天，他們三者的關系。

　其實只能說是同源。

　自盤古開天辟地，他們就分別代表了這世界的三個初始，也就是所謂的天地靈這三個概念。

　既不分先後之別，也沒有大小之分，但不管怎樣，他們都應該是在同一條戰線上的才對吧?

　“可是太上大師您知道嗎?原始天尊他已經投了天庭了！”

　“哦?哈哈哈……那你倒是說說看，他是如何投的天庭?”

　“他為天庭看門！”

　“看門?哈哈哈哈……”

　“不對嗎?大師您先別笑，這是真的，是晚輩親眼看見的！”

　也不知是戳中了哪個笑點，太上大師突然笑得很是歡樂，

　然而笑著笑著，

　卻又變成了苦笑?

　繼而搖頭歎道。

　“你那什麽一仙換一魔的餿主意，乃是要毀他的根基，如此肆意妄為，他怎肯與你罷休?”

　“您說我在毀他的根基?”

　“原始主上，上為清，若沒有了天庭，又何來天尊啊?”

　“原來是這樣……”

　這句話裡的信息量有點大，之前就知三清分別代表天地靈三界，太上乃萬物之靈，通天為蒼茫大地，而原始天尊便是頭頂這天。

　那麽如今看來。

　其實不是元始天尊在為天庭看門，而是這整個天庭其實是屬於元始天尊的?這樣說也不對。

　應該說天庭就是天，天就是元始天尊， 天上若沒了仙人，也就沒了天庭，也就沒有了這片天。

　也就沒有了元始天尊。

　同理，於太上而言，天地萬物既是天道，天道便是太上。

　若是這天地間沒有了億兆生靈，便也沒有了天道，沒有了天道，便也沒有了太上存在的必要?

　所以說……

　我現在在搞得大規模保護性擊殺，其實就是在挖太上的牆角?在摧毀太上大師的根基?

　難怪大師看上去有點頹喪。

　原來他正在慢慢變弱?

　既然如此，那太上大師他為什麽還會允許我這樣做?原因其實也很簡單，因為我最終的目的。

　不是歸零，而是複始。

　周而複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