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涼的官道外。
嘶嘶嘶。
看著不遠處趕來的同伴,鬼面蛛複眼中的猩紅血光閃爍,烏青色的紋路,在這一刻顯得猙獰異常。
就在這時!
嘶啦——
不遠處隱約有破空聲傳來。
嗡。
下一刻。
鬼面蛛的身體一滯,複眼驀然收縮,好似感覺到了一種莫名的危機感,如芒在背。
嘶?
它錯愕地回首。
簌。
那是一支橫掠而來的長槍。
嘶啦。
速度之快,竟是破開那一道道風聲,就連複眼交織的視野都無法捕捉,有如流光一般殺來。
嗡嗡嗡。
微微晃動的長槍,看上去有些搖搖欲墜,仿佛其中所攜帶的力量,就連它都無法承載一般。
嗷。
乍一看去。
就仿佛真的是九天而來的驚龍,攜滔天怒意,斬萬般邪佞。
“槍出如龍?!”
東方欽神情驚駭地脫口而出。
旋即目光下意識地看去,卻是對上了李夜那雙平靜的眼眸。
什麽!
居然是他?!
這、這怎麽可能……
東方欽一時間竟是有些懵然。
在東方家的槍術記載中。
槍出如龍是一種力的顯化,更是一種境界,一種就連長槍本身都難以承載的無匹霸道。
別說是東方欽了。
就連父親東方鶴都施展不出。
而此時!
居然出現在了一個被世人所不屑的贅婿手中。
東方欽神情有些複雜。
“欽兒,專注眼前的戰鬥。”
就在這時,東方鶴冰冷的話語從耳邊傳來。
“嗯!?”
東方欽如夢初醒,看著被長槍貫穿下腹,硬生生釘在古樹上的鬼面蛛,當機立斷。
嘩啦。
槍尖一吐,滾滾的熱浪噴薄而出,竟是牽引著那條怒龍,朝鬼面蛛下腹的傷口處咬去。
轟。
這一舉動。
不僅讓長槍刺得更深,更是讓怒龍長驅直入,肆意地破壞著對方體內所剩無幾的生機。
最後。
嘶——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哀鳴,鬼面蛛的身體漸漸冰冷。
但臨死前,它的眼眸,仍直勾勾地盯著李夜所在。
似乎想要弄明白。
殺死自己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嘶嘶嘶。
勾勒著猩紅紋路的鬼面蛛,不安地叫了幾聲,似乎有些忌憚,稍作猶豫,竟是轉身消失於迷霧中。
沙沙沙。
自家老大一死一逃,那些小鬼面蛛也是瞬間沒了戰鬥的念頭,紛紛四散逃竄離去。
呼。
如釋重負的眾人,不由感激而欽佩地看向遠方的兩人。
“這次真是多虧了東方將軍和東方公子啊。否則我們這次,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了。”
“果然是虎父無犬子,面對那種怪物,我等瑟瑟發抖,唯有東方公子敢隻身趕赴戰場。”
“這麽看來,還真是宛若雲泥。東方公子逆轉戰局,而那贅婿居然嚇得連劍都拿錯手了。”
“我敢保證,將來林家必定會為此感到後悔。”
盡管對林家有所顧忌,但是在這種緊張陌生的環境下,還是會有人拿此來發泄掩飾內心的恐懼。
“我……”
東方欽皺了皺眉,正想要開口解釋。
“欽兒。
” 卻是被一旁的東方鶴伸手阻攔。
“父親?”
東方欽忍不住開口。
“剛才若是沒有李兄出手,我們根本無法這麽快擊殺鬼面蛛,逆轉戰局的分明是……”
“無妨。”
東方鶴搖了搖頭。
看向不遠處百無聊賴地幫陳川收集血肉的少年,嘴角流露出一絲笑意。
“他都不在意這些,你又何必如此激動呢。”
“再說了,天賦異稟卻甘願入贅。”
“他或許有自己的打算,我們就不要擅自行動,給他添亂了。”
“……”
東方欽沉默片刻,點頭道:“是。”
……
盡管在剛才和鬼面蛛的戰鬥中,一行人死傷慘重。
但眾人無心悲傷,稍作休整,收好死者的貼身之物,便匆忙啟程。
因為據東方鶴所言。
濃鬱的血腥味和方才的動靜,會吸引來更多更可怕的妖譎,他們必須盡快離開這裡。
在城外。
為了活命,有時候必須要拋棄一些東西。
嗚。
行走在冰冷的鐵石官道。
周圍是茫茫未知的白霧籠罩,眾人無言,盡顯疲態。
即使是強如東方鶴,都在默默調息。
在剛才和鬼面蛛的戰鬥中,他也是消耗頗多。
“必須盡快將身體恢復至巔峰時期。”
“畢竟在莫測的城外,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而且……”
東方鶴神情微凜,凝重地抬頭,在心頭暗暗估算了一下時辰,眼眸中閃過幾分擔憂。
希望……
還來得及吧。
另一頭。
“兄弟,你真的不要來一塊嗎?”
自從李夜幫著收集血肉,陳川可謂是對他好感爆棚,時不時舉起手中跟豬啃過似的燒餅。
“很好吃的,這可是我老陳家祖傳的特質燒餅,味道絕對給勁。”
“呃。”
李夜不由苦笑地搖頭。
“真的不用了,多謝陳兄你的好意。”
“誒。”
陳川不滿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見外了嗷,兄弟你叫我阿川就行了。”
“李兄。”
在一旁沉默多時的東方欽,稍作猶豫,終於是開口:
“剛才真是多虧了你,否則我和父親都有可能會因此身陷困境,生死兩說。”
“至於旁人的誤會……”
“無妨。”
李夜隨意地打了個哈欠,裝逼之言信手捏來。
“我李某人一生行事,何須向人解釋?他們想誤會就誤會吧,我根本就不在乎。”
“一生行事,何須向人解釋?”
東方欽聽後不由眼前一亮,越發欽佩和感歎對方的性格,心裡也是升起了想要與之結拜的想法。
“不錯。”
正啃著燒餅的陳川忍不住插了一句。
“俺爹說了,殺豬就殺豬,少整那麽多花裡胡哨的,也別管豬怎麽叫,宰就完事了。”
“……”
東方欽臉一黑。
你們說得真的是同一件事嗎?
至於之前的神武門將士。
此時則是在旁邊一言不發,神情複雜地看著這三個少年。
將軍……
你確定真的是我在保護他們嗎?
……
“咦?你們看,那裡怎麽有人?”
就在眾人悶頭趕路的時候,突然有人大叫道。
“嗯?”
眾人循聲看去。
只見。
在不遠處的官道旁,淺淺的雲霧氤氳,竟是勾勒出個身段窈窕,蒙著面紗的少女。
一雙秋水剪瞳,明媚而動人,靜靜地看著眾人,好似在無聲地述說著幽蘭般的哀愁。
“好美的女子!”
“真想摘下她的面紗,看看到底長得什麽樣。”
“不用看也知道是個美人吧?”
幾個少年不覺眼前恍惚,神使鬼差地朝她走去,嘴裡呢喃。
“醒來!”
為首的東方鶴口中突然發出一聲暴喝:
“在這荒郊野嶺,你們覺得可能會有一個姑娘家,就這麽一動不動地站在官道旁嗎?”
“有道理!”
“這麽一想也太詭異了吧?”
“莫非她是……”
眾人如夢初醒一般定住腳步,驚懼未定地看著那倩影,竟是被東方鶴的話嚇得大汗淋漓。
呼。
原本還充滿著旖旎幻想的眾人。
此時再看向那身影,已是遍體生寒。
好似有股莫名的涼氣,幽幽地自腳底升起,順著背脊緩緩地攀上腦後。
“詭譎。”
東方鶴眼眸微凝,神情凝重地緩緩道。
“或許……”
“這才是剛才那鬼面蛛突然退去的真正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