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廣府城,劍谷,月兒湖東邊湖口處,有著三座相鄰相對的求道院,分別名為:“真武”,“黃庭”以及“天劍”。
其中又以真武道院歷史最為悠久,所教習兵器,並不僅限於刀劍,拳腿掌法,斧鉞重錘,諸般武藝,俱有涉獵,凡所會者,無所不精。
而黃庭道院,所傳之道,乃是藥理藥性和毒物淬毒之術,既有救人的方法,也有下毒的手段,論及武功,或許較為孱弱些,但在與妖魔戰場之上,所能發揮的作用,卻絕不可容人忽視。
至於天劍,創立時間最短,但卻專精一項,反而在劍道一途走的極深,甚至比得真武亦是不遑多讓,近些年來,更有反超真武的趨勢,也是因此,天劍與真武弟子總是矛盾不斷,相互競爭。
再加上每年“月神之祭”,其他府城的天才人物也會參加選拔,縹緲宮弟子名額爭奪更是殘酷至極,非得真正天才方可入選。
故而,天劍與真武求道院之間關系,十分複雜,既是相互的競爭對手,又是共同成長的朋友。
也是由此,每年仲夏時分,也就是天劍與真武求道院之間弟子的交流盛會,是他們共同鑽研武學,相互交流經驗的盛會。
而這盛會,被第一十八代真武院長命名為:仲夏語冰,兩脈會武。
辰時三刻,劍谷三大求道院之一“天劍道院”正門口,一位身著青衣,配著青輝利劍的少年正從外走進道院,在其身後,便是身著淡雅衣裙的蕭鳶兒。
“石師弟,還有。。。蕭師妹。”
“莫師兄。”“莫師兄。”
“石師弟早。”
“慕容師姐早。”“見過慕容師姐。”
“見過石師兄,見過蕭師姐。”
“小師妹早。”“趙師妹早。”
周圍其他的同門都頗為熱情,但大多數目光俱皆在石白身上。
石白也向著這些師弟師妹們回禮問好,因為他內功修行較之年紀頗大的師兄師姐們也不遑多讓,故而算是天劍道院的名人,只可惜他劍法太差,連劍夫子都扯住自己花白的胡子,大罵他朽木不可雕也,又因為他的輕功是極好的,故而算是毀譽參半的名人,但一來二去,天劍道院的一眾弟子也就記住了他的名字,相互見到之時,也會抱拳行禮。
“阿白,你可真受歡迎。”
“去去,你可是知道我的名聲的,我哪裡有什麽好名聲?”
石白頗為沒好氣的剮了蕭鳶兒一眼,
“他們私下裡要不叫我‘學劍廢柴’,要不就是叫我‘長腿白’,連劍夫子都問過我是不是上錯了道院。”
“要是以往,我會覺得‘眾人皆醉,唯我獨醒’,他人笑我太瘋癲,我笑他人看不穿。”
“現在嘛,我倒是覺得羞愧許多。”
蕭鳶兒掩嘴一笑,
“那不正說明你有所領悟,劍道更加精進,離天地第一劍客更進一步,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你要是願意給我砍個幾劍,那才是真的可喜可賀!”
“你可真記仇,阿白。再說,早上又沒真的傷了你。”
“哼。”
石白扭頭冷聲一哼,不服氣咕噥道,
“要是不許使用真元,不準憑借輕功閃避,我怎麽可能會輸的那麽慘。”
“好啦,好啦,看你不服輸的樣子,被被人看見,還真當我欺負了你,最多下次陪練的時候,少往你臉上招呼就是了。”
石白正欲反駁,
忽然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石師兄,石師兄。”
從一旁跑出一位白衣少年,石白見狀笑著道,
“張師弟,你找我有事嗎?”
“不是我找你,是劍夫子找你,在十三演武場,我只是過來給師兄你傳個話。”
說完,少年張柏便急急離去,看樣子,是正在修行的時候被劍夫子拉了壯丁,臉色也甚是不情不願。
看著張柏離去,石白微皺眉頭,而一旁蕭鳶兒則好奇問道,
“劍夫子怎麽突然尋阿白你?他的劍術指導應該是下午時分才是。”
“我也不清楚,但看剛才張師弟急急忙忙跑過來的樣子,大概不是什麽小事情。”
“我先去看看,鳶兒,等下,你幫我跟陳教習告個假。”
說罷,石白便運氣越過亭台假山,如飛鳥一般急縱入樓閣之間。
第十三號演武場上,一位頭髮花白,長髯飄須,身著玄色衣袍的老者正拄著劍站在演武場正中心。
未見他有任何動作,也未見他有何氣勢,仿佛他便是一片不起眼的落葉,正融於這幅畫卷之中。
忽然,一道身影連踏樹間枝椏,到近處,更連空翻騰,眨眼便如蒼鷹飛撲直落在老人身前。
動作倒是寫意瀟灑,但卻擾亂了這十三號演武場的原本氣息。
仿佛如一幅天地和諧的墨畫被滴下的一滴墨水惹亂了全局。
“學生見過劍夫子。”
石白站直身子,抱拳弓腰,行了一禮。
“輕功倒是不差。可惜。。。”
劍夫子撫了撫打理整齊的胡須,
“拔劍,使出你一切手段,向我攻過來。”
聞言,石白一愣,不知劍夫子是何用意,但又深知劍夫子不會無緣無故弄這麽一出,隻為看笑話,所以,便不再猶疑,石白緩緩拔出腰間泛著清冷劍光的“青霜劍”。
定下呼吸,石白凝神以待,他自知自己與劍夫子境界差距極大,故而,這使出的第一劍,必將決定後來的攻勢。
“呋。。。”
石白腳下生風,身影幾個轉折間,便已憑虛挪移至劍夫子背後,直指他心臟要害。
沒有絲毫遲疑,更無半點留力,此時石白心境竟是與劍式合一,隱隱有著一道冥蒙亳光破空而來。
“咦?”
一聲驚疑,劍夫子撫須的動作忽的一頓,但右手卻已然出劍,一式背劍,恰到好處攔截了石白的劍鋒。
一擊不成,石白遠遁,沒有絲毫猶豫。
圍繞著劍夫子緩緩挪動步伐,剛才試探一劍已經令石白明白劍夫子看似沒有防備,渾身皆是破綻,但卻皆有防禦之法,以石白現在的能為,根本無法突破劍夫子的劍勢范圍。
但他突然想到,若是朱無邪來破劍夫子的劍招該如何做。
“定是一力破萬法!不管多麽精妙的劍招,多無懈可擊的防禦,朱無邪一錘子下去,就算是先天人,也不敢直攖其鋒。”
“而我呢?我的優勢在於速度,在於感知。”
“只要我使出比他更快的劍,更利的劍,招招攻他要害,招招逼他變招防守,那便性命無憂!”
想到此處,石白思緒一定,再看向劍夫子之時,他整個人便已經化作一縷疾風,圍繞著劍夫子連連出劍,一劍比一劍快,一劍比一劍要簡單,一劍更比一劍要險峻!
劍夫子從開始的隨意,逐漸變得認真起來,雖然石白出劍的力度仍舊不夠,劍法更算不上精妙,但卻直指人身諸多要害,稍有不慎便會被刺傷,迫使未使真元與真功夫的劍夫子不得不回劍防禦。
若是真正搏命廝殺,石白的劍不一定能讓劍夫子受創,但劍夫子的劍卻定可刺穿石白的腦袋,畢竟石白的劍法仍舊不知變通, 他隻悟出了劍要快,要更快,配合如風一般的身法,確實令他行劍極快,但一者,他的劍還未到快到讓人難以反應的地步,二者,他的動作太過簡單單調,經驗豐富之人,隻憑一眼便能讀出他的動作和目的。
但現在畢竟是在教導弟子,劍夫子正在給他喂劍,正在助他發現自我劍法的缺陷,故而隻守不攻。
不過,即使只是這樣,也令劍夫子大感驚疑和欣慰,大感“廢柴”終於“成才”了。
久攻不下,石白的真元消耗嚴重,體力也下降的極為厲害。
連步後退,石白雙手緊緊握住青霜劍柄,平複呼吸,他打算將最後的真元全部灌注在這最後一劍之中,打算以自己所會的最強一式結束戰局。
腳邊的青草忽被風壓壓彎在地,而只聽“啵”的一聲脆響,石白竟於空中化出了兩道殘影,共同舉劍如同離鉉之箭,分別刺向劍夫子眼睛和丹田。
隱隱之間,更有險峻山勢,厚重而奇險,直面壓來。
見此劍法,劍夫子登時明白這是《太嶽青峰劍》的最後一式“青峰隱隱”,但他沒想到石白居然能將其身法融入其中,直令這最後一式不僅厚重,更添了幾分飄渺,令人探不清虛實。
雖然如今還顯稚嫩,但劍夫子相信,總有一天,戰場之上,定會傳響此招威名。
思緒至此,劍夫子居然放聲大笑,手中利劍一點一抖,居然直接找出實影,一劍刺在了石白劍脊之處,更是真元爆發,一送之下,令石白倒飛而回,在地上狼狽的滾了好幾圈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