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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王詩篇》第4章 弱者
  黑暗的森林在褪去。

  “以父之名,今夜我就要到雪山的那邊去。我兩手空空,漫步在白色的幻境。當思念時,我會緊緊握住自己的淚滴……”

  抓住他的手消失了。

  模模糊糊之中,伊凡似乎聽到了若有若無的歌唱。

  那個聲音就和媽媽一樣溫柔,不同的是,它多了一分神聖,虛無縹緲,伴隨著教堂塔樓的鍾鳴,叫人不敢相信那聲音屬於人間。

  伊凡清醒了過來,努力撐開眼皮,女子的歌聲變成了唱詩班的合奏,許多孩子在歌唱:“今夜我就要到邊境去,今夜我擁有的只有誓言。這是一片荒涼的聖境。”

  “我在哪裡?媽媽呢?爸爸呢?”白日的陽光穿透玻璃窗戶,斜斜灑在打滿補丁的床單上。伊凡覺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到了惡魔,夢到了母親在保護他。

  床頭櫃上還擺著剛采下來的薔薇花,但是沒有妥善地照料,它們早已經枯萎。

  昨天是他的十二歲生日,伊凡記起來了,他和夥伴們玩耍了一整天,偷跑到鎮上去和一個奇怪的大叔學習劍術,還到樹林裡抓兔子弄了一身泥巴,一直到深夜才偷偷溜回來,然後被緹雅姐姐一頓教訓,手背到現在都還有教鞭的印子。

  “爸爸,媽媽……”

  已經過去了五六年了吧,但是鷹河城的老莊園他仍然記憶猶新。

  後來發生了什麽呢?

  那時也像現在這樣稀裡糊塗地醒來,看到緹雅姐姐坐在他的床邊喂他喝藥,周圍是昏暗的修道院大寢室,雨點“劈劈啪啪”落進來。

  “你媽媽托付我照顧你,你要乖乖聽話等到她回來哦。”她微笑著說,把苦澀的藥湯送進了他的嘴裡。

  爸爸媽媽已經離開了好多年了,真的等了好久好久。

  但是緹雅姐姐從來都不允許他去尋找他們,每天都在念叨著《聖典》裡的話,帶他去參加布道,帶他加入孤兒們組成的唱詩班。

  每到周末總要忍受漫長難熬的院長演講——老院長如同車輪滾碎石的聲音就算塞著耳塞都能令人毛骨悚然。

  沒辦法,因為緹雅姐姐是個修女啊。

  她是媽媽姐妹的小女兒,按照貴族的傳統,最小的女兒或者兒子都要送到修道院裡進修深奧的神學,成為白神忠誠的仆人……然而這些,伊凡從來都不感興趣。

  伊凡揉揉眼睛爬起來,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昨天一個怪叔叔送給他的木劍。

  不用猜也知道,那一定是討厭的緹雅姐姐把它扔掉了,因為她向來不許伊凡學這些粗魯傷人的東西。

  不就是大了那麽十來歲嘛!

  卻總是擺出一副家長的樣子嚇唬他,伊凡不滿地想,我總有一天會學會和爸爸一樣厲害的劍術,然後騎一匹馬,拿一瓶酒,仗劍天涯,去尋找爸爸媽媽。

  然而,今天緹雅姐姐還要罰他背誦《聖典》第三章第一到第二十條的內容,估計今天又是一頓訓了。

  咚咚咚!窗外傳來輕輕的敲擊聲,一個渾身髒兮兮的大男孩在外面叫他:“喂,伊凡,你不會要睡到世界末日去吧?你昨天不是吹牛說自己和哪個劍術大師學習了那什麽……呃,牛糞劍術?反正緹雅大姐姐和老院長到鎮上布道去了,你敢不敢和我‘火劍騎士團’大團長維克多一決高下?”

  “是牛蹄!維克多!”伊紋氣衝衝地打開窗。

  “得了吧,牛糞就是牛糞,你和牛糞也沒啥區別,如果你不敢的話,

你就乖乖到街上大喊三聲‘我是白癡,我是維克多爵士的手下敗將’,然後學狗叫三下,原地狗爬三圈,再……”  “閉嘴,我會打爛你的臭臉,維克多!”

  “你也就只會嘴巴吹牛皮,‘伊糞’!”維克多扮了一個鬼臉,見伊凡從窗戶爬了出來,他立刻就一頭鑽進了灌木叢裡,“來追我啊,垃圾!”

  伊凡氣不打一處出,“站住!”他大喊著,揮舞拳頭衝進樹林。

  但是維克多顯然比伊凡的身手更好,這個大男孩一直以來都是教堂孤兒們的領袖,他憑借自己比別的孩子更高更壯,牢牢坐穩了“孩子王”的地位。

  伊凡怎麽也追不上他,只見維克多輕輕松松走過長滿青苔的獨木橋,而伊凡還要小心謹慎,看著下面清澈見底的小溪流,他可不想再因為弄濕衣服而被緹雅姐姐罵了。

  雲杉和冷杉構成的森林充滿著新鮮與活力的氣息,舒爽的涼風穿過枝葉,帶來雨後清晨的水汽,喚醒了一大片埋藏在根系周圍的蘑菇。

  伊凡追著維克多到了一個林中空地,他意外發現這裡竟然還有好幾個人,都是鎮上的孩子,而且還是維克多的“火劍騎士團”團員,他們似乎老早就埋伏在了林子裡,一個個手持棍棒,來者不善。

  “大團長回來啦!”

  空地中間有許多石頭廢墟,一個長著小虎牙的孩子站在破麻布做的旗杆下,露出古靈精怪的笑容,叫嚷嚷地喊。

  “我剛剛去鎮上偵查了緹雅姐姐的去向……其實我並沒有找到院長和姐姐他們,但是我去河邊游泳的時候看到對面樹林邊有一艘很奇怪的帆船啊。維克多團長,我敢保證你絕對沒見過這麽厲害的船,它長著龍的腦袋,可嚇人了!”

  小虎牙興奮得大叫,仿佛看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要急於炫耀。可是維克多對這些玩意並不感興趣。

  “我讓你當我的斥候隊長去刺探老頭院長和惡棍修女,不是讓你去河邊和巨龍洗澡的!”維克多責怪道,“咱們可是有振興騎士團的重任在身上啊,你要匯報起碼匯報一些新的廢棄古堡或是惡魔人洞穴什麽的有趣地方……所以,你現在快給我回去,完成你的任務!”

  小虎牙當即繃緊小身板,“使命必達!維克多團長!”然後小虎牙便一溜煙鑽進了森林裡。

  這幫“損友”歷來都是如此,從來不對修道院的功課上心,倒是對騎士遊戲和冒險遊戲特別來勁。

  他們總喜歡在寒溪鎮郊區的森林裡亂竄,還常常跑到伐木工的營地裡搜尋“武器材料”,有一回還撿走了老樵夫精心采伐到的黑檀木,為了這件事,他還被迫把木屋從河邊搬到了山坡上並且裝上了三層柵欄!

  維克多抹了把汗,訓斥完“部下”們,又回頭誇張地張開雙臂對伊凡說道:“歡迎歡迎!伊糞閣下,一天一度的寒溪鎮騎士比武大會,是時候證明你的實力了,你究竟有沒有資格加入我的騎士團呢?”

  維克多就像個村頭摔跤的主持人一樣威風,他站在一處林中的瞭望塔殘骸上,一把木頭做的漂亮十字劍就在他的手中來回擺弄。

  伊凡眼睛一亮,“那是我的劍!原來是你偷走了,快還給我!”

  “什麽偷走啊,你睡得跟死豬一樣,還總是嘴巴裡喊著媽啊爸的,”說著,一群孤兒都笑了,維克多故意學著伊凡昨晚說夢話的聲音,手舞足蹈,“丟死人了啊,你都十二歲了,比我們都大,然而卻成天哭著喊著找爸媽,這把劍不屬於你這樣的窩囊廢,它應該賞給整個聖巴利安最偉大的騎士,沒錯,就是我,維克多男爵!”

  “還給我。我最後一說一次。”伊凡攥緊拳頭,“那是我的劍。是真正的騎士大叔送給我的生日禮物!”

  “送你的禮物?哈哈,別開玩笑了,連你爸媽都不要你了,而你現在居然告訴我有一個遊俠送了你一把劍?你是不是還得告訴我他有一件紅紅的披風?在這裡,只有我們把你當……”

  維克多話音未落,伊凡狠狠給了他一拳。

  “你不許再說我爸媽!”伊凡喘著粗氣,小臉漲得通紅。

  維克多摸了摸紅腫的臉,一雙肅殺的眼睛居高臨下地盯著伊凡,“你敢打我?伊凡,難道你不是孤兒嗎?你以為我們沒看見嗎,當年風雨交加,你一個人躺在修道院的門前,奄奄一息,頭燙得像燒開的鍋一樣,伊凡,沒有我那天叫緹雅姐姐救你,你早就一個人死外邊喂狗了!”

  “住口!才不是你說的那樣!”

  “臭小子,信不信由你。”維克多擦乾唇角的血,“你違反了比武規則,所以,我以白神的名義起誓,我要教訓你,狠狠地教訓你!騎士團員們,給我揍扁這個不知好歹的家夥!”

  維克多一聲令下,一群孩子摩拳擦掌,從四面八方把伊凡圍了個水泄不通。

  “你幹什麽?”

  身後一棍子打在伊凡的背上,他措手不及,然而很快迎來的又是一個膝蓋,重重一拳,伊凡揮了一個空,身體被另一個孩子死死抱住,緊接著木棒像雨點一樣砸了下來。

  “知道錯了嗎?孤兒。”維克多一腳踩在伊凡的頭頂上,“以榮譽戰敗原則,只要你向我承認戰敗並願意接受我的條件——向我道歉,我將保留你的名譽,並且保證你能夠體面的離開。”

  伊凡覺得渾身上下都像爆炸了一樣動彈不得,他隻恨自己沒有一把劍,要是有劍在,這些家夥又算什麽呢?

  “我絕不道歉。”他說道。

  “你說什麽?!”維克多惱羞成怒,一把揪住伊凡的衣領,那力量大得不容反抗,他直接將伊凡摁倒在廢棄的斷牆前,“你有什麽資格倔?我猜想,你爸媽是因為太窮了養不起你,所以才把你扔到這修道院來吧!”

  “才不是……”

  啪!維克多反手就是一巴掌,“我說你是就是,垃圾!”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孩子們一同朝著伊凡冷笑,維克多如同勝利者舉起雙手,“今天的勝利者是維克多爵士!”

  伊凡吐出嘴裡的泥沙,眼淚早已在眼眶中打轉,但是始終也沒有落下來。

  因為太弱了嗎?因為太差勁了嗎?

  他知道自己也許永遠也成不了歌謠裡的“聖王”或者他的“天啟騎士”們,但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也許,他甚至沒有去尋找父母的能力,無依無靠。

  他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在命運的道路上失去一切,他本該像其他騎士的孩子們一樣,長大了到貴族大學裡進修。

  他喜歡吟遊詩人們的文學,也許有一天會成為一個流浪歌手,到各地的宮廷去演出,甚至有一天能得到納夏的可汗們獎賞。

  又或者有一天,他會繼承爸爸的家業,經營一塊莊園,每次跟隨帝王親征異域,總能帶回數也數不清的財寶,然後還有可能被封為一名伯爵,擁有一方領地,成為爸媽的驕傲。

  還有……他本該……然而人生似乎就在此終結了。

  為什麽要和父母分開呢?為什麽命運要奪走屬於自己的生活?

  也許,維克多說的沒錯,就真的因為自己是個垃圾。

  “不……我不是。”伊凡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很想流淚,但是不能示弱啊,他要成為真正的勇者,傳說裡的聖王敢於站在全世界人類的前面去對抗邪惡的神靈,他又何曾害怕過?

  伊凡不停說著“不是”,他咬緊牙關,拚盡全力,朝著維克多豎起瘦弱的拳頭,一拳打在了肩膀上。

  “維克多,我還沒輸。”

  拳頭軟綿綿的。幾乎沒有任何感覺。一拳,又一拳。力氣越來越小。

  “我沒有輸,我沒有輸。”

  不知道為什麽,維克多很想再繼續給他一下,要把這小子給徹底打倒,但是卻始終沒有下手。

  “這個家夥。”

  他沒有想過這個看起來弱不禁風的家夥會這麽拚命。那種打倒對手的快感一瞬間煙消雲散,更多的鬱悶。

  為什麽都沒有力氣站起來了,卻還要逞強?開口閉口“聖王”、“騎士”,可這家夥有哪裡像那些古代的英雄了?

  有那麽一會兒,他也有點像是被打敗了一樣沮喪。

  這時候,之前那個長著小虎牙的孩子慌慌張張地從修道院的方向那裡跑了回來,大叫著:“團長團長!不好啦,緹雅姐姐和院長回來了,咱們趕緊回去啦!”

  維克多一聽, 額頭立刻冒出了冷汗,扭頭就對身下奄奄一息的伊凡說道:“哎呀算啦,今天放過你了。騎士不欺負弱者。反正說什麽都是你輸了,你早點認錯,今後我罩你,我說到做到好不?”

  也沒等伊凡答應,維克多從口袋拿出一枚海螺,吹響撤退的號角,一群孩子就趕緊把木棍藏在塔樓殘骸的碎石下,怎怎呼呼地全部溜得老遠,空留下伊凡一人在原地。

  刺眼的陽光照耀,穿透樹林的縫隙,就如同冬日的亡靈,消弭融化。

  冷。無論什麽時候都寒冷。

  他慢慢扶著牆壁站了起來,踉踉蹌蹌地,朝著修道院的方向回去。

  就在下一步,仿佛步入黑暗,四周的樹林開始枯萎凋零,枯黃自內向外蔓延,天空化作血色,無數雙眼睛在背後盯著他,怒目的、眯眼的、斜視的、冷淡的……他們張開無數雙嘴巴,惡毒地說道:“你必須找出元凶,伊凡。”

  許多腐朽的軀體從開裂的大地中爬出,抓住他的雙腳。

  “你要讓他們付出代價。世界充滿罪惡,他們奪走了你的父母。”

  伊凡感覺眼睛在流血,怎麽擦也擦不乾淨。

  他仿佛回到了幾年前那個風雨交加的夜晚,看到從地下伸出的招搖的手臂,它們瘋狂纏繞,要將他永遠拖入地獄!

  是誰?到底是誰?

  “伊凡,將他們斬盡殺絕!”

  再往前一步,黑暗世界支離破碎,眼前的樹林再度恢復了色彩。只有一個聲音依然在不停回蕩:“找出元凶,將他們,斬盡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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