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匯聚過來,呼延俊達氣喘如牛,林易同樣是胸膛劇烈起伏,渾身劇痛無比。
這麽長的時間裡,林易仍舊是沒有顯現出敗勢,這讓呼延俊達心中的煩躁之意變得越加的濃烈起來。
原因無他,一邊要分心戰鬥,一般要考慮究竟要不要施展那最後的手段,任誰恐怕都沒有辦法將心境平緩下來。
“現在的我,還未真正掌控血魔變的力量,如果用出那一招,這家夥,可能真的會死,而我,也可能會承受極為慘重的代價,怎麽辦?”
呼延俊達不斷的在內心拷問自己,現在的情況非常尷尬,他知道,林易為了那件事,絕不可能主動認輸,而自己,佔據著優勢,也沒有放棄的理由,那樣的話,他呼延俊達,就不是呼延俊達了。
在略微失神的時候,林易一記重拳轟在了呼延俊達的胸腹之處,將其打得暴退數十丈。
“嗯?你走神了?”
這一擊,林易保留了力量,他看出了呼延俊達似乎在顧慮著什麽。
聽到他的疑問,呼延俊達黑色的臉龐之上,罕見的露出了一抹愧色,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疏忽,另一方面,是因為林易的留手。
他從半跪的姿態緩緩站直了身體,瞪大的雙目死死的盯著林易,心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說道:“我想你應該感覺出來了,我還有著強大的底牌,那一擊的威力,恐怕能夠觸摸到凝神境的門檻,你呢?若是沒有後手,是不可能打敗我的,所以……我希望……”
“不可能……所以你猶猶豫豫,扭扭捏捏了半天的原因,就是這個……哈哈,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呼延俊達,你怎麽跟個娘們兒一樣?”
跟個娘們兒一樣?
這句話,是形容那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的?林易的話語,讓不少修煉者都是有些愣住了。
“這家夥,是瘋了,還是自知不敵,在這裡逞口舌之能?”
一時間,各種言論在眾人之間流傳著,但令人膛口結舌的是,作為當事人之一的呼延俊達先是和所有人一樣愣了愣,然後竟然也是摸著腦袋哈哈大笑起來!
“哈哈哈……”
笑過之後,呼延俊達長長的吐了一口氣,朗聲道:“林易,你很不錯,無論勝負,這次過後,我請你喝酒……”
當然,還有一句話他沒有說出口,那便是。
“如果你能活下來的話……”
話音落下之後,眾人皆是感到,呼延俊達渾身的氣勢為之一變,在他的頭頂,血色濃鬱得連風暴都是無法將其化開。
那一團紅色越來越深厚,漸漸的轉變為黑紅,最後直接是將呼延俊達整個身軀盡皆籠罩。
就像是一隻巨大的紅色蛋殼,在“蛋殼”完全封閉之時,天地之間隱隱傳來一道淒厲的獸吼。
而一開始顯得有些圓潤的血色蛋殼,也是變得越來越稀薄,四周還延伸出了幾隻觸角,到最後,那觸角竟然是漸漸幻化為了四肢和頭顱。
“這就是血魔嗎?”
無數人張大了嘴巴,看著半空之中那一尊龐然大物,超過十丈的身軀,猙獰的面目和長角,尖銳的四爪。
簡直是一頭活脫脫的煉獄凶獸,而在這龐大的血影之中,依稀能夠看到呼延俊達正站立在血影巨獸的頭顱裡,目光俾睨的看著下方。
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呼延俊達元力凝練到極致,幻化而出的血影,朝著林易,猛地撲咬而去。
那龐大健壯的利爪,直接將空間都是撕扯出數道黑色的裂縫,地面被後肢一蹬,直接是崩塌而去,在原地留下兩個巨大的深坑。
血色氣流旋轉,如同龍卷一般呼嘯著,發出嗚嗚的低鳴之聲。
所有人的目光,皆是被兩人之間的碰撞所吸引,誠如眾多人猜測的一樣,呼延俊達還留有後手,這一招血魔噬天的威力,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林易若是沒有應對之法,估計會直接命喪當場,當然,若是他能夠頂住這樣的攻擊,那麽,呼延俊達將再無反抗之力,任由他搓圓搓扁。
可問題是,他能做到麽?葉青靈極致的攻擊劍道,因為境界更低,所以敗給了薑益,甚至遭受了重創,那麽同樣是輪回境八重天的林易,想要擋住輪回境九重天的呼延俊達,該多麽艱難?
“這便是……你的底牌麽?”
林易仰著頭,看向半空,那巨大的血獸身軀,在紅光的映襯下,顯得越發猙獰,撲面而來的元力洪流,也幾乎讓人感覺到快要窒息。
太強大,無可抵擋,也躲避不開,他就那樣,靜靜的站在原地,而後抬起了雙臂。
那番架勢,看起來就像是要用那一雙手臂,去阻擋呼延俊達進攻的步伐一般。
…
“躲開,快躲開啊……!”
阮清瞪大了美眸,印製不住內心的緊張之情,喊了出來,但沒有人嘲笑她,因為所有人都一樣,緊張得不行。
夜如冰面色緊繃,一旁的齊修,嶽雲龍,伍雪卿,陳留,宋松一眾天元峰的弟子俱是到場,個個沉默不語的望著半空中的光幕。
畫面之中,血色巨獸一擁而上,兩隻巨爪拍了下去,而後整個身軀將林易包裹,大地顫動,碎石飛濺,一股龐大的衝擊波席卷開來,而後一切,盡皆歸於平靜。
血色巨獸仰天長嘯,仿佛發泄心中沉積已久的戾氣。
“唉……”
眾人歎氣,平素與林易關系最好的宋松,眼角甚至變得有些濕潤,他知道,這一撲一抓,很可能已經將林易生還的希望葬送了。
就算能夠存活下來,恐怕也是奄奄一息,再無與呼延俊達戰鬥的資格。
寒風呼嘯,遠在極北之地,雪神谷中,徐念與於琴淑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幕,前者眼中,忽然有著熱淚淌下。
“騙人的吧……為什麽,我明明告訴過爹,讓他一定要救下那個家夥,為什麽會這樣……”
難道,要讓那個遺憾,變成一輩子的遺憾嗎?她記得,那一晚,林易笑著要她做一次青鱗魚,可她卻錯失了機會,她以為,終究有一天,可以彌補的,可是現在,事情好像有些超出她的預料了。
於琴淑將徐念摟入懷中,她美眸望著光幕,搖頭說道:“小師妹,相信我,也相信師尊,那個家夥,絕對不會這麽輕易的死去的!”
天空之中,傅雲面帶怒色的看著葉乾。
“為什麽阻止我?林易不是你們靈元宗的弟子麽?難道你就這樣看著他去死?”
就在剛才,呼延俊達撲身下去之時,那般威力讓幾個凝神境的強者都是感到有些吃驚,血魔噬天,的確很強大,甚至讓這家夥短暫的突破了自身的極限,打出了在輪回境修煉者身上幾乎難以出現的攻擊力。
但作為凝神境的修煉者,就算如此,也擁有著能夠保下林易的手段,只不過一旦他們出手干擾,林易就只能算作失敗了。
看著有些失態的傅雲,葉乾皺了皺眉,而後將目光投注到下方。
他眼中有著愧色浮現,作為靈元宗的宗主,他當然不希望看著這樣一個天賦極高的弟子死在這裡,但作為一個父親,他想自私一回。
如果林易被傅雲救下,那麽他便是算作失敗,再也沒有挑戰李太一的可能,那樣一來,自己的女兒該怎麽辦?
難到真的要逼她嫁給一個她不喜歡的男子嗎?
所以,即便是只有最後一絲機會,他葉乾,也不能放棄,更何況,事情遠沒有到山窮水盡那一步,那個小家夥,似乎並沒有放棄呢。
葉乾不肯解釋,傅雲除了無奈之外,也只能搖頭歎氣,但另一個人,卻是看穿了前者的想法。
“你這家夥……就這麽不想跟我做親家?”,刑無極面色不快的說道。
葉乾搖了搖頭:“刑兄誤會了,非是我不願,實在是靈兒她……”
“罷了,年輕人的事,就交給年輕人來解決吧,不管他們之中哪一個獲勝,都沒辦法過太一這一關,我太了解他,這一戰,他不可能會輸!”
刑無極目光望向遠處,那裡,李太一身體之中,有著光芒流轉,已然是突破了輪回境九重天,當父親的,給自家的兒子,多一分支持,走到哪裡都說得通,就算此後被世人詬病,那也無所謂了,因為規則便是,勝者為王啊!
在他們各懷心事之時,下面則是死一般的寂靜,其余幾組,戰鬥早已經結束,唯一關注的點,就在呼延俊達和林易之間。
在前者用出這樣驚世駭俗的手段之後,幾乎大部分的人都是篤定,林易敗了,沒有任何回轉的余地,就連趙雪妍和劉琰等人,也是面如死灰,畢竟呼延俊達此刻展現出來的實力,已經是遠遠的超過了林易。
“怎麽樣?我早就說過,林易這家夥不行,縱使一飛衝天,可初生的燕雀,又怎抵得過壯年的雄鷹,他根本和呼延俊達,李太一之流,不是同一個層次的人……”
有人雙手叉腰,面露得意之色,訴說著自己的看法。
“是啊……敗在這裡也好,起碼他能夠認清自己,不要妄圖挑戰李太一那種人,葉青靈是什麽身份,他也配?”
嫉妒之火,燒得一些人雙目通紅,甚至看不清自己。
聽到這些言語,趙雪妍握緊了雙拳,臉色氣得通紅,但偏偏,她的性格,根本找不到任何反駁的話語。
反倒是一旁的張芸茹渾身有著元力迸發,朗聲喝道:“你們這些廢物,有什麽資格說林師弟,先前要不是他說要跟李太一公平一戰,恐怕後者早就死在了他的手中,就算此刻不敵呼延俊達,那也是技不如人,甘拜下風,比你們這些只會逞口舌之能的廢物強一千倍,一萬倍,哪個不服,我張芸茹今日便奉陪到底!”
“對,想要折辱我兄弟,從老子的屍體上踏過去!”
劉琰齜目欲裂,踏前一步,目光好像要擇人而噬一般。
在其身後,於未央,夏然,商笛,周琴等人也是齊齊踏前一步,沒有說話,但用動作表明了自己的決心。
靈元宗的靈舟之上,眾多靈元宗的弟子也是義憤填膺,葉青靈敗於薑益之手,現在林易生死未卜,那些家夥,竟然落井下石的說些風涼話,著實可氣。
然而在眾多弟子當中,有一道身影顯得尤為特別,是林鳶,她的頭上,帶著兜帽,目光出人意料的並沒有看著兩人交戰的地方,而是低著頭,像是在看海一樣。
“你這樣做,也太托大了,就算想看看那大黑個子的真正實力,也沒必要撐到最後一刻才發力,一個不小心,可是會萬劫不複的!”
她低喃著,仿佛自言自語, 語氣之中有嗔怪,但卻並沒有太多擔心。
因為她早就知道,林易,不會有生命危險,他的生機,仍舊強大無比,而不是像眾人所想一般,被那血魔,一爪按成了肉泥。
除了林鳶之外,場中第二個察覺到異常的,只有素心閣上一代最強弟子,千伯牙。
五大超級勢力當中,隻他一人來到了這片秘境,除了玩性大以外,他也是想見見,新一輩的年輕人們,實力究竟強大到了什麽地方,觀察一下他們的戰鬥,說不定對他突破自己的境界,也是有著好處。
此刻他的雙目之中,不但沒有吃驚,反而是有些疑惑。
“不對勁……不對勁……呼延俊達那小子,怎麽突然不動了……”
說到這裡,千伯牙伸手擦了擦額頭,然後提起腰間的酒囊,狠狠的灌了一口,這裡人擠著人,實在是有些悶熱,是非常悶熱……
忽然之間,千伯牙目光一轉,他的雙眼,猛的變為了冰藍色,而後,他手中的酒囊,無聲的從手中滑落。
在其視線當中,原本血紅色一片的空間,到處充斥著白色的元力,那代表著,極度的高溫與炙熱。
空間被焚燒得扭曲起來,呼延俊達幻化成的血魔巨獸,雙爪按在地面上,深坑之中,一道人影雙臂高舉,一道火字符印,靜靜漂浮,在符印之上,無數的火線延伸出來,不但將血獸包裹,甚至連那一處的空間,都充斥著毀滅的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