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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五十一章 單騎跨江追龐統
  襄陽鎮南將軍府閣樓小院

  凜冬已至,雪花紛紛揚揚而下。

  院子裡一片素潔,仿若鋪著嶄新蘆葦席。

  四野裡不聞余聲,唯余雪花灑灑而落。

  “咳咳咳……”

  一陣輕微的咳嗽聲響起,打破了靜湛與安寧,驚跑了廊角冒雪覓食的一對小麻雀。

  劉琚裹著狐裘負手立於廊簷下,仰望著漫漫飛雪,眉心一陣陣的刺痛,緩緩把手伸出廊外,雪花入手即化,渾然冰涼浸骨。

  而劉表幾次三番對自己試探的陰影依舊籠罩心頭。

  由於兩年多未回襄陽,恰逢壽宴已畢,劉琚欲東歸,奈何劉表再三挽留,所幸眼下荊州與東吳尚在和平的蜜月期,夏口有孔明坐鎮,趁著入冬時節,便再多留些時日。

  這些時日,除了禮節性地拜見夫人蔡氏,劉琚還要前去拜會荊州各世家大族的世伯世叔,對於官場上的這些繁文縟節與禮尚往來,劉琚周旋其間頗為頭疼,奈何為了未來大業,隻好硬著頭皮去做。

  所幸今年冬天,江南的雪來得特別早,一夜鵝雪,整個襄陽城都素妝作裹,往日熙熙攘攘的東門口,今日僅聞簌簌雪聲,不複喧囂,而劉琚正好有難得的清閑,欣賞著院落中光禿禿的桃花林。

  恰逢有親衛來報,關於鳳雛龐統的消息,他雲遊歸來,出現在水鏡先生的水鏡山莊中,在鹿門學院以東十余裡。

  劉琚有些懊惱,近來忙於應酬,險些忘了大事。

  “備馬,前往水鏡山莊。”

  “諾!”

  數年未見,司馬徽的府邸沒有任何變化,府門洞開,兩個仆人守衛。

  “在下劉琚,有事求見水鏡先生。”劉琚在馬背上,就抱拳朗聲道。

  “先生已經吩咐過,若琚公子到了,可直入府邸,先生在書房等候公子。”仆人聞言立刻恭敬道。

  劉琚心中一驚,司馬徽竟然能夠料到自己來,一想到黃承彥與他的關系,心中便釋然了。

  書房內,司馬徽跪坐著,正在安靜的看書。

  聽見門外急促的腳步聲,司馬徽微微一笑,放下了手中的書簡。

  “水鏡先生,多年未見,別來無恙乎?”劉琚進門後,躬身作揖拜道。

  “子揚此行可是為了龐士元而來?”司馬徽笑眯眯道,幾年未見,還是那副仙風道骨,世外高人的超俗模樣,

  “水鏡先生與龐德公有言,臥龍鳳雛,得一可安天下,琚雖得臥龍,然對鳳雛也仰慕久矣,若臥龍鳳雛盡入我帳下,天下可得也,先生以為然否?”劉琚戲謔道,

  “呵呵!琚公子好大的胃口,老夫佩服。”司馬徽捋著白須笑道,

  “水鏡先生,在下聽聞士元來過此處,故而前來相邀,不知今士元在何處?”劉琚問道,

  “惜哉!子揚來遲一步,士元在此暫歇片刻,有意出仕東吳,已然前往江東的路上,剛上路不久,子揚此時追去,尚且不晚。”司馬徽微微一笑道,

  劉琚抱拳道:“大恩不言謝!在下先行告退。”

  一出山莊之門,便迎面遇到崔州平,石廣元,孟公威等人並行而立。

  劉琚急聲問道:“公等從何處來?可知士元去往何處?”

  “我等適才為士元踐行,想必士元已然往南遠去。”崔州平拱手回禮道,

  “多謝,在下先行一步,追回士元,往後再上門拜會,曲蒙賜教。”劉琚道謝,翻身上馬,一勒韁繩,烏騅馬四蹄翻飛,

絕塵而去。  孟公威看著雪地中的斑斑馬蹄印,捋須笑道:“古有蕭何月下追韓信,今有劉子揚單騎追龐統,妙哉!妙哉!哈哈哈——”

  “嗒嗒嗒——”

  “唏律律”烏騅馬亂蹄賤雪泥,劉琚猛地勒住韁繩,看著長江茫茫雪花朦朧一片,茫然四顧,

  恰此時,白茫茫的雪霧浮來一葉蓬船,老艄公坐於船頭,緩緩捋著胸前的銀須,目光掠過道口時,微微一滯,隨後側首笑道:“敢問公子可是要渡江?”

  “船家,適才可有一文士渡江?”劉琚急聲問道,

  老艄公笑道:“正是,老朽適才才載其人渡江而歸。”

  “事急從權,勞煩船家載我渡江,此乃賞錢。”劉琚下馬,給了老艄公金幣一枚,催促道,

  “好嘞!”老艄公掂掂手中的金幣,笑顏逐開地揣入懷中,隨即一人一馬入得輕舟,老艄公將手中的竹稈猛力向下一撐,輕舟逐葉,分水而走。

  江邊,官道之上,雪積的不深,車軲轆輾過,嘎嘎有聲。

  龐氏仆從騎著駿馬遙遙領路在側,奔行於雪中,居中一輛華蓋馬車緩緩而行,車內跪坐著一個相貌醜陋的文士,屏息凝神,正是鳳雛龐士元。

  “嘀噠,嘀噠……”

  這時,一陣馬蹄聲促響,仆從打馬而至,在車窗邊輕聲道:“少主,有事。”

  龐統正靠著車壁小憩,隨即挑開邊簾,問道:“何事?”

  仆從道:“少主,身後有人追來。”

  “追兵?!……”

  這般風緊雪急的天氣,誰會在身後追來?他剛與崔州平等一乾好友踐行,龐統問道:“何人?”

  仆從頓了頓,低聲道:“襄陽琚公子。”

  “停車。”龐統下令停車,於是披上大氅,施施然步下馬車,漫天飛雪間,只見一人縱馬而來,身後狐裘飄揚,

  “唏律律”及至眼前,劉琚勒馬懸停,烏騅馬馬蹄高揚,馬嘶風鳴,劉琚翻身下馬,撥弄額前的雪花,拱手作揖道:“士元,總算追到你了。”

  “子揚,你冒雪前來作甚?”龐統驚問道,

  “士元,風雪甚急,且入亭內敘話不遲。”劉琚馬鞭遙指不遠處的江邊小亭,

  “固爾所願,不敢請耳!”

  風雪小亭中,劉琚與龐統二人相對於席而坐,亭外落雪簌簌,亭內溫酒,臨江賞雪,詩情畫意。

  龐氏仆從在一旁焚爐煮酒,二人對坐暢飲,稍稍去除身上的寒意。

  一番寒暄過後,龐統這才問道:“子揚千裡迢迢而來,莫不是為統踐行而來?”

  龐統才不會天真地以為劉琚冒雪前來是為了與他敘舊情,定有要事,然而以龐統的心智,未曾想到劉琚言辭間的單刀直入。

  “在下初領江夏,百廢俱興,欲與士元兄共謀大業,卻聞士元欲奔東吳,故而速來攔截,望請士元兄與我轉道前往夏口一行。”

  饒是龐統見慣了大世面,面對官場上旁敲側擊的作風習以為常,也對劉琚的豪爽性格頗有好感。

  “素聞子揚三顧茅廬請得孔明出山輔佐,孔明之才十倍於我,足可輔佐子揚成就大業,在下才識淺陋,子揚何以抱璞玉而覬頑石乎?”龐統促狹地看著他道,

  龐統本是心高氣傲之輩,自負異才,荊州境內盛傳他的大名,號稱南州士之冠冕,與諸葛孔明並稱臥龍鳳雛,然而漢時為官以儀容為美,龐統因為貌醜,受人輕視,常常內心自卑,而遲遲未曾出仕,白白蹉跎了數年,隻為遇見識得千裡馬的伯樂雄主,反觀與他齊名的諸葛孔明,不僅身負經天緯地之才,而且容貌甚偉,乃少有的美男子。

  早聞孔明出仕於劉琚,龐統內心多少有點忿然,憑借著早些年與劉琚的交情,本有心投奔劉琚,出於內心深處的爭強好勝,他如今方決定出仕東吳,與孔明一較高下。

  “呵呵!士元所言差矣,本將欲謀大業,視孔明為蕭何,倚為肱骨,昔日蟄伏臨沮,兵不滿萬,實力不濟,自不敢相擾。士元號為鳳雛,何也?鳳雛者,龍飛鳳舞之相,扶搖青雲之志,隻待時機一至,即可鳳翔九天,近聞士元受周公瑾之邀,欲出仕於東吳,為賢兄計,當三思而後行,周公瑾固然貴為江東大都督,也不過一介外將,吳主孫討虜可曾對士元另眼相看?”劉琚循循善誘地道,“士元兄若為一介凡夫俗子,歸於周公瑾麾下為執筆吏數年,或可因功拜為一方重臣,然大好年華盡付東流,孫討虜麾下有魯子敬與呂子明等心腹之臣,士元非吳主舊臣,安得重用,徒為士元惜哉!”

  “多謝子揚為我思慮周全,統在此謝過。”龐統不鹹不淡地輕呷一口溫酒,

  “今本將據有江夏一郡之地,擁兵數萬,正是英雄用武之地,士元乃王佐之才,深通將略奇謀,胸攬帝王之秘策,腹有錦繡良謀,伏睹天下蒼生,漢室興亡,願推心以置腹,奉上軍師中郎將一職,虛位以待,在內可參讚軍政,在外可領兵作戰,望士元以天下蒼生為念,出山輔佐於我,解蒼生於倒懸,扶漢室於傾危。”言訖,劉琚俯拜於地,泣聲哽咽道,

  龐統大為觸動,見劉琚冒雪千裡單騎跨江來追自己,誠意滿滿,如今又對他如此禮遇,委以要職,饒是鐵石心腸,也是為其赤誠所感動,撩袍跪倒於地,洪聲道:“府君不以統卑鄙,推以赤誠,統唯有肝腦塗地,以報府君知遇之恩。”

  “本將得士元,甚喜得江夏矣。”

  君臣名分已定,二人飲酒暢談,酒壺在不停往外冒著熱氣,清香四溢,劉琚為他自己和龐統斟上一杯,淺酌一口,放下酒杯,道:“自入主江夏以來,如今已是時過一年,歲月倥傯,悠然之間流逝無蹤,讓人難以把握,初領江夏時,本將原雄心勃勃,欲圖大業,如今時過歲余,而大事仍未成,每每思之,憂慮重重,敢問士元,你可有計教我?”

  龐統面對欄杆而不去扶,昂然而立,看向遠方寬闊而白雪茫茫的長江,道:“昔日黃巾之亂,群雄並起,諸侯爭霸,其勢比之春秋戰國,不讓分毫;不過數年,伏睹天下,諸侯鼎立,神州破碎,四夷意動,各行征伐,百姓流離,英雄爭先而起,戰火無一刻消停,爭霸無一時休止。天下梟雄,莫不視綱常若無物,棄道德如敝履,大爭之勢比之戰國猶有勝之!然天下雖大,以臣愚見,銳不過四軍,若想天下一統,重中之重,當在敗此四軍,則天下唾手可得。”

  “敢問先生有哪四軍?”

  “北有許都朝廷,西涼余孽馬韓之流,南有江東孫氏,眼下有劉荊州在側。此四地之軍,皆為能征善戰之軍!”

  “曹軍,荊州軍雄則雄矣,西涼軍,江東軍之流,也能謂之強?”

  “主公有所不知,河北據上遊之勢,以臨馭黃河,曹公若得之,如潛龍騰淵,如虎添翼也。”龐統說道:“冀州也就罷了,若曹公並、幽、冀、青四州皆取,則以滄海環其東,太行擁其右,漳、衛襟帶於南,雄關鎖鑰於北,實形勝甲天下也。幽燕之地形勢雄偉,南控江淮,北連朔漠,若果為曹公所取,將來必成主公大患,隻宜緩圖之。”

  龐統繼續道:“江東之國,起於袁術篡逆之時,孫氏征討江東而無人能擋,若乾年來,大才輩出,人傑不斷,先有小霸王孫伯符,後有雄主孫討虜,又有二張之輩,皆是治國能臣,周公瑾,魯子敬之輩皆乃當世豪傑,孫仲謀亂世之梟雄,何能小覷?況且江東坐擁六郡八十一洲,手握江南漁鹽之利,今韜光養晦,富民強軍,十數年來與中原秋毫無犯,尊將王室,豈非狼子野心?更有甚者,自有黃巾大亂以來,南下避難之士庶如過江之鯽,眼下江東日漸富庶,農興商盛,豈是浪得虛名!董賊霍亂漢室至今,中原烽煙不息,而唯獨荊州與江東獨安,上至世家大族傑出之輩,下至黎民百姓手工之材,莫不爭先恐後湧入江東,江東如何能不強?其國無雄主便罷, 但有雄主,豈無問鼎中原,與我等共逐天下之心?”

  “關右西涼諸侯林立,以馬韓為主,西涼鐵騎縱橫天下,當世無可匹敵,然人心不附,各懷鬼胎,自可各個擊破。”

  劉琚大驚大愕,他沒想到龐統不僅深通將略奇謀,而且對天下局勢洞若觀火至此,心中極為震撼,此時見龐統論說的頭頭是道,心中已是認同了七八分,這便又問:“四強固然強,其余者如何?”

  龐統大袖一揮,目光炯炯,眼神睥睨道:“西南劉璋,偏安一隅,困龍之地,兵弱主昏,守成尚不足,談何進取!漢寧張魯,以異教蠱惑人心,土雞瓦狗耳,何足道哉!遼東之地,土無長物,國無長才,其主所以能有一地者,諸侯不屑取耳!”

  “遼東、交州之地,國小民弱,爭一地之利或能為之,但言吞吐天下之志,何異於螻蟻撼大樹、飛蛾滅烈火?若要征伐,反手之間,以偏師即可平之!”

  龐統一番話,讓劉琚立即酒醒了大半,他看著此時一腔豪情盡顯的鳳雛,那醜陋的側臉,竟是別有一番雄姿英發之態,讓他看在眼裡,心中都湧起一陣驚濤拍岸般的大浪。

  這個仿佛適才還木訥而不能言,眼下卻在自己眼前縱論天下,這才是鳳雛龐士元,不再是那個命隕落鳳坡,壯志未酬的龐士元,他的胸中藏著波瀾壯闊的江山畫卷,他的肚中有多少在翻滾如這濤濤長江之水的濃墨,他橫刀立馬征戰於沙場時,該有如何不同的風姿?

  鳳雛,自始起,我劉琚自當讓你鳳翔九天,一鳴驚人,使天下鹹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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