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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百九十四章 黃須兒大戰周幼平

  陰雨漸歇,天空中彌漫著一股濕氣,南方的天氣一向是北人的心病,水土不服是最大的天敵,蜿蜒的兩淮平原之上,道路泥濘,一支打著“曹”字旗號的魏軍在艱難地前行,濕乎乎的衣甲裹在身上,分外難受,將士們苦不堪言,奈何主將曹彰下令急行軍,馳援鍾離戰場,軍令難違,大軍隻得繼續前行。

  參軍司馬懿身著輕甲,在馬背上舉目望去,眼見疲憊的將士,心中湧現出一絲無盡的憂慮,他輕夾馬腹,催馬來到陣前,向曹彰進言道:“君侯,大軍連日行軍,疲憊不堪,若至前線,必無戰力,不如暫歇些許,再趕路不遲。”

  曹彰看來人乃參軍司馬懿,笑道:“仲達,非本將不願,實乃軍情如火,父親嚴令火速馳援鍾離,軍令難違,若有差池,難以向父親交代。”

  司馬懿心知曹彰難處,遙望遠方,手執馬鞭,道:“君侯,此地不過距鍾離數百裡,不如讓大軍暫歇,遣斥候前去打探鍾離軍情,面見夏侯將軍,以不變應萬變,方為上策。”

  曹彰頗覺有理,道:“仲達所言甚是,便以你之計行事。”

  斥候數個時辰之後飛馬來報,鍾離城對面的淮河沙洲之上火光衝天,喊殺聲,鼓聲與號角聲大作,無數魏軍將士狼狽逃竄,由於戰場火勢凶猛,斥候難以深入探查。

  曹彰聽罷,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不好,叔父有難,傳本將軍令,火速馳援,前往接應叔父。”

  司馬懿卻一把拉住曹彰的韁繩,道:“君侯,萬萬不可,今鍾離之戰,勝負已定,我軍大敗,亂兵橫行,反觀赤炎賊軍大獲全勝之後士氣高昂,挾大勝之威來攻,我等些許兵馬無異於螳臂當車,實乃不智之舉,望君侯三思而後行。”

  曹彰遲疑道:“仲達,君命不可違,若事後父親怪罪下來,豈是我等能夠擔待得起?”

  司馬懿見他作為主將如此優柔寡斷,心急如焚,斥責道:“君侯,常言道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為將者當臨機決斷,誠為上策,戰場之上軍機瞬息萬變,豈能拘泥於常理?今夏侯將軍所部主力盡沒,淮南之地已不復國家所有,君侯此去無異於羊入虎口,妄送兩萬將士性命,而今魏公尚在壽春坐鎮,若赤炎賊軍趁勢來犯,合軍圍攻壽春,豈非陷君父於危難?”

  曹彰聽得冷汗淋漓,若果真為司馬懿眼中,自己豈非成了大魏的千古罪人?母親與兄長豈能輕饒自己?

  “仲達,此誠為國家危亡之秋,敢問你有何良策救國於危難?”

  司馬懿頓時冷靜了下來,拱手道:“君侯,夏侯將軍余部若西歸,必途徑馬頭城,我等可趁勢進兵,前往接應,擊退追兵便可退守梁城,緩緩西撤壽春。”

  曹彰聽罷精神一振,似乎有了主心骨,感慨道:“仲達智計不凡,一言救國於危難,此戰過後本侯自會在父親面前為仲達美言幾句。”

  司馬懿眼中古井無波,自然不會為三言兩語衝昏了頭腦,經過數年的蟄伏,他早就養成了喜怒不形於色的涵養功夫,日漸小心的謹慎,再加上前些時日魏公特意以“三馬食槽”夢境對他試探了一番,他至今還心有余悸,哪裡還敢心生妄念?

  “君侯美意,卑職心領了,然軍情緊急,還有一事尚須君侯定奪。”司馬懿婉言謝絕,隨即話鋒一轉道,

  曹彰果然關切問道:“仲達有何高見速速道來?本侯皆應允便是。”

  司馬懿眉頭皺起,進言道:“君侯,劉琚此人善奇謀,

常常後發製人,為安危計,當速遣快馬往彭城,通知臧將軍火速撤軍,留一部兵馬駐守於下邳,另一部駐守小沛,成掎角之勢,方可扼製赤炎賊軍北上之勢,青徐之地方可保全,但有遲疑,劉琚若是遣軍北上與龐統所部夾擊青州軍,必敗無疑。”  曹彰聽罷欣然納之,急忙下令八百裡快馬前去徐州報信。

  益陽

  山道很窄,僅能容一倆馬車通過,戰馬都需要拉著才能前行,兩邊叢林密布,荊棘遍地,亂石土坑小溝。

  陰雨綿綿,道路很泥濘。

  官道上有一行人在趕路,二十幾人騎馬,中間跟著兩架馬車。

  馬是北地頂好的幽州戰馬,就連拉車的馬,模樣也神駿。

  馬上的甲士皆黑衣黑袍打扮,他們雖皆身披蓑衣,腳踩馬靴,更不用說腰間佩掛的長刀了。

  一幫黑袍人雖冒雨趕路,然皆無疲憊困頓之態,一個個精神抖擻。

  車輪在泥路上犁出兩道深深的車轍,吱吱呀呀的聲響在雨聲中微不可聞。

  後面那架馬車的車簾忽然被掀開,露出擁有蔥根一般白嫩纖長手指的手,風雨趁勢卷了進去,裡面的人避了避,終究還是將頭臉伸出來。

  此乃一張嬌美臉蛋,紅丹丹的櫻桃小嘴尤為引人注目,好似還閃爍著水晶晶的光澤,分外誘人,她朝馬車旁的一位蓑衣騎士喊道:“谷校尉,不知眼下到了何處地界?”

  谷利聞聲稍微俯下身,伸出手指向前方,草帽下的臉上浮現出笑容,“凌夫人放心,我等到了益陽地界,只要轉道去往西川,再由漢中北上,便安全了。”

  “當真?”車中有人欣喜的叫起來,卻是一腔蒼老的聲音。

  凌統之母李氏從車窗探出小半個身子來,渾然不顧外面正下著雨,會打濕她的發髻,她望向西方,“谷校尉,那老朽是不是即日便可見到統兒啦?”

  凌夫人勸道:“娘,外面雨大,你身子骨弱,還是好好坐回車裡得好,以免感染了風寒。”

  李氏拍了拍兒媳的手,緩緩坐回馬車中,感歎道:“卻不知何事?統兒到了朝廷做了大官?為何不在秣陵待著?老身也是故土難離啊!”

  “祖母,孫兒肚子餓啦!”忽地馬車內傳出孩童稚嫩的聲音,正是凌統長子凌烈與次子凌封。

  李氏忍不住向谷利討要了些乾糧與水給年幼的孫兒吃上一些,谷利忙命手下呈上,而後急令趕路。

  遙望遠方,雨水滴落在谷利臉上的刀疤,他的嘴角露出一絲得逞的微笑,在他的策反下,凌統倒戈獻出了壽春城,使得赤炎軍死傷慘重,取得壽春之後,他更是快馬南下前來接應凌統的家眷,為了對付內衛司紫衣衛,他使出了調虎離山之計,一輛同樣的馬車正在往青徐方向北上,而他則護著凌統家眷秘密西進,過益陽,走荊南,只要入蜀之後,北上關中,便可安全抵達魏國境內,想到紫衣衛被他玩弄於鼓掌中,使得谷利心中暗暗自喜。

  眼下如此山道狹窄,只要順利通過,便可天高任鳥飛了,然而忽地一聲響箭鳴鏑聲在山谷上空炸響,谷利臉色大變,“不好——”

  陰雨綿綿的清晨,道路泥濘,一杆殘破的帥旗在風中東倒西歪,“夏侯”二字被燒掉了一半,夏侯惇頭盔皆不知掉落何地,一身狼狽地騎著戰馬,帶著一乾殘兵敗將不足萬人,艱難地前行著。

  曹休低聲安慰道:“將軍,前面便是馬頭城,待我等入了城,便可暫歇些許。”

  夏侯惇心中燃起了希望,連夜逃跑耗盡了精力,眼下隻想有一頓香噴噴的膳食來填飽肚子。

  來到馬頭城下,曹休打馬上前,厲聲喝問道:“城內守將乃何人?眼下大將軍親至,你等速速打開城門。”

  “哈哈哈——”城頭傳來一陣嘲弄之聲,“本將不聞天下尚有大將軍,隻知城下有鼠遁將軍。”

  一陣鼓聲大作,城頭霍然升起一乾將旗,正乃赤炎軍虎紋旗,一位頂盔貫甲的扎髯大漢探出城頭,正是虎威將軍周泰,他不屑冷笑道:“夏侯惇,鼠輩耳,我主料敵先機,早命本將軍襲取馬頭城,靜候你等賊子,還不速速下馬受死!放箭!”

  城頭上隨即箭雨如下,一眾魏兵驚慌失措間紛紛中箭,夏侯惇大驚,撥轉馬頭便狼狽逃竄。

  周泰見勢命副將守城,打開城門,自己親率兩千步騎前去追擊。

  眼見後面敵軍追兵甚急,曹休心知麾下大軍皆敗軍,士卒疲憊,士氣低落,一旦被追上,便有全軍覆沒之虞,須有人斷後,方可斷臂求生。

  曹休自告奮勇,向夏侯惇請命斷後,夏侯惇無奈之下含淚應允,曹休遂率領兩千殘兵在一處沙丘列陣,靜待追兵到來。

  兩千步騎殺氣凜冽而至,周泰眼見曹休,冷笑道:“既然你這小兒自留送死,本將便成全你,不如我送你一程,到下面去繼續做他們的將軍,如何?”

  曹休怪叫一聲,不顧左右,挺槍向周泰殺來。

  怒火攻心之下,曹休渾然不顧先前的傷勢,亦不吝嗇半分力氣,刺、斬、挑、掃、打,以各種招式,從不同角度,攻向周泰,其勢如潮水,不見槊影,唯聞風聲,讓人心悸。

  周泰雙腳一夾馬肚,隨著戰馬奔馳,和曹休戰在一處,只須斬殺曹休,敵軍不戰自潰,他面容一如既往沉靜,唯剩雙眸似烈火,雙手舞動間,長刀如蛟龍,將曹休的攻勢一一化解。

  在他倆身旁,彼此大軍衝殺在一處,混亂不堪,惟有親衛在側,防敵突襲暗手。

  曹休獨木難支,周泰橫刀立馬,將曹休長槍劈開,刀尾一擺,將曹休掃落馬下,鋒刃閃電般劈出,就要將曹休格殺當場。

  “嗖”的一聲,一箭從臉頰旁穿過,他頭也不回,用刀身霍然格擋住,只見火星四濺下,西邊一支兵馬殺來,當先一名大將,滿臉黃須,正是魏將曹彰。

  曹彰手執方天畫戟,厲聲喝道:“賊將受死!”

  少時,百騎衝至,曹彰將曹休身邊的赤炎軍殺退,大喊道:“子烈,還不速速上馬?此地自有本將來對付。”

  曹休從地上狼狽而起,翻身上馬,在曹彰的掩護下,奪路而逃。

  周泰見敵將來勢凶猛,問道:“本將軍刀下不斬無名之將?你乃何人?且報上名來。”

  曹彰冷哼一聲,手執方天畫戟,戟尾垂於地上,道:“我乃大魏驍騎將軍曹彰是也!”

  周泰仰天大笑道:“哈哈!原來乃曹操孺子,且來受死,殺!”

  轟然前行的兩陣騎兵,猶如埋頭拔足狂奔的兩頭蠻牛,轟然撞在一起。

  “賊將休要張狂,吃某一戟!”曹彰怪吼一聲,挺著方天畫戟便向周泰殺奔而去。

  俠者相逢勇者勝,沒有後發製人,只有先手殺敵。

  周泰精準的控制著戰馬的節奏,在當面碰上的時候,未有絲毫客氣,大刀同樣劈出。

  “咣”的一聲,在周泰與曹彰同時側身的時候,長戟與大刀在半空相交,冰冷的鋒刃就在眼前,咫尺之遙的距離,周泰的眼眸和鋒刃相映成敵。

  此刻周泰眼中冰冷的殺意,比這鋒刃寒冷,方知曹彰長戟勢大力沉,勇力不凡,收起小覷之心,遂用盡全力廝殺。

  “喝!”一聲低喝,周泰渾身的力氣在這一瞬轟然爆發,體內沸騰的戰意點燃了他全部的力量。

  腳底驟然發力,蹬在馬鐙上如蹬在地面,力從腳底生,巨大的壓力讓戰馬一聲嘶鳴,並未矮下去半分,力生轉匯,腰身一扭,手臂一轉,全身的力量集中到一點,從李從璟手中的大刀中爆發出來,大刀一擺,看不見的力量在大刀與長戟之間強烈碰撞,轟然間震開。

  周泰雙眸如箭,手中的大刀趁機直劈而出,正如那毒蛇吐信,向曹彰襲來。

  曹彰毫無畏懼,雙目一凜,虎吼一聲,手臂與手腕齊動,挺著長戟格擋,一個長戟倒掛,將周泰擊退數步之遠。

  眼見密密麻麻的赤炎軍向自己湧來,一眼望不到邊際,入目全是冰冷的長槍長戈,一個人以身為刀尖,衝進一片血肉中,豈能不被血肉包圍?

  兩支長戈不分先後向曹彰眉眼刺來,赤炎鐵騎面目猙獰如厲鬼,張大的嘴裡發出的怒吼,仿佛要將曹彰吞沒。

  曹彰毫不怯弱,方天畫戟一個橫掃千軍,斬飛一名赤炎軍頭顱,又穿透一名校尉脖頸。

  但見周泰不肯氣餒,持刀複向他衝殺而來,瞄準空檔,人未至,而大刀已砍向曹彰腦門前。

  周泰生得虎背熊腰,乃江東虎將,足見蠻力非常,這一下全力施為,威勢甚大,帶起一陣疾風。

  然這陣疾風,使得曹彰感應到危險襲來,他前手迅速回收,後手順著戟身前滑,長戟就勢一架,戟尖與刀刃卡在一起。

  擋住如此重擊,曹彰看到對方眼中的驚詫,他嘴角浮現一絲笑意,長戟回掃,鋒刃直逼周泰前胸。

  周泰身子魁梧,身手卻敏捷,側身避過曹彰這一擊。

  曹彰拉過馬韁,長戟一指道:“江南果真乃藏龍臥虎之地,今日未分勝負,但見來日再與足下一決勝負,今日暫別,駕——”言訖打馬飛奔而去。

  周泰看著早已消失的夏侯惇一行人遁入山中,心知不宜再追,“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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