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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八十二章 劉子揚義召伯言
  會稽郡利浦

  會稽昔日乃戰國時期越國國都,楚霸王項羽曾在此舉兵反秦而聞名天下,後為楚國所滅,楚國複被秦國所滅,至此設十五縣,人口二十余萬,乃江東一帶最為富庶繁華的大郡之一。

  利浦乃會稽大縣,此縣也是定威校尉陸遜屯兵之地,利浦城小民弱,又常有山越出沒,實乃窮山惡水之地。

  而陸遜領縣事,遇到乾旱時節開倉濟民,都農桑,治下百姓莫不愛戴,時有會稽山越賊帥潘臨與潘陽作亂,陸遜奉命帶領弱兵痛擊之,大破賊軍,賊首敗服,不敢複叛,孫權感念其功勞,將兄長之女嫁於陸遜,封為定威校尉。

  孫權忌憚於陸氏,強行征辟陸績入將軍幕府,陸遜則被流放至利浦,便於監視,孫權拜會稽太守,為討虜將軍,會稽郡可是孫權的大本營,足見其忌憚之深。

  陸氏與孫氏乃有世仇,昔日孫策寄寓於袁術麾下,奉命前往攻打廬江,而廬江太守陸康乃陸遜叔祖父,愛民如子,軍士為之死戰,堅守城池兩年病死,而宗族百余人,在戰爭中死傷過半,而陸遜自有喪親,由叔祖父陸康收養,為了避亂,與叔父陸績一同遣返吳郡,即便如此陸氏依舊是假的數一數二的世家豪族,孫權為了安撫他們,遂與陸氏聯姻,而與孫策之女婚配,足見孫權內心的忌憚。

  劉琚遇刺的消息傳到吳郡,太夫人震怒,下令吳侯徹查此事,而孫尚香趁勢提出繼續陪夫君在會稽郡遊覽名山大川,太夫人為寬慰夫婦二人欣然應允。

  二人得到允準過後,便馬不停蹄地向會稽而來,至於陸遜眼下名義上乃劉琚的侄女婿,路經此地,借此上門拜訪一番乃名正言順。

  寒風呼嘯,層層疊雲籠罩天空,稀稀落落的雪花飄下,一隊鮮衣怒馬的甲士護衛著一輛華蓋馬車緩緩進入利浦城,馬蹄踏雪,卻平穩異常,車轍緩緩碾過青石,街上行人稀少,安靜異常,只有一行人的腳步聲和車輪碾在地面的聲響,徐徐停在了陸府門前。

  劉琚撩開窗簾,對身邊的趙雲吩咐道:“上前叩問下拜帖。”

  “諾!”趙雲奉命上前走了上前,

  在車廂內劉琚與孫尚香相對而坐。車廂頗為寬敞,兩人對坐並不顯得擁擠,內裡有一小爐,因而顯得很是暖和。

  孫尚香雙手攏在衣袖裡,身披白色狐裘,問對面的劉琚,“伯言乃我等晚輩,派下人招呼一聲便是,夫君為何屈尊前來?”

  劉琚嗮然,不緊不慢道:“素聞江東陸伯言自詡一書生,卻在利浦統禦兵事,如此奇才,我自當以禮相待,豈肯自持身份輕慢之?”

  孫尚香捂嘴嬌笑道:“素聞夫君禮賢下士,誠不欺我也。”

  劉琚淡淡道:“不知夫人對陸伯言如何看待?”

  孫尚香抬起螓首,道:“腹有詩書,氣自華貴,君子有浩然之氣,伯言人稱陸郎,乃江東美郎君,自在侄女婚宴之上見過幾面,說起來已有數年未曾謀面,如今伯言身為武將,征剿賊寇多年,屢有戰功,少年顯赫,竟無凌人之態,反而謙遜謹慎,何也?江東陸氏,出身豪門世家,家學淵源,而其風采中竟有儒士之意,溫文爾雅,一人兼有文、武之態,兩者本相矛盾,可稱奇才。”

  言訖陸府管事已經出階相迎道:“將軍與夫人遠道而來,老朽有失遠迎,還望恕罪,我家家主尚在城外大營,只有我家夫人在,還請貴客入內,我家夫人有請!”

  朱色長廊之中,孫尚香端著手,

邁著步伐漫步於其間,身邊是寸步不離的貼身女兵秀蘭,繞東走西,夫婦倆方至中庭,便見一個正值韶華的年輕婦人,一頭墮馬髻,略施粉黛,盈盈上前萬福道:“芙兒拜見過姑父姑姑。”  孫尚香上前將她扶起,嬌笑一聲,有些俏皮道:“倉促而來,未曾嚇到你吧?”

  “姑姑前來,芙兒開心不及,且入內敘話。”孫芙溫婉一笑道,

  “呵呵!芙兒這小嘴還是這般甜,聽著便讓人舒心,想必伯言聽了心中多歡喜,多年來見你等夫婦倆相敬如賓,姑姑便放心啦!”孫尚香捂嘴取笑道,

  “姑姑就知道取笑芙兒。”姑侄倆嬉鬧著步入中庭之內,劉琚失笑著跟隨入內。

  劉據與孫尚香不是外客,因此孫芙沒有在大堂招待二人,而是在一間小客堂內,招待劉琚夫婦二人。

  入了小客廳以後,孫芙命仆人奉茶招待夫婦二人,孫尚香本就男兒性格,很是熱情,姑侄倆關系不錯,一進入客廳,就拉著孫芙的手,低聲地說著閨中私語。

  劉琚端坐在小案前,一直微笑著在旁聽著,心中卻盤算著,如何招攬陸遜了。

  對於陸遜這個人,劉琚自然是志在必得,否則也不會遠來江東涉險了。

  眼下正是大局未定之時,該出手時便出手,待鼎足而立的局面形成以後,陸遜自然會為了家族利益,漸漸的起了效命孫氏之心,到時再行拉攏就晚了。

  姑侄倆正聊得火熱,就在這時,那門前的管事走了進來,稟報道:“夫人,家主回來了。”

  “姑姑與姑父稍等,侄女去迎夫君進來。”孫芙對著劉琚欠了欠身,隨即,起身走出了小客廳。

  少時,一個身著甲胄的俊美郎君身形修長,器宇軒昂,顧盼之間一雙星目炯炯有神,正是劉琚垂涎已久的一代儒將陸遜陸伯言。

  “夫君,你回來了。”孫芙出了客堂以後,遠遠就看到了陸遜,盈盈上前萬福道,

  見妻子迎了出來,陸遜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柔情,隨即又被謹慎取代。

  走了及不上,他輕聲伏在孫芙的耳邊,道:“可探明家中貴客是何來意?”

  “不知。”孫芙輕輕搖著頭道,臉上露出了一些羞紅,

  對於這妻子,陸遜是非常滿意的,溫良賢淑,更能持家,他拍拍她的手,以示寬慰。

  “你與姑姑往東廂別院敘話,為夫自當去會一會劉府君。”

  陸氏家主陸遜,正在開著窗戶的書房中和劉琚對弈,黑白棋子密布棋盤,犬牙交錯,局勢正在緊張的時候。

  陸遜凝神望著棋盤,細細思索著,他對面的劉琚則始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似乎已是勝券在握。

  一局落定,陸遜目光也落在了劉琚的身上,一臉的戒備與不安,看著眼前這個與他年紀相差無幾的年輕人,說不上有太多凝重之色。

  這世上年少有為、少年老成之輩多不勝數,但真正有雄才大略的人物卻是鳳毛麟角,而眼前之人,據長沙江夏二郡,擁兵七萬,文有諸葛亮,龐統為輔,武有甘寧魏延黃忠等將為爪牙,乃堂堂一方諸侯,東拒孫氏,北擊曹軍,豈是泛泛之輩?

  他可不相信堂堂一代梟雄劉琚只是順路來看望侄女婿,吳郡陸氏一直為吳侯所猜忌,陸遜一直低調行事,叔父陸績尚在幕府,聯想到劉琚之前所作所為,想必定是為了陸氏而來。

  而劉琚同樣細細打量著陸遜,英俊的外表出自父母,才秀之氣,出自修養,白淨的臉龐,以及挺直略顯魁梧的身軀,觀這份儀表氣度,自非粗魯武夫可比。

  “伯言果然是一表人才。”劉琚打量了陸遜片刻後,隨言誇讚道。

  “將軍繆讚,身體發膚受之父母耳。”陸遜輕聲謙遜道,“此番姑父姑母前來,在下自當略盡地主之誼。”

  “伯言費心了。”劉琚舉起茶盞,輕酌一口道,“今曹軍南下,孫劉兩家危如累卵,不知伯言對此有何高見?”

  “在下微末之將,不敢妄議軍國大事,吳侯乃英主,將軍也是雄主,兩家齊心對敵,自可無往不勝,在下就不獻醜了。”陸遜眸中閃過一絲疑竇,謹慎道,

  劉琚探身向前,灼灼地盯著陸遜,一指棋盤道:“江東境內英才濟濟,然能夠看透天下局勢者惟有四人,吳侯,周公瑾,魯子敬也,且還有一人,伯言可知否?”

  “在下雖是末流裨將,但歷來喜好結交天下英雄豪傑,不知乃何方高才,早就有心結識,承蒙姑父不棄,代為引薦,幸甚!”

  劉琚淡淡道:“此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陸遜心中一驚,訕笑道:“將軍莫要取笑,在下愧不敢當。”

  劉琚目光銳利了些,旋即又嗤笑道:“伯言何故隻知明哲保身?”

  陸遜眼中有了戒備之色,卻仍舊道:“將軍,在下乃東吳之臣,若今日之言為吳侯所知,恐有不妥。”

  “敢問昔日廬江太守陸季寧待伯言如何?”劉琚淡淡道,

  陸遜面露遲疑與痛哭之色,認真的看向劉琚道:“叔祖父待在下有養育之恩,此等大恩大德,此生亦無以為報。”

  “既如此,伯言為何口口聲聲為東吳之臣?如此有何顏面面對九泉之下的叔祖父季寧公?”劉琚大聲呵斥道,“本將素聞伯言飽讀聖賢書,豈不聞忠義廉恥乎?”

  陸遜聽罷臉色漲得通紅,道:“將軍此言何意?”

  劉琚大義凜然道:“季寧公乃高義名士,守土護民,漢室忠臣也,昔日不願附逆,為袁術麾下部將孫伯符所部猛攻,堅守兩年,陸氏族人死傷過半,伯言之叔父陸公績自從為孫討虜強行征辟入幕府,卻常以漢臣自居,伯言卻言之鑿鑿乃東吳之臣,孫氏乃不共戴天之仇,伯言卻認賊為主,豈有面目屹立於天地間?此乃不孝也。”

  “陸氏世享國恩,叨食漢祿,季寧公與陸公績皆漢室忠臣也,伯言不思繼叔祖之志,報效漢室,卻屈身從賊,不以為恥反以為榮,此乃不忠也,如此不忠不孝者,伯言將來如何面對陸氏列祖列宗?”

  陸遜聽完劉琚的訓斥之言,腦海中閃過叔祖父昔日對自己的諄諄教誨,想起叔父陸績對自己的殷殷期望,更想起自己在利浦的種種不得志頓感汗顏,掀開袍角跪倒在地,哽咽而泣。

  “將軍句句所言如同錐心之痛,遜愧為陸氏子弟,昔日廬江守城之戰,叔祖父留下諸位叔父共同守城,唯獨將年幼的叔父與遜遣返吳郡,方可苟全性命於亂世,叔祖父待我恩重如山,遜愧為從孫,卻為不孝,然宗族尚在吳中鄉裡,若忤逆孫氏,則有覆滅之禍,圖之奈何?”陸遜悲戚道,

  劉琚心知適才一番怒斥終於擊潰了他的心理防線,這個自負經天緯地之才的書生眼中含淚,“今蒙將軍當頭棒喝,遜自愧於無顏面對陸氏列祖列宗。”

  劉琚眸色中沉重了幾分,將陸遜扶起,肅然勸慰道:“伯言,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當今天下,風雲際會,天機無常,一時尊卑榮辱,又何足道哉?正如中原,昔年曹賊委居東郡之時,袁紹何其勢大,曹賊何其弱小,然官渡一戰過後一朝天地變色,也不過用了十余年而已,伯言身負異才,乃國之柱石,卻屈居山林,鬱鬱不得志,惜乎!眼下尚有良機,不知伯言可忘季寧公之志?”

  一縷清淡幽怨的思慕之色掠過眉宇間,陸遜的表情緩緩由猶疑轉為堅定,“叔祖父曾教導,君子之風骨,不在於權勢,不在於富貴,在於匡君輔國,重在保境安民。”

  “然也。”劉琚振衣而起,扶劍踱步於案幾之前,俯瞰陸遜道,“今漢室不幸,王綱失紀,曹賊猖獗,偽命布禍,本將欲剿滅其久矣,幸賴孔明,龐士元等高士輔佐,方據保二郡,昔光武之創立基業,奮羸弱之卒數千,摧莽疆旅四十余萬於昆陽之郊。夫據道討逆,不在眾寡,此亦深知,蓋因廣納豪傑,為之奮武,方成大業,伯言乃當世奇才,本將有意與伯言共濟大業,興複漢室,今入險地,據此蒙難,亦在所不惜。”

  言訖劉琚拜倒在地頓首,陸遜見他行此大禮,心中感動,卻道:“將軍情深義重,遜唯恐難當大任。”

  劉琚誠懇道:“伯言此言差矣,本將一向疑人不用,疑人不用,孔明,龐士元等高士不過而立之年,本將便倍加重用,何也?本將向來禮賢下士,不拘一格降人才,伯言之才不亞於他人,何故妄自菲薄?若伯言願棄暗投明,本將自當重用之,翌日出將入相,封侯蔭後未嘗不可,還望伯言勿疑!”

  陸遜眼眶一紅,士為知己者死,一撩袍角,屈身拜倒道:“蒙將軍不棄,願效犬馬之勞。”

  劉琚激動地扶起他道:“今得伯言,何愁漢室不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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