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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六十七章 當陽道鄧范從軍
  建安十三年,曹操親率二十余萬大軍從許都出發,揮師南下征討荊州。

  大軍剛到宛城,他便接到劉表病逝的消息,而後劉表的托孤重臣軍師蔡瑁,與別駕蒯越,治中從事鄧曦等暗中聯手,逼迫剛繼承劉表大位的新主劉琮立刻釋放因親曹而入獄的韓嵩,並軟硬兼施地說服劉琮,委任韓嵩為持節特使繞過劉備的新野,偷偷趕往宛城,向曹操呈表以示舉州獻城而降的誠意。

  九月,曹操兵不血刃地長驅直入,漢北之地皆歸國家所有,並一舉拿下了荊州治所雄城襄陽,雖然嘴上天天喊著荊襄之地不戰而定,然而當劉琮真的遣使投降之時,曹操卻覺得有點兒難以置信。

  在他看來至少也要兵陳漢水,擺出大軍壓境的氣勢,荊州群臣才會攝於曹軍兵鋒方才投降。

  如今襄陽城四門大開,毫不設防地暴露在曹軍面前,所有荊州軍皆已放下兵器出屯城外,荊州一眾官吏,在軍師蔡瑁與別駕蒯越等人帶領下,皆步行出城門,迎接曹操入城,在他們身後,乃是城中自發來迎接丞相車駕的大戶與百姓。

  城外,曹軍軍陣齊整,甲胄鮮亮,陣前,曹操內甲外袍,高居丞相驂輿,身旁荀攸,程昱,夏侯淵,於禁,張郃以及曹丕諸子等人相隨,緩緩行向城門。

  號角聲嗚嗚作響,劉琮帶著幼弟劉修跪伏於城門洞口,顫巍巍地將荊州牧印綬呈上,“罪臣劉琮抗拒朝廷王師,罪該萬死,今幡然悔悟倒戈以降,伏請曹丞相恕罪。”

  劉琮畢竟主動納土獻降,曹操身為朝廷丞相,自然要有應有的氣度與容人之量,曹操大馬金刀地步下驂輿,緩緩地步至劉琮跟前,居高臨下道:“荊州劉氏昔日多有僭越,割據自守,抵抗王師,目無朝廷,今荊州牧劉琮順應天命,卸甲歸順,自此既往不咎,詔封劉琮為列侯,青州刺史,即日啟程赴任,琮弟劉修贈予孝廉,攜劉氏家眷遷居鄴城,不得有誤。”

  劉琮伏地落淚道:“罪臣琮叩謝天恩。”

  曹操心中有點志得意滿,此刻的襄陽雄城與臣民乖乖地匍匐在自己的腳下,城頭上鐫刻的襄陽二字龍飛鳳舞,字跡正是出自書法大家梁鵠,自己最愛的字,曹操轉身翻上馬背,身後猩紅的披風獵獵作響,他馬鞭一揮,“入城。”

  鎮南將軍府雖沒有鄴城丞相府寬闊,卻也小巧精致古香古色,透著劉表的那種儒雅氣質,這裡甚至還有大量的書畫珍寶、經籍藏書,是亂世中極為難得的文化財富。

  不過亂世中的附庸風雅抵不過金戈鐵馬,不過如今一切都屬於自己,曹操端坐於白虎堂主位之上,接著大封荊州降臣,以安撫人心。

  而軍師蔡瑁顯然有點魂不守舍,完全沒有即將得到富貴榮華的喜悅,皆因他心中有著一個天大的疑問,他在一眾降臣之中發現了牧府從事王粲王仲宣,這個本不該出現在此地的人,本是劉琚的心腹,未曾趁著局勢混亂之際南下江夏,反而隨著群臣降曹。

  事出反常必有妖,蔡瑁隱隱感覺到劉琚所圖甚大,而在蔡瑁的立場來看,劉琚是他的女婿,他又豈能當面揭穿這一切?為此他心中難免惴惴不安。

  振威將軍程昱位於曹操身側,正在宣讀天子諭旨:“加封荊州別駕蒯越為光祿勳,列侯。”

  “臣叩謝天恩。”

  “加封章陵太守蔡瑁為水軍司馬,漢陽亭侯。”

  曹操虎目微張,只見蔡瑁位列席間一動不動,未曾出班謝恩,很是大不敬,

洪聲道:“德珪,為何還不叩謝天恩?”  蔡瑁晃過神來,嚇得跪伏於地,靈機一動泣聲道:“微臣無狀,還請丞相恕罪,微臣雖為荊州百姓舉義歸降朝廷,然君臣一場,微臣受景升托孤之任,今有負所托,懇請丞相念在獻土之功寬待一二,以全昔日君臣之情。”

  曹操笑道:“德珪何須如此?劉景升也是一代名士,本相豈能謀害其子?德珪忠義之心,本相豈能不成人之美?眼下不過使其離開荊州,別無他意,來日家眷遷居鄴城,府裡一應財貨之物任由帶走,你大可放心。”

  “多謝丞相!”

  一場封賞下來,主臣盡歡,而曹操忽然想起一事,問道:“異度,襄陽群臣皆來投誠,為何荊州名將文聘,王威二位將軍未曾來見駕?”

  蒯越臉色一凜,回道:“稟丞相,文聘與王威不服牧府將令,實乃亂臣賊子,然而二人手握重兵,在軍中素有威望,我等唯恐威逼太甚,引起兵變,二人麾下足有三萬大軍,若鼓噪大軍攻取襄陽,襄陽危矣,為大局計,臣等隻好善加安撫,據最新探報,二人率軍南下,去向不明。”

  曹操臉色不善,三萬大軍可是一大後患,正在暗惱此事,忽地有曹軍斥候前來回報重要軍情,劉備蠱惑數萬百姓欲往江陵而去。

  揮退荊州降臣,留下一乾心腹重臣,曹操繞過烏漆案幾,一副寬大的荊州全境輿圖掛在屏風之上,他虎目炯炯有神,緩緩掃過輿圖的每一個城池,驀然拔出倚天劍,一指襄陽至江陵的路段,問道:“今劉備已至何處?”

  “據卑職三個時辰之前的探報來看,劉備等鼠輩已遁至編縣,距離當陽縣尚有四五十裡。”斥候自信地篤定道,

  曹操犀利的眼神一掠而過,劍鋒直指當陽縣,他不屑地笑道:“劉備匹夫在短短十余裡一路逃遁,裹挾百姓南下只能日行數十裡,好個仁德天下的劉皇叔!看這次你能否逃過一劫?本相麾下的精銳虎豹騎朝發夕至,不滿兩日必能截殺劉備。”

  曹操眼神示意,斥候會意安然退下,他忽地一撩袍裾,反身跪坐於烏漆案之後,群臣束手,屏息凝神,準備聽從曹操發號施令。

  曹操右手一舉,抓起一支令箭厲聲喝道:“曹純何在?”

  “末將在。”曹純聲如洪鍾,出班抱拳道,

  “今命你親率五千虎豹騎南下截殺劉備,梟其首,違令者殺無赦。”

  “諾!”

  劉備的逃亡之旅比想象中的還要艱難,一路上跋山涉水尚在其次,隨行的百姓嚴重拖累了行進速度,而這支隊伍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自襄陽出發就有五六萬百姓相隨,所過中盧、宜城、編縣、臨沮等縣無不震撼,這一路上人心惶惶,所有人都知道出事了。

  平時在劉表的統治下,官員口中的曹操那是地地道道的漢賊,屠城的殺人魔王,聽聞徐州是被屠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泗水為之堵塞。

  而今劉荊州新喪,人心惶惶之際,曹軍大舉南下,沿途百姓都認定曹操要來屠城,逃難的人越來越多,隻短短十幾天工夫,隊伍已超過十萬人,輜重一千余車,根本快不起來,加之道路顛簸難行,每天只能日行十余裡。

  一片白茫茫山巒原野之間,橫亙著一道殘破的小橋,成為兩塊地界的必經之路,便是長阪坡的當陽橋,此刻長阪坡以北村落凋零,百姓早就舉家逃亡江夏,塌了半邊的泥牆之上一片狼藉,也不見半個人蹤,除了偶爾傳來一兩聲野狗的吠叫之外,也聽不到半點聲響。

  而在當陽道之上有一處小山丘,山丘不高,還有些稀稀疏疏的樹林作為掩護,此處距離長阪坡不足二十余裡。

  而劉琚親自率領的七千大軍便駐扎在此,準備利用有利地形對曹軍進行伏擊,重挫其先鋒銳氣。

  七千大軍分散兩邊,隱藏在陡坡的樹林之後,凹地之中堆積了無數的滾木礌石,而據夜梟來報,曹操派遣曹純親率五千虎豹騎前來追擊劉備。

  劉琚此次的目地不只是阻擊曹軍,更重要的是解救劉備,即便劉備將來會成為自己的絆腳石,然而從大局來看,仍舊需要劉備這股勢力在未來的抗曹大局中發揮應有的作用。

  而對付曹軍的虎豹騎,只能是有心算無心,利用曹純立功心切的心理,打他個措手不及,到時滾木礌石落下,攔截前後出路,讓騎兵無回旋的空間,再輔以新製量產的神臂弩,當讓虎豹騎有去無回。

  而不遠處的山洞之中,秋風肅殺,略有涼意,洞中燃著火堆劈啪作響,劉琚身披大氅,與趙雲席地而坐,圍坐於火堆邊。

  “子龍勿憂,待我等在此伏擊曹軍,便可解救皇叔於危難之中。”

  “多謝子揚慷慨相助,末將代主公謝過。”趙雲感激道,

  劉琚不以為意,大義凜然道:“子龍多禮了,曹賊挾天子以令諸侯,暴虐荼毒百姓,人人得而誅之,我與皇叔皆乃漢室帝胄,豈能對他見死不救?”

  “子揚欲伸大義於天下,末將佩服。”趙雲感歎道,

  正在閑談間,徑直走進一名少年,長得眉清目秀,面容清瘦,正是多年不見的鄧范,經過多年的苦讀兵書史籍,口吃的毛病得到糾正,此番曹軍南下,劉琚順便接他們母子一同南下夏口,然而鄧范卻開始對劉琚死纏爛打,讓他頗為頭疼。

  “主公,我欲從軍報國,還望應允。”

  “范兒,你年紀尚小,忍受不了軍中之苦。”劉琚苦笑著搖搖頭道,

  “主公,范兒如今已十之有二,再過一兩年便可成家立業,母親已經應允我從軍之事,只須主公首肯,而范兒立志成為統帥之才,來日等我長大,為主公統領千軍萬馬,征戰四方建功立業。”鄧范少年老成,臉色肅穆,儼然以成人的口吻自居,

  連一旁的趙雲也不禁莞爾,勸道:“子揚,我觀此子悟性不錯,持重知禮,志向遠大,是個可造之材,來日必是一代良將,你便應許吧!”

  劉琚聞言歎息不已,險些忘了古代人十三四歲便可娶妻生子,而且這幾年由於劉琚的接濟,鄧范早就一改當年的羸弱,幾年下來身體長得比較壯實,身材高大,不可同日而語。

  “呵呵!既然有趙將軍求情,本將依你便是。”劉琚臉色一板,答道,

  鄧范大喜過望,向趙雲和劉琚抱拳道:“多謝主公與趙將軍成全。”

  “嗯!軍營重地不比其他,尊卑有別,戎馬辛勞,我江夏軍中一向軍紀森嚴,賞罰分明,本將有意將你調至軍師中郎將龐士元麾下作一親兵,與他人無異,本將無意特地照拂於你,往後你只能憑軍功晉升,你可明白?”劉琚肅然地訓示道,

  “范謹記主公訓示!”鄧范伏地稽首道,

  “你且請起吧!”劉琚滿臉欣慰,示意他起來,

  鄧范似乎有點心事難以宣之於口,支支吾吾道:“主公,范還有一事相求,范此名同族之中重名者甚多,母親應允若我從軍過後便可易名,范思前想後一番,意欲改名為鄧艾,望主公首肯。”

  劉琚忽地腦子一懵,震驚得裡焦外嫩,想不到昔日萍水相逢的牧童竟然就是日後奇襲陰平小道滅蜀的一代名將鄧艾,此豈非天意?

  “主公,你——”鄧艾見他愣神,輕聲地呼喚一聲道,

  劉琚緩過神來,拾起柴火往火堆中添,沉吟道:“鄧艾,倒是個好名字!史記有雲:至於今諸夏艾安。你既有此志,切記勿忘初心,只是不知你族中長輩可有賜予表字?”

  “不瞞主公,我鄧氏一支至父親一脈,已然家道中落,昔日族人對我母子唯恐避之不及,自父親逝去,我更是與母親相依為命,放牧織履為生,若無主公相助,何有今日?”

  劉琚聽著鄧艾娓娓道來,難免觸及傷心事,問道:“你也是可憐的苦命孩子!”

  鄧艾炯炯有神地看著他道:“范兒才疏學淺,久聞主公文采不凡,還望不吝賜予表字,以作及冠之用。”

  劉琚長身而起,繞著火堆思索一番,笑道:“嗯,便喚字士載吧!士別數載,使人刮目相看,望你往後承載國士之重托,為漢室中流砥柱,成長為一代名將,勿負我望。”

  鄧艾聽罷,激動地漲紅了臉,跪地稽首道:“多謝主公,艾往後為主公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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