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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六十四章 諸侯薨荊州風雲起
  襄陽鎮南將軍府

  東廂別院外,人頭湧動,身披官服的文臣武將們面色惶然地望著別院內的點點燈火,歲末的寒氣不住侵襲著人們的軀體,卻沒有一個人敢叫冷,院門口,渾身甲胄的長水校尉張允摁劍而立,一對虎目熠熠生輝地盯視著匯聚在院門前地人流,在他的身後,數十名甲士盔明甲亮戒備森嚴。

  這情形,這光景,無一不向眾人傳遞著一個極為重要的信息——已經半年多臥病沒見過群臣的主公,看來這回是真的不行了……

  天還沒有亮,室內點滿了十余盞長命燈,將病房照如白晝,經過數月煎熬,劉表終於到了油盡燈枯的一刻,五更時分,派他的心腹侍衛召蔡瑁、蒯越,劉先與世子劉琮急速入府。

  盡管大部分侍衛皆為蔡氏收買,然而在劉表彌留之際,幾名心腹侍衛還是遵從了他的命令,將牧府重臣召來。

  病房外的台階上,蔡瑁、蒯越、劉先以及劉琮四人靜靜地垂手而立,他們的神情都十分複雜,有悲傷、有痛苦,也有迷茫。

  少時,神醫張仲景走了出來,嘶啞著聲音對眾人道:“主公召諸公入內。”

  四人躬身入內,圍在劉表榻前,比起幾日前的昏沉,此時劉表回光返照,氣息微弱,反而清醒了不少,他一手顫巍巍地指著劉琮,看著蔡瑁。

  劉琮此時才真正意識到父親大限將至,撲倒劉表身前,哭的渾身抽動。

  眾人感念劉表仁德,都黯然低下了頭,站在牆角的蔡夫人忍不住捂住嘴扭過頭去,淚如雨下。

  內室中燈影綽綽,劉表整個人已然形容枯槁,眸中閃著淚花,握住劉琮的手,輕輕合上了雙眼,嘴唇微動,喚道:“癡兒,你未經歷練,恐難堪重任,若論君父之責,本該再多護持你幾年,奈何你祖父泉下寂寞,欲召為父早些前去,今日欲交代後事。”

  劉表似乎想起什麽,問道:“琦兒與琚兒何在?”

  蔡瑁與蒯越對視一眼,未曾開口,倒是劉先猶豫了一下,答道:“稟主公,琦公子為父心憂,病倒在江陵,而近來東吳軍頗有異動,琚公子鎮守江夏,不敢輕動。”

  “唉!”劉表緩緩歎息一聲道,“琦兒身子骨弱,難堪大任啊!”

  四人皆可聽出劉表對劉琦的失望之意,蒯越嘴唇動了動,似乎欲為劉琦辯解幾句,劉琦畢竟是他的女婿,奈何劉琦與劉備走得太近,心中一陣恨意,所幸咬緊嘴唇,一言不發。

  劉表看了看榻前眾人身後的劉先,感歎道:“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世間之事難以周全,孤臨到今時今日方有明悟。”

  他伸出枯瘦的手緩緩地撫上劉琮的臉頰,拭去眼角的淚水,此刻,他心中充滿了無盡的悔恨。

  “癡兒,平安為福啊!”

  “父親——”劉琮失聲痛哭起來。

  諸公聞言皆臉色數變,主公何以說出平安為福這句話,此時正乃荊州危難之秋,宜早日定下大意名分,將荊州牧印綬傳於琮公子才對。

  蒯越再也忍不住,低聲道:“主公且安心,我等定當竭盡全力護持世子周全,不負主公厚恩!”

  “異度——”劉表靜靜地看著他,聽出了弦外之音,所謂護持周全難免是冠冕堂皇之言,看來人走茶涼,家族之利遠甚於君臣之情,他欲言又止,呆呆望著蒯越,不再說什麽。

  蒯越固然不可靠,然而蔡瑁何嘗不是一丘之貉,如今形勢日益分明,荊州世家早就蠢蠢欲動,與其守著他父子艱苦抵抗,

倒不如舉一州之地拱手送與曹操,既免受刀兵之苦,又保全了他們的田產利益,更免了劉備從旁覬覦,興許日後還能在曹操麾下不失一方牧守,除了蒯蔡兩家,鄧羲、傅巽等州中要員也隱約有降曹之意。  孤活著他們不敢開口,孤死以後還有何顧忌?主少國疑,荊州必將亂起,也罷,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何必強人所難?糊裡糊塗半輩子,但願還來得及,為漢室保留最後一點火種吧!

  劉表的臉轉了過來,看著蒯越,臉上已經是一片冰寒,堅定道:“孤召諸公入內,當眾遺命,孤膝下二子羸弱,難堪大任,今立琚公子為荊州牧,望荊州文武齊心輔之。”

  此言如晴天霹靂,滿堂皆驚,眾人做夢也想不到,劉表最後的遺命,竟然是要把州牧之位傳給侄兒劉琚。

  劉表的話音剛落,最多只有刹那的安靜,劉先伏首,高聲呼應道:“臣謹遵主公之令!”

  眾人皆因驚訝而呆愣,回過神來後紛紛頓首道:“臣等謹遵主公之令。”,

  而此時劉琮卻忽然反應過來,儼如瘋了一般喊道:“父親,自古子承父業,豈有傳位侄兒之理?孩兒雖年少,豈能容荊州基業落入他人之手?”

  劉表大怒,顫抖著手指向劉琮道:“你、你——”言訖喉頭湧出一口腥甜,一口血箭噴湧而出,向榻上一倒,氣絕身亡。

  劉琮有點嚇懵了,他膽怯地回看著榻上的父親,只見他怒目而睜,青筋暴起,手向前顫巍巍地探於劉表鼻息間,已然斷氣,直接嚇得跌坐在地。

  蔡瑁臉色突然一變,探於鼻息的手縮了回來,扭過臉衝著蒯越和劉先一躬,聲音乾澀地道:“諸公,脈息已無,主公賓天了。”

  劉琮上齒咬著下嘴唇,渾身顫抖著,兩行淚水不能自製地向下流淌,他張著嘴,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反倒是身為軍師的蔡瑁卻始終清明在躬,他拉住了蒯越的手狠狠一掐,同時厲聲喝道:“世子且止哀,荊州不可一日無主,臣等奉主公遺命,請世子靈前繼位——”

  這一下頓時令蒯越清醒了過來,心中暗自道了一聲慚愧,他立即附和道:“蔡公所言極是,大位承嗣乃頭等大事,宜請世子嗣位,再為主公舉哀——”

  劉琮流著淚轉過臉來,心中依舊有些茫然,卻見蔡瑁已將拉著蒯越跪了下來:“臣等奉遺命,請世子靈前嗣位,自往白虎堂受群臣跪拜大禮……”

  劉先聞此驚變,蔡瑁竟敢假傳主公遺命,如今卻只能明哲保身為上,往後才有機會將真相公布天下。

  時日,劉琮在蔡瑁與蒯越的輔佐下,在劉表靈前承繼州牧之位。

  僅一個時辰過後,荊州牧劉表病逝的消息傳遍了襄陽城,城內百姓慟哭,三軍舉哀,成千上萬的百姓感念劉表恩德,自發在家中焚香禱告,哭聲震天。

  蔡瑁隨即下令軟禁劉先,一邊命全城百姓戴孝,建靈堂吊孝三個月,與此同時,由鎮南將軍府宣布劉表遺命,立世子劉琮為荊州牧,由長公子劉琦承繼成武侯之爵位,一邊命張允關閉襄陽城門,封鎖劉表已逝的消息,以免為劉備所知,另外秘密遣人往江夏向劉琚報信。

  堪比王府的鎮南將軍府,如今遍布致哀的靈幡,已經變成了已故荊州之主劉表的靈位。

  白虎堂內的牌匾下,滿目都是白色的幛幔、白色的屏風,白色的幾案,白色的孝服……冷風吹過,一片嗚咽之聲響在耳邊,未亡人蔡夫人一身素衣,跪於靈前,一邊抹淚啜泣,一邊往火盆之中燒著紙錢。

  穿過白幡層層的靈堂入口,淡淡的煙燭之氣迎面撲來,蔡瑁接過仆役遞來的三柱細香,平持於胸前,至靈位前下拜,點香後高舉額前三點香,再起身肅躬,將細香插於靈案前的香爐中。

  蔡瑁揮退下人,緩緩跪在蒲團之上,低聲勸慰道:“妹妹節哀,切莫哭壞了身子。”

  蔡夫人果然是寡婦孝服一身俏,我見猶憐地一抹眼淚,啜泣道:“妾身與他夫妻一場,雖未為夫君誕下子嗣,他總歸待妾身不薄,一日夫妻百日恩,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蔡瑁也是一陣傷感,他乃劉表內兄,受托孤之重,卻欲舉州獻於曹操,死後有何臉面再見劉表?身為曹操總角之交,卻助劉表割據荊州,與之兵戎相見,將來又有何顏面見曹操?左右不是,裡外有愧,今日方知做人難,做一族之主更是身不由己!

  蔡夫人歎息一聲,追問道:“子揚乃我蔡氏之婿,夫君生前欲立子揚為荊州牧,敢問兄長何以改立劉琮為新主?”

  蔡瑁闔目凝神,緩和語氣道:“妹妹,為兄又何嘗不知?子揚乃我賢婿,我豈有不幫之理?然我眼下看似風光無限,實則身不由己,一舉一動關乎闔族上下之氣運,豈可獨斷專行?子揚固然乃一代雄傑,然據地不過一郡之地,兵不滿三萬,抵抗朝廷無異於螳臂當車,以為兄與蒯公為首的荊州大族皆有意舉州獻土於朝廷,何也?此乃大勢所趨也,曹公乃當世梟雄,蓋世英主,掃蕩群雄,北夷鹹服,來日肅清萬裡,一統天下,指日可待,子揚以一郡之地獨抗中原,安有勝算?翌日曹公興師南下,為了荊州穩固,自會重用我等荊州世家,昔日為兄與曹公有總角之交,自可保富貴不失,妹妹且放寬心些。”

  蔡夫人螓首自憐,擦乾眼角的淚水,柔聲道:“妹妹自是明白兄長苦衷,然子揚乃我蔡氏之婿,若其頑抗朝廷,唯恐曹公遷怒於兄長,若子揚兵敗身死,那姝兒唯恐受株連,妾身於心何忍?”

  蔡瑁拂須自信道:“妹妹多慮了,曹軍乃當世強兵不假,然南方不比北地,河流密布,以水戰爭勝,聽聞曹公在玄武湖編練水軍,不過狗尾續貂耳,難有一戰之力,終究要倚重我等荊州水軍,方能與東吳爭衡,倘若子揚勝出,將來必定鼎一方,開基立國亦未可知,到時姝兒便乃一國之後,榮華母儀天下,襄陽蔡氏興盛不遠矣。”

  “兄長深謀遠慮,此計甚好。”蔡夫人靈機一動,想到劉琚那讓女人眾生傾倒的容顏,笑道,“既如此,以兄長謀略,自可在曹公麾下如魚得水,然姝兒畢竟年少,智計短淺,妹妹有意南下江夏,幫扶一下我那侄女吧!”

  蔡瑁直直地看著蔡夫人的眼底,露出一絲笑意道:“有妹妹相助,姝兒足無憂矣。”

  宛城乃豫州南面門戶,也是曹軍駐地,鎮守主將乃征南將軍夏侯惇,自從兵敗新野,曹操倒是未曾對他有何怨言,只是降半級,假征南將軍,命其戴罪立功,要夏侯惇勤加操練兵馬,儲備糧草,以備南征之用,蕩平荊州。

  然而劉表去世的消息顯然打亂了曹軍的計劃,這日清晨,數名哨騎飛奔入宛城,直入宛城府衙,出示手令,徑直入了議事堂。

  哨騎單膝跪地抱拳, 呈上書信道:“稟將軍,從襄陽的密探來報,襄陽城門關閉,頗為反常,特來稟報。”

  夏侯惇的眉頭皺成一團,想不出什麽頭緒,他本就是一員猛將,政治敏感度顯然不高。

  無奈之下夏侯惇隻好揮退哨騎,召麾下文臣幕僚前來議事。

  不到三刻,群臣齊聚議事堂,夏侯惇端坐於主位,揚了揚手中書信,道:“適才密探來報,襄陽城門關閉,頗為異常,諸君以為如何?”

  下首一人越眾而出,正是參軍滿寵滿伯寧,他本是許昌令,自從劉琚計賺賈詡過後,他就被曹操一紙調令調任為參軍,輔佐夏侯惇。

  滿寵拂袖一展,道:“將軍,如今時分並非宵禁之時,襄陽有此異象自有大變,以屬下愚見,劉表久病纏身,今日抑或薨逝,眼下必乃襄陽群臣未免走漏消息故而為之。”

  夏侯惇眉頭一松,其余幕僚皆紛紛附言道:“滿參軍所言甚是,屬下等附議。”

  滿寵自信道:“然也,去歲已傳出劉表病危之流言,州中軍政事務皆旁落於蔡蒯二人,今劉表新故,必關閉城門,扶立新主,安撫民心,以防有變。”

  “伯寧高才,為本將分憂也,然此等大事非我等人臣所能,我便上書於丞相,請丞相定奪。”夏侯惇長身扶案而起,虎目環視眾人,朗聲道,“不瞞諸位,丞相已平定烏丸與袁氏余孽,威震天下,不日必將興師南征,你等當操練兵馬,以作戰備,來日我等為南征先鋒,立下頭功,一雪前恥。”

  “諾!”群臣轟然應諾,聲若洪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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