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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國風雲之步步沉浮》第一十二章 亡命
  建安六年汝南郡

  夕陽西下,余暉揮灑在汝南山道上,鬱鬱蒼蒼地古樹老林之中,一匹駿馬馬背上托著一個男子緩緩地在山道間顛簸著。

  “老夥計,帶我到林中深處去。”他伏在馬兒耳邊低聲道,駿馬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噠噠地往深處奔去。

  馬背上的男子正是從河北逃亡多日的王鈺,人一旦陷入絕境,就會逃亡到心理安全區,南逃回武陵成了他的下意識選擇。

  他騎著戰馬星夜南下逃亡已有七日,他知道自己還沒有擺脫追兵,後面袁熙派來的殺手正在緊緊追趕,很有耐心,猶如狡猾的毒蛇,勢必要置自己於死地,不斬草除根決不罷休。

  多虧王鈺前世曾在爺爺的軍區大院待過,對於偵查與反偵察,擺脫敵人還是有點門道的,奈何袁熙派遣的殺手也不是軟柿子,皆是刀口舔血的硬茬,一路被擺脫過後,又覓得蹤跡追了上來,使人苦不堪言,故此王鈺一路南下沿途不走官道,專揀小道和山路走。

  不分晝夜地南下奔逃,連人都感覺到精疲力盡,更何況是戰馬,再加上樊虎準備的乾糧與水消耗殆盡,眼下愈發的舉步維艱。

  “噗”的一聲,馬兒直打響鼻,身子一傾,側翻在地,口吐白沫,四肢顫抖,馬頭一歪,氣絕身亡。

  王鈺被掀翻在地,艱難地爬起來,嘴唇有些乾裂,被殺手窮追不舍,讓他無法很好尋找飲水之處,他挪步到馬兒身前,傷感地撫摸著背上的鬃毛,“老夥計,你盡力了,多虧你,我才死裡逃生。”

  王鈺微微喘了一口氣,看著死不瞑目的馬兒,有點傷感,但是內心生存的本能驅使著他不能不這樣做,他不能死,必須要好好地活下去。

  “老夥計,對不住了,我可能還需要你最後幫我一次。”他用手撫上戰馬的眼瞼,讓它好生安息,猛地抽出身上的短刀一刀就刺穿了馬脖子,上前就貪婪地喝著馬血。

  溫熱的感覺穿過喉嚨,王鈺才感覺自己從地獄中重新回來,身體開始充滿了力量,這才緩過勁來,王鈺不敢耽擱,他明白那些該死的殺手循著馬血的腥味很快就會追來,此地不宜久留。

  幸好夜色是最好的掩護,此時天色已黑了下來,茫茫山野之中血腥彌漫,一群群的野狗嚎叫聲在山間回蕩,而路邊不時可以看到暴露於野的屍體,一些露出了白骨,想必是被山中的野狗所啃食。

  王鈺對於此時此景早已麻木不仁,沿途南下以來,他目睹著無數的流民餓死,累死,病死,倒在路邊靜靜地死去,甚至易子相食數不勝數。

  他逃進一座山林,山林中林木茂盛,這裡才算暫時的安全,趁著朦朧的月色,眼尖的王鈺發現一個被茂密植被覆蓋著的山洞,松了一口氣,躲入山洞中暫避一宿,對於他來說,是難得的喘息之機。

  王鈺小心翼翼地走入洞中,才發現有人活動的痕跡,熄滅已久的火堆灰燼,還有一塊青石,上面有少許的乾草,想必是山中的獵戶在此暫歇的落腳地,對於王鈺這樣的逃亡之人來說,真是意外之喜,疲憊之感襲來,他忍受著饑餓感,一頭躺在青石之上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子揚,醒醒!醒醒!”

  王鈺張開眼睛,朦朧間發現是前世的親生母親,難不成自己已經回到了現代,顫聲道:“媽,是你嗎?”

  “對啊!子揚,你這糊塗孩子,媽都不認識了,待會兒菁菁就要過來了,我先去菜場買點菜。”說完她挎著菜籃子向黑暗中走去,

  “媽,媽,你別走,你別——走。”

  王鈺轉頭到另一邊,只見對面的是自己心愛的女友孟菁菁,

  “子揚,我就要去國外了······”

  “菁菁,你別走!”孟菁菁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鈺兒,鈺兒!”王鈺聞聲猛地往後回頭,只見對面的秦月慈愛地向他招手,“鈺兒,快隨為娘去市集一趟。”

  “母親,等等我!”王鈺欲拔腿去追,秦月如騰雲駕霧般悠悠飄走,

  “鈺郎,鈺郎——”王鈺再次循聲望去,正是夜夜思念的甄宓,她身著一身紅霞喜服,深情地看著他,“鈺郎,宓兒一直等你來娶我。”

  “嗯!我記得,宓兒,等我。”忽然袁熙出現,一把拉過甄宓的手,往遠處奔去。

  “宓兒,宓兒,你不要走——”王鈺猛地睜開眼睛,長身而起,滿頭大汗,呼呼而喘。

  王鈺緩過勁來,這才發現適才自己是做了個夢,他抬起頭一看,外面的月光照射進來,天還微微亮,黎明將近。

  王鈺趁著夜色南下,他收好短刀,出去先探查一下地形,這是一座低矮平緩的丘陵,只是略微高於平原,然而方圓卻有十余裡,整座丘陵被茂密的樹木所覆蓋,在樹林中間有一條由東向西的官道穿過,乃西去荊襄之地的必經之路。

  夜晚的樹林中有很多的奇怪聲響,不時傳來夜梟的凌厲叫聲,令人毛骨悚然,幸虧有把短刀護身,不然的話,他不敢在樹林中夜行。

  汝南郡自爆發黃巾賊亂以來,到處都是流離失所的流民,暴屍於野者比比皆是,成群結隊的野狗一向在荒山中亂竄,一旦被它們群起攻之,注定是死無葬身之地。

  王鈺沿著官道向西而行,大約走出五六裡路,他發現前面出現一條岔路,再細細附耳聆聽,岔路前方似乎有潺潺流水聲。

  王鈺大喜過望,飛奔著向岔路跑去,大約跑出百余步,他看見了一條一丈寬的小河,從樹林中蜿蜒流過,月光穿過樹梢照在河面上波光粼粼,他伏在河邊飲水解渴,不時抬起頭來觀察四周的動靜。

  而此時不遠處隱隱傳來了說話聲,驚得王鈺屏息凝神,不敢出聲。

  “這小賊的坐騎氣絕身亡,徒步而行注定跑不遠,都給我精神點,待喝水過後,在這必經之路上守株待兔,必能擒殺小賊,若不能取其首級回去,我等斷然無法向將軍交代。”

  “諾。”

  大事不好,殺手出乎意料地狡猾,天色有點蒙蒙亮,王鈺挨著灌木叢潛伏而去,試圖擺脫追殺。

  他一口氣跑出二十余裡,奔入樹林後,繞個一圈,又向西南方向奔去,那邊就是袁熙殺手來的方向,這樣子就可以避開與他們正面相遇。

  正奮力跑著,卻發現一個黑影向自己奔來,王鈺嚇了一大跳,還以為自己被追兵包抄,那個黑影跑得甚急,有點慌不擇路,一下子就與王鈺迎面撞個滿懷。

  王鈺揉著酸痛的身體緩緩站起來,大吃一驚,借著微微的光亮,他這才發現對面跌倒之人與自己竟然長得一模一樣,當然除了兩人的衣著大徑相同,那人頭戴進賢冠,身著雲錦袍服,顯然是身份不凡的富家子弟。

  那人顯然也被這詭異的一幕嚇了一跳,“救命啊——”

  他慌不擇路地爬起,驚恐地大叫著,向王鈺逃過來的方向而去。

  王鈺定了定神,才發現地上有塊流光溢彩的發光物,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看,頓時目瞪口呆,竟然是自己苦苦追尋的另一塊蟠螭飛羽靈蛇璧,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想來冥冥之中自有天意,竟然讓自己找到了它。

  可惜另一塊玉璧卻作為定情信物在甄宓的手中,從此兩塊玉璧天各一方,可謂命運弄人。

  “噠噠噠——”身後出現急促的馬蹄聲,王鈺不及細想,將玉璧收入袍袖之中,一個箭步躍入灌木叢中隱藏起來。

  “李校事,前方發現有人過來,貌似王鈺小賊。”

  “殺無赦!”

  “諾。”

  “李校事,情況不太對,看對方衣著不似小賊。”

  那領頭的李校事一臉怒罵道:“蠢貨,若小賊殺害良家喬裝一番有何不可?只要是王鈺其人,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一人,不然便是我等人頭落地,可曾探清來人乃小賊否?”

  “正是。”

  “呲”地一聲,劍刃入體,拔出時濺起一片嫣紅,染紅了月色。

  李校事打馬過來,居高臨下地看了那屍體一眼,冷冷道:“割下首級,我等可回河北向將軍複命。”

  一騎北來,低聲道:“回李校事,不遠處有曹軍的遊騎出現,該如何處置?”

  “我等已完成任務,無需與曹軍交鋒,為免打草驚蛇,撤!”

  “諾。”

  王鈺聽到馬蹄聲遠去,才敢溜出來,可憐那與自己相貌相似之人成了自己的替死鬼,此乃天意。

  感歎之際,王鈺隻得繼續上路,走了一裡路的路程,卻猛地停住了,眼光緊緊盯著一處灌木叢的後面。

  灌木叢後有一輛側翻的馬車,一隻粗大的木車輪高高翹起,四周躺著幾名屍體,一名老者躺在車輪之下,被砍得血肉模糊,車夫掛在車轅之上,無一例外,全都是背後中箭而亡。

  王鈺歎了一口氣,寧為太平犬,不為亂世人,亂世之中人命比狗還不如,這群人看似身份不凡,然而刀劍無眼,那些黃巾賊才不管你的身份如何尊貴,凡是有些價值反而是他們眼中的香餑餑,人命如草芥,皆無貴賤之分,物競天擇,弱肉強食,亂世之中只有強者才能生存下來,這是王鈺得到的寶貴經驗,並讓他受用終生。

  他好奇地上前掀開布簾,車廂並無人在,卻意外地發現一個皮囊,皮囊沉甸甸的,令他一陣驚喜,莫非是乾糧與水?

  他連忙打開皮囊,一把短劍映入眼簾,短劍劍鞘裝飾華貴,用金銀鑲嵌,劍柄之上還鑲嵌了一顆寶玉,他抽出劍刃,寒氣逼人,劍身鋒利異常,一觀便知非凡品。

  他又從皮囊中掏出一方沉甸甸的木盒,木盒乃上等金絲楠木雕刻而成,各種奇珍異獸,精致小巧,王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打開木盒,木盒中用黃金的錦緞作內墊,錦緞系了一個結,包裹著什麽,解開錦緞結,裡面是一尊鐵質官印,龜為鈕,方方正正,正中有隻瑞獸,不知乃何物?

  原來只是官印,王鈺的心中有些失望,又看了看其他物件,還有一卷書簡,根本就沒有可食用的乾糧。

  他又取出官印,眯著眼對著天空看了片刻,才緩緩認清上面的小篆,“東鄉亭侯印”。

  這竟然是一尊侯爵之印,他倒吸一口氣,這才意識到這群被殺之人身份不簡單,而那與自己貌似的慘死年輕人應該就是它的主人。

  王鈺輾轉思慮一番,適才與自己相撞的年輕人年紀輕輕就是小侯爺,既然如此,何不冒充他的身份,有個正經的身份也是王鈺眼下所需要的。

  王鈺收起皮囊,扛在肩上就往官道上走去。

  “嗖-嗖”的破空之聲響起,兩支飛箭前後射來,正好射在他的腳下,尾羽發出嗡嗡地劇烈抖動聲,足見射箭之人力道極大。

  王鈺這才發現前面竟然出現兩名甲胄精良的曹軍軍士,手執長弓,引箭蓄勢待發,箭矢散發著噬人的寒光。

  “小子,識相點,將手中的皮囊放下。”一名軍士凶神惡煞地吼道,眼中迸射出貪婪之色,

  王鈺自歎倒霉,剛才逃離惡狼的追擊,而今又入虎穴,真是命運多舛!好在他從來相信人定勝天,在此絕境之下,俠者相逢勇者勝,隻好拚上一回。

  他緩緩地放下皮囊,卻抽出那柄短劍,如狼般目光凌厲地盯著對手,腦袋中卻在思考如何從兩個窮凶極惡的軍士手中死裡逃生?他決定豁出去冒險一搏,但願前世爺爺傳授給自己的野外生存技能能夠幫助自己渡過難關。

  “小子,看來你不想活了,我便成全你。”

  另一名軍士扔下長弓,大喝一聲衝了上去,狠狠地一矛刺向王鈺,這兩名軍士乃青州軍出身,乃曹仁麾下,此番隨曹仁南下痛擊汝南黃巾余孽劉辟與劉備聯軍,這支青州兵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乃曹操昔日南征北戰初成霸業的嫡系部隊,奈何青州兵乃曹操平滅黃巾收編而成,軍紀渙散,殺人如麻,有曹操親自坐鎮尚且收斂,如今由曹仁統領南下,自然少不了趁著戰亂乾些殺人越貨的老本行,而主帥曹仁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作默認。

  王鈺一眼看出這兩人是騎兵出身,羅圈腿,腿上奔閃肯定不夠利索,這是騎兵的普遍弱點。

  王鈺的快如閃電使得這名軍士沒有提防,更重要的是,他一副羸弱的少年模樣,到底讓對手生出了輕敵之心,而此項恰恰是戰場上的大忌。

  王鈺一個閃轉騰挪,悄然避開矛尖,一個側面劈斬,襲向對方腿部的大動脈。

  “啊——”伴隨著一聲慘烈的叫聲,那軍士的左大腿竟然被一劍劈傷,血流如注,連王鈺也驚歎於此劍之鋒利,他的驚愕只是一瞬間,趁你病要你命,才是不擇手段活下去的唯一法則。

  他隨即如猛虎下山一般撲上前,將那士卒掀翻在地,手起劍落,狠狠一劍刺入對手的胸膛。

  那軍士面目猙獰地吐出一口鮮血,不甘地頭一歪,王鈺聽到耳邊的破空聲,一個鯉魚側翻,險些被箭矢射中,那同夥有些惱羞成怒,又是飛來一箭,王鈺立馬將一旁的屍體舉起,當作擋箭牌,又是躲過一劫。

  王鈺知道還有一個敵人,他靈活地起身,一個滾翻接著一個滾翻,那曹軍軍士箭矢終於放盡,他也明白貼身肉搏的時候到了!

  “咣”的一聲,兩劍相交,碰撞出刺眼的火花,王鈺手持短劍與敵人正面硬撼, 這才發現手臂被震得生疼發麻,而那絡腮胡大漢顯然是放下了輕視之心,要將王鈺碎屍萬段。

  刀光劍影之下,過不了幾招,王鈺便深感體力不支,摔倒在地,趁著喘息之際,擺擺手假意求饒道:“軍爺,停停停,我將皮囊給你便是,何必斬盡殺絕?你再過來的話,我便將這皮囊毀掉。”

  那軍士似乎有點意動,停下劍來,冷聲道:“好,你將皮囊送過來,我就放你一條生路。”

  王鈺心中冷哼,你的鬼話都能信的話,我還能活到今日?他假意揉著腳裸,唉聲道:“軍爺,我這腳扭傷了,你自己過來取吧!”

  那軍士最後還是抵擋不住皮囊的誘惑,施施然踱步而來,王鈺瞧中時機,騰起身來,一個凌空飛踢,正中那軍士的手腕,那手中的劍應聲而落。

  王鈺將劍踢到遠處的草叢中,那軍士也不是善類,反應過來就是一個鐵拳,擊中自己的胸口,王鈺顧不上再拾起地上的短劍,狠狠地將那軍士抱住,兩人翻滾幾番,滾下一個斜陡坡。

  “砰”的一聲,在滾落的過程之中,王鈺的腦袋滾落在一塊石頭之上,而在他身上的軍士卻被懸在半空的一根銳利的樹樁刺入胸口,鮮血橫流。

  王鈺感覺到自己漸漸正在失去意識,而那軍士緩緩地爬過來,將手放在他的頸部,開始使出最後的力氣,試圖掐死他,同歸於盡。

  王鈺痛苦地側過頭,看著那蔚藍的天空,在閉上眼睛的那一瞬間,他仿佛看到一名白馬銀盔,手持銀槍的白馬將軍向自己飛奔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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