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蒂?”打開門，映入明羽眼簾的卻是一個預料之外的身影。“你怎麽來了?距離約定好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呢。”

看著門外站立著的身穿哥特風洛麗塔長裙的絕美少女，明羽眸中閃過一抹無法掩飾的驚豔來。

溫蒂的身材本就屬於嬌小的那一型，如今再配上洛麗塔風格的服飾，更是襯托得少女如同一個精美絕倫的人偶娃娃一般。

但與單純的可愛不同，哥特風的暗黑色彩為少女添上了幾分凌厲，和往日迥異的水紋狀卷發也給女孩增添了一抹別樣的唯美，胸前的驕傲挺拔更是顯得氣勢逼人，讓溫蒂的登場宛若暗夜的公主似的。

“怎麽?不行嗎?”滿意地看著明羽的反應，溫蒂不由輕輕一笑，語氣裡滿是輕松。

目光瞥見了明羽身後那臉上猶帶著幾分紅暈的粉發少女，溫蒂臉上的表情微微一僵，左手手指撩起腦後的一縷黑青色長發輕輕搓弄著，嘴角旋即勾起一個輕蔑的弧度來，“還是說，我打擾到你們了?”

“不是…沒有…我們剛才是在……”慌忙解釋著，明羽焦急地擺了擺手，卻終究沒能從腦海裡找到一個合適的詞語來表達自己的意思。

迎著少女那愈發銳利了起來的眼神，明羽長長一歎，終於放棄了辯解的努力:“……算了，你先進來吧。”

衝著神色不愉的緋玉丸挑了挑眉，溫蒂微笑著邁動了步子，第一次踏進了這棟明羽和緋玉丸在天命總部的居所。

但在經過避讓在一旁的明羽時，溫蒂卻忽地停了下來，伸手撥了撥明羽的頭髮:“怎麽換髮型了?”

她可是清楚地記得，就在幾個小時前，明羽還是短發的。

“想嘗試下不同的風格。”面對溫蒂那有些銳利的眼神，明羽情不自禁地退後了一步，身體貼在了牆壁上。

“溫蒂小姐，還請你自重！”看到了溫蒂的動作，緋玉丸頓時炸毛了，一雙眼睛像是要吃人似的狠狠瞪著這個突然上門的不速之客。

雖然明羽也曾和她提到過溫蒂會過來與他們一起過平安夜，可眼下這個時間卻比預定的要足足早上一個多小時。

盡管不知道對方到底有什麽意圖，但可以肯定的是，提前到訪的溫蒂顯然不可能是過來喝茶的。

“我這樣有什麽問題嗎?”撥弄了下右耳的銀色四葉草，溫蒂得意地笑了笑，看向緋玉丸的眼裡滿是挑釁的意味。

對於緋玉丸在那些晚上施與她的恥辱，少女早就銘記在心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機會，她又怎麽可能會忍氣吞聲呢?

死死盯著神色得意的黑發少女，緋玉丸不禁恨恨地咬了咬牙。

縱然她很想狠狠譏諷對方幾句，可溫蒂本身的經歷就已經足夠悲慘了，所經受的教育也是和明羽相同的聖芙蕾雅，讓她根本無從在這一點上做什麽文章。

眼眸微微一轉，緋玉丸頓時莞爾一笑，輕輕挽住了明羽的手臂，用禮貌而不失距離感的溫和嗓音道:“沒什麽，我們夫妻二人也都早已等候著溫蒂小姐的光臨了。”

這樣說著，緋玉丸左手自然放在了小腹處，無名指上的黑色戒指閃著幽邃而深沉的光芒。

目光看到了那枚不容忽視的黑色戒指，瞥過了兩人挽在了一起的手臂，溫蒂的眉頭不禁一挑，看向緋玉丸的眼神陡然銳利了起來。

迎著溫蒂如利劍般的鋒銳視線，緋玉丸也毫不畏懼地瞪了回去，眼眸微微眯起，右手將明羽挽得更緊了幾分。

“好了，別老站在門口了，大家都趕緊進去吧！”察覺到了周圍愈發緊張的氣氛，明羽把手臂從緋玉丸懷裡抽離，

推著兩位少女往屋內走去。聽到明羽的話，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冷哼一聲，終究還是順從地進了屋。

讓兩位少女分別在茶幾兩側的單人沙發上落座，明羽則坐在了中央的長沙發上，為兩人各自倒了杯份量相同的水:“今天好歹是平安夜呢，大家就和和氣氣過個節吧，不要總是吵架啊。”

雙手捧起水杯輕輕抿了口，緋玉丸的目光直直地落在了對面的溫蒂身上，嘴角柔和勾起:“如果溫蒂小姐能夠懂得作為客人的禮數，我也是希望可以安心過節的。”

“呵！禮數什麽的，你說了可不算！”往後撩了撩披落在肩頭的黑青色長發，溫蒂臉上露出一個邪魅的輕笑來，視線轉向了場中的第三個人，“你說對吧，明羽?”

瞥見了溫蒂耳朵上的四葉草，緋玉丸眼中閃過一縷寒芒，目光同樣看向了明羽，眼眸輕輕眯起。

“……哈哈～”感受到了兩位少女目光中蘊含著的劍拔弩張，明羽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溫蒂你怎麽來這麽早?害得我連晚飯都還沒來得及準備呢！”

責備似地說著，明羽衝著溫蒂擠了擠眼睛，示意她見好就收，不要做得太過分，以免大家都不好收場。

“我只是來幫忙準備下晚飯而已。畢竟，這好歹也算是在天命總部度過的第一個平安夜，我可不想吃上一份難以下咽的聖誕大餐。”微笑著說道，溫蒂還向著緋玉丸挑了挑眉，嘲諷之意不言而喻。

“呵呵～”冷冷一笑，緋玉丸杯中的清水已然結冰，杯壁也覆上了一層薄霜，“對於食物而言，心意才是最重要的。你覺得呢?羽大哥～”

“嗯！我也是這麽認為的！”看到了粉發少女目光中的寒意，明羽如小雞啄米似地慌忙點著頭，生怕晚上一秒就會被緋玉丸記小本本。

“是啊，對食物來說，心意才是最為重要的！”讚同似地點了點頭，溫蒂也看向了明羽，眼神中滿是柔和，“今晚，我一定會讓你看到我的心意的！”

“溫～蒂～小～姐～”面對溫蒂這毫不掩飾的宣戰，緋玉丸再也坐不住了。

“怎麽了?緋玉丸小姐?”不緊不慢地說道，溫蒂甚至還有心情輕輕抿口水。

“你應該稱呼我為女士！”左手無名指在茶幾上敲了敲，緋玉丸的嘴角斜斜勾起。

“的確，以我們兩人的年齡差距，稱呼你為小姐確實有些不合適呢～”回了個眼神，溫蒂輕笑著說道。

“溫蒂！”冷聲喝道，明羽眸中流露出幾分怒意來。

雖然對於女孩子而言，年齡素來是個大忌。但對緋玉丸來說，那前文明遺存者的身份卻有著更加沉重的意義。

聽到明羽的怒喝，看到了緋玉丸那輕輕顫抖的身軀，仿佛在竭力忍耐什麽似的一般，溫蒂也瞬間意識到了自己的失言，臉上的得意頓時全部消散。

“對不起……”黯然垂下了腦袋，溫蒂的聲音裡滿是愧疚。

關於緋玉丸的身份來歷，溫蒂也曾聽明羽提及過，自然清楚自己方才的話語對於緋玉丸而言到底是一種何等沉重的傷害。

那完全是在將少女心裡最慘痛的傷口揭開，再狠狠撒上一把鹽，最後還用力跺上幾腳。

看著誠懇道歉的溫蒂，感受著空氣中迅速凝固了起來的氣氛，明羽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最終只是沉默地握了握拳。

溫蒂到底只是個十五歲的小女生，即便經歷不能說少，可終究還是有幾分孩童心性，上頭之後就無法控制住自己，但……即便是作為緋玉丸的丈夫，明羽沒有資格替少女原諒對方。

“今天的晚飯，就交給我和溫蒂姐姐吧?”衝著明羽微微一笑，雖說是疑問句，可緋玉丸的語氣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好吧。”迎著少女那和善的眼神，明羽已經到了喉嚨裡的拒絕頓時又咽了回去。

得到了明羽的同意，緋玉丸的笑容更加柔和了幾分，拉了拉溫蒂的衣角示意對方跟上。

看著兩位少女一前一後走向廚房的身影，明羽眸中無可抑製地流露出幾分擔憂來。

在他和溫蒂搭著克利俄斯號外出執行任務的時候，緋玉丸和溫蒂就每天都要“親切”交流上一整晚。而即使是在他返回了天命總部的這段時間裡，兩位少女的晚間交流也從未缺少過一次。

雖然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兩人的關系也確實算是不淺了，但這種關系卻顯然與友好無關。

除卻今天外，溫蒂甚至都從未踏入過這棟房子半步。嚴格來說，今晚的會面也稱得上是兩位少女自十一月十號的婚禮以來的首次見面了，可結果……

搖搖頭輕歎一聲，明羽最終還是沒有對緋玉丸的決定多加阻攔。

他相信，緋玉丸是會有分寸的。畢竟，今天到底還算是一個特殊的日子。

跟著緋玉丸踏進了廚房，確認明羽的視線已經看不到了這裡，溫蒂終於抬起頭來看向了前方的粉發少女，無比鄭重地道:“緋玉丸，真的很對不起！”

雖然她的確不怎麽喜歡這個仗著先遇到明羽就賴在對方身邊的女孩，但溫蒂也清楚，自己剛才的話到底有多麽失禮，對對方又造成了怎樣的傷害。

犯了錯誤就要承認，她溫蒂向來不是什麽玩不起的人。

“沒什麽。”毫不在意地笑笑，緋玉丸的聲音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溫和，“說起來，羽大哥也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或許在他來到這個世界前，也在路上花費了好幾萬年的時間呢。”

這本是一句可以理解為諷刺自己年齡太小的話，但望著緋玉丸那柔和的眼神，溫蒂卻怎麽也無法譏諷回去。

“溫蒂，你知道嗎?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你的……”將身體靠在了灶台上，緋玉丸目光柔柔地看向了眼前足以稱之為情敵的少女，話語裡再也沒有了半點的劍拔弩張。

“羨慕……我?”嘴巴微微張著，溫蒂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表情，“是因為，我的能力嗎?”

她還記得，在緋玉丸第一次提出退讓的時候，對方也曾表達過對她能力的羨慕，認為她是唯一能夠站在明羽身邊保護他的人。

“是，但也不全是。”搖了搖頭，緋玉丸的語氣愈發柔和了幾分，“以前或許只是因為你有著我不具備的才能，但現在……更多是因為羽大哥對你的喜歡吧。”

“明羽的……喜歡?”遲疑地說著，溫蒂更加不解了。

與她這個連名分都沒有的人相比，怎麽看明羽都是更加喜歡緋玉丸才對吧?

“是啊！或許你還沒有意識到，但羽大哥對你的喜歡，其實非常的純粹。他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你而已。”低聲說著，緋玉丸的眼瞼不由低垂了下去。

“那你呢?”張了張嘴，溫蒂下意識地反問道。

“我?”抬起頭來，緋玉丸嘴角分明流露出一分無奈和淒涼來，“我想，或許更多是出於責任吧。”

“我啊，是有了羽大哥的鼓勵才來到這個時代的。如果不是羽大哥的話，我或許還一直停留在某個地方吧。”抬頭望向了純白的天花板，少女的聲音裡透著五萬年的沉重，“也正是因為這樣，羽大哥才不得不照顧我。在他心裡，照顧好我、讓我能有一個幸福的嶄新人生是他無法推卸的義務。”

“但是……你不同！”眼眸一轉，緋玉丸看向溫蒂的眸中多了幾分冷厲，也添了幾分羨慕，“你和羽大哥的相遇要比我更加純粹。他之所以喜歡你，只是因為你是你自己，從未參雜過任何的其他因素。”

看著緋玉丸那無比複雜的蔚藍色眼眸，溫蒂也不禁愣住了。

她忽地想起，在聖痕空間裡的時候，麗貝卡也曾拜托過明羽要好好照顧她，但那時的明羽卻只是搖搖頭笑著拒絕了。

面對一個已死之人的遺願，向來溫柔的明羽卻是選擇了殘忍的拒絕，理由只是她能夠照顧好自己。

想到明羽曾和她提及的關於緋玉丸的故事，想到婚禮上曾出現過的那個狐耳女子，溫蒂突然明白了什麽，看向緋玉丸的眼神也漸漸複雜了起來。

“如果，羽大哥能夠有從頭來過的機會的話，我想他一定是會選擇你的吧。”咬了咬嘴唇，緋玉丸臉上綻放出一個淒然的微笑來，宛若風中緩緩飄落的櫻花一樣。

聽到這話，溫蒂張了張嘴想要說些安慰的話語，卻一個字也無法道出口。

她該說什麽?她又能說什麽?

在這種時候，無論她說什麽，都只不過是勝利者高高施與的憐憫而已。

即便從名義上來說，緋玉丸才是明羽的正牌妻子。

可也正是因為這樣，緋玉丸的處境才顯得更加可悲。明明是夫妻，可丈夫最喜歡的人卻不是自己……

雖然明羽對於緋玉丸並非沒有感情， 也不可能因為這種原因就離開她，但在另一份更加純粹的感情面前，這種參雜了義務和責任的情感卻終究顯得有些失敗。

第一次，溫蒂在面對緋玉丸時，竟覺得自己才是那個勝者。

說到底，明羽和緋玉丸的婚約還是太過倉促了些，他們本該用更多的時間去確認彼此的心意，去好好打磨兩人的感情，讓其更加完滿和純粹。

但是，某個人的出現卻令他們沒有了任何的余裕。

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盡管再一次明確了明羽對於自己的感情，可溫蒂心裡卻沒有絲毫的喜悅。

哪怕從各種意義上來說，緋玉丸和她都是處於敵對的狀態，但心地善良的少女終究無法對他人的痛苦視而不見。

“但至少在這一次，你才是他的妻子！這是任誰也無法更改的事實！”直直盯著緋玉丸的眼睛，溫蒂無比認真地說道。

第一次，少女打心底裡覺得，緋玉丸的確有成為明羽妻子的資格。

“呵呵～”輕輕一笑，緋玉丸臉上的淒然頓時散了大半，嘴角重又現出絲絲的柔和笑意來，“溫蒂，讓我們來準備今天的晚飯吧。也讓羽大哥見識一下，我們的心意～”

“嗯！”鄭重地點了點頭，溫蒂緊緊握住了緋玉丸伸來的手掌。

哪怕還沒有徹底接受緋玉丸，但至少在今天，她願意和對方一起準備一次晚餐。

畢竟對於食物而言，心意才是最為重要的。

而在這個平安夜的夜晚，她與緋玉丸的和解就是對明羽最好的心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