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縣試【四】
趙勝滿臉羞愧的懺悔說道:‘‘雖然不是我傷了李兄的腿,卻是我引起的因,當年李豪兄年少得中童生,又是縣府試的案首,得中秀才已是板上釘釘十拿九穩之事,可謂是宜川縣的少年神童,我當時只是想多巴結交好與他,就請他去翠花樓設宴為他慶祝。不料當晚天降大雨,李兄執意要回家與父母雙親慶祝他喜中童生,我多次勸說無效後,讓車夫趙二狗駕車送李兄回家,誰知道半路翻車將他的腿壓成殘廢,他的父母雙親也在欣喜和驚嚇之下,耐不住雙重打擊而亡,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為之,當時我真得是想借機結好他而已,這也是我多年以來的心魔。’’
趙勝望望對面一副不敢相信的秦奮,又是一臉愧意地接著敘說:‘‘後來我上門百般賠禮道歉,李兄依然不肯原諒我,但他當著他的親生弟弟李嵩親口說出此事真相,說此事雖然與我有關,但卻不是我的主導,只是與我從此絕交不再往來。之後我在戶房當書辦,一步步坐到今天的位置戶房司吏,你也知道我容易嗎?我知道他隱居在趙家溝村,教導一稚兒讀書識字,我吩咐手下小吏不收取他的稅賦,並再次登門賠罪。李兄說他不怪我,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錯,才造成如今的局勢,但他不會和我再交往,他也不能原諒我的多事之舉。’’
趙勝此時慘笑一聲:‘‘伯勤兄你現在可明白?命運如此安排,我又有何法處置?若能時光倒轉,我無論如何也不會請李兄喝酒慶祝。這些年我是有大錯,貪婪成性胡亂撈錢,但我也曾為趙家村的村民著想,外面的村子每年都有人餓死,但趙家村沒有餓死一人,賦稅就那麽多,趙家村少繳,外面的村子就得多交,要怪就怪這個世道,明知乾旱減少收成,稅賦卻依然不減分毫。我身為小小吏員有什麽辦法可想,收不上稅賦我就得免職回家,換你秦兄又能如何抉擇?’’
看著對面不發一言的秦奮,趙勝又大聲說道:‘‘伯勤兄你以為我想做壞事,那些官吏哪個屁股上乾淨,還不是大把大把的往自己懷中撈錢謀財,當然你秦兄例外,寧願餓死自己的兒子,也不貪汙一文銅錢,你捫心自問你可後悔過自己的選擇?伯勤兄,等你到了我這一步,雖然身為朝廷一經製吏,卻實際上掌有重權,那時你也會和我一樣,為你秦氏滿門著想的。’’
秦奮望著趙勝得意的面龐,擲地有聲的大聲呵斥:‘‘趙勝,我現在可以大聲告訴你,我兒餓死我雖然難過傷心,但我從沒有後悔過,別人家的兒子能餓死,我秦奮也不能靠貪汙受賄救活我的兒子,只是我痛恨沒有早點發現你貪汙受賄的證據,你不知道吧,這次能順利查出你貪汙的帳本證據,就是李豪兄的弟子提供的計算方法,這就是因果報應到你的頭上,這次你要為那些餓死的人們付出代價。’’
二人正激烈的吵鬧著,一個趙府家丁慌慌張張闖進來,向面帶不悅的趙勝稟報:‘‘老爺大事不好了,少爺在酒樓被衙役抓走了,走到半途咱村的趙五用刀將少爺捅死了。’’
也許是壞事做得太多,趙勝只有趙中這一個獨子,平時愛若珍寶不舍得動他一下,現在突然聞此噩耗,趙勝禁不住大叫一聲,從椅子上奮力站起,嘶聲責問家丁:‘‘你胡說八道,我與趙五無冤無仇,平日裡也對他照顧有加,他為何殺死我的愛子?’’
家丁望望一旁的秦奮,小聲嘟囔著回應:‘‘少爺乘酒醉強行侮辱了趙五的小女兒,
那女娃雖然年幼卻脾氣暴烈,一時想不開就上吊自殺了,趙五時刻想報仇雪恨,這次見少爺被抓住,就乘機將少爺捅死了,現在趙五已經隨衙役回縣衙投案自首,說任憑知縣大人處置。’’ 看著目瞪口呆說不出一句話的趙勝,秦奮在一旁恨聲責問:‘‘嘿、嘿,這就是你善待趙家村民眾的壯舉?都發展到強奸汙人清白,那趙五恐怕也不是以前不敢報仇,是怕你借機把他也抓進大牢吧?法網恢恢疏而不漏,你趙勝欲蓋己惡強詞奪理,這次報應到你的子嗣上,你還有什麽話好說?這真是因果相報,不是不報是時辰未到。’’
趙勝如呆傻了一般,口中喃喃自語道:‘‘因果相報,因果相報?我不殺伯仁,伯仁因我而死。李豪教導出一個好弟子,我也教養出一個‘好’兒子,這真是因果相報啊。、、、、’’
趙勝口中喃喃自語著,腳步緩慢的轉回自家後院,秦奮也不令衙役去追他,反正整個趙府已經被團團包圍,也不怕趙勝躲藏到哪裡去,勤奮又在客廳中喝了會茶水,趙府後院突然傳來女人的哭喊聲:‘‘老爺服毒自殺啦,快來救人啊。’’
秦奮喃喃自語道:‘‘趙兄恕奮無能為力,你們父子犯得事太大了,惡貫滿盈誰也救不了你們,我也只能幫你安靜的離去,這是我最大的權力。’’
他站起身正要離開客廳,胡班頭急匆匆趕到趙家村趙府,看見秦奮在此處,胡班頭勉強露出一絲微笑,誰都知道秦奮一向公正清廉,這次自己想借機會大發一筆橫財,看來已經成為泡影,他和秦奮一起來到趙勝家後院,看見趙家滿門正圍著趙勝的屍體哭泣。
當下胡班頭沒好氣地一揮手,大聲下令吩咐手下衙役:‘‘別都愣著呀,將趙勝滿門都鎖起來,把家產都歸置好,統計歸納好後報與知縣大人,管好自己的手腳,別犯在某人手中,成為第二個趙勝父子,知縣大人立刻就到,事後會獎賞我等。’’
宜川縣沙鬥鎮趙家溝村,解三正按照兒子教授的方法,照料著兒子交給他的‘果子’,他堅信長子解淳的叮囑,從城內回來後,就把自家的整個院子徹底耕耙了一遍,然後施上農家肥,前不久將‘果子’種植在院子裡,每天細心地照料著,並按照兒子講述的方法,對這些‘果子’細心管理,現在已經綻露出‘高貴’的嫩芽。
他倒沒有對自家父親撒謊,只是‘嘿、嘿、嘿’的傻笑不予回答, 熟知他性情的解老爺子也不為難他,還吩咐其他幾個兒子,有空閑時幫老三家做活,現在老三家的長子在縣城混得風生水起,人家父子二人的發家小秘密,連他這個作為祖父的人,也不好強加質問,若是其他幾個兒子也偷學老三家的發家秘笈,將來會給他們兄弟帶來不必要的爭執。
從縣城回來時,解淳又給了母親二十兩銀子,這在解三眼中簡直是巨款,回來後和妻子王氏,還因為把銀子藏在何處,發生過激烈爭執;現在解三在解家兄弟中也算是個富豪,卻依然沒有翻修房屋,依然是土牆茅草屋、籬笆小院。
這時院門外來了一輛騾車,從車上跳下兩個中年漢子,疑惑地望望解三家的茅草屋籬笆院,然後快步來到籬笆院前,恭敬地向解三施禮問道:‘‘請問這位兄弟,這可是解淳解子厚相公的住處嗎?’’
解母王氏出外在河邊洗衣服不在家,解三放下手中的農具拍拍手回應道:‘‘兩位兄弟有何事?這裡正是解淳的家,我家狗娃是叫解淳,正在縣城中讀書上學堂。’’
這是解三的驕傲所在,只要有人提起他的兒子解淳讀書識字,他都隱隱有一種說不出來的自豪感,那兩個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二人都露出一副不相信的神色,呆呆望著解三不發一言。
這時趙家溝村的裡正趙老爺子走過來,和解三搭話:‘‘三啊,這兩位是從縣城來的人,說是要找解淳解子厚相公,我聽你大娘說,你的婆娘逢人就說你兒子有大名了,叫做解淳解子厚,還在縣城裡讀書上學堂,我就把他們帶過來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