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破連環殺人案【六】
原來解珍四人調用錦衣衛暗樁,很快就調查出魚台縣主簿張讓的兒子張中,患有疾病在身,平時喜歡身穿大紅大紫的女子服裝,在兩起殺人案件中都有極大嫌疑,於是他們就向解廉稟報,若換成一般的嫌疑犯,解廉就立刻下簽子前去捉人。
但是如今牽扯到縣內的同僚之子,若沒有確切的證據在手,他也不好立即去捉拿張中,否則一旦有點差錯,解廉將背上陰謀陷害同僚的罪名,以後將在大明官場內,無有立錐之地,眾人一直商議到天色微黑,他們才告辭解廉返回客店,中途解和去買食物,他們三人看到石勇發來的暗號,才一路尾隨到酒樓。
等張中從昏迷中蘇醒過來時,他已經被押解在魚台縣衙大堂內,魚台知縣聽聞捉拿到殺人凶手,立刻升堂問案;他和解廉雖然關系不和睦,但事關朝廷大事時,他也不敢故意阻攔或難為解廉,面對鐵證如山,張中和阿福隻得低頭認罪服法,但對於毒藥和迷香的來歷,卻始終是矢口不答,之後他們爽快地簽字畫押,被押解進監獄暫時關押,等待以後再次審訊。
魚台知縣正要和解淳等人寒暄客套,大堂外面響起一陣喧嘩聲,過了一會後,一位個子矮壯,面相不佳的九品官員,氣哼哼闖進大堂,他雙眼冒火緊緊盯視著解廉,仿佛要吞吃掉解廉一樣,看來是和解廉有些不對付的主簿張讓無疑。
張讓先是恭敬地對魚台知縣拱手行禮後,便惡狠狠的責問解廉:‘‘解典史,朝廷自有律法在,凶殺案自有官府衙門追查緝凶。你的家人親族有何權力抓捕小兒?並且屈打成招關押進大牢。’’
張讓只有張中一個獨子,雖然是個庶生子,卻一向是嬌生慣養,也不知道張中受到何種刺激,竟然變成變態殺人狂魔;張讓卻對此事一無所知,誤以為是解廉挾私憤報復他,於是便氣憤填膺前來問罪。
解淳見張讓的長相如此和張中相像,不禁感歎遺傳基因果然強大無比,讓父子二人的長相如此貼近,不過看張讓行事跋扈的樣子,父子二人的性格,卻是截然不同。
他正要開口予以解釋,解廉卻早已經開口嘲諷張讓:‘‘張主簿聽好了,你兒子張中密謀殺害李生和趙生二位士子,又在你家開設的酒樓內,密謀殺害我的親生侄子解淳,淳兒可是皇上禦封的世襲祥瑞伯爵,又是陝西鄉試解元,現在正奉旨前往京師面見聖上。而且還有和淳兒一起的石勇,他是我的外甥,又是天子親軍錦衣衛總旗官,捉拿張中的都是錦衣衛官員,雖然他們都是我的親戚和族人,卻不知道以他們的身份,可不可以捉拿你兒子這個殺人狂魔?’’
張讓頓時驚愣住了,這個解廉以前不顯山不顯水,平時一向低調得很,想不到竟有如此強勁的親眷子侄,以前怎麽沒有聽別人提起過,早知道就不該和他一直過不去,又故意刁難他,現在又怎麽和緩一下雙方的關系。
魚台知縣這時才知道解廉的根基如此之大,想到自己以前聽信張讓的讒言,一直找解廉的麻煩,也不知道他懷恨在心否?他看見張讓愣在原處,就不由得心生怒火,於是也跟著乘機落井下石。
魚台縣令陰沉著臉龐呵斥張讓:‘‘張主簿,本官雖然沒有權力,割除你的官職,但現在你的兒子涉及人命重案,一個養子不教的罪名,就足夠你承受的。現在本官暫停你的職務,回家好好思過,等待著本官和解典史的彈劾文書,
靜等著朝廷吏部和刑部的公文吧。到時候自然會給你一個合適的說法,奉勸你好自為之,不要再胡言亂語。’’ 阿福望望陰暗的牢房,只有一絲慘白的月光,從牢房低矮的窗戶縫隙間透射過來,微弱的月光映照的牢房模模糊糊,卻更使得牢房陰森可怕。
他又看看仍然陷入昏迷的少爺張中,忍不住暗自長歎一聲:‘真是造孽啊,這個世上還有大夫人那般陰毒的女人,竟然把過去善良仁慈的少爺,逼迫成現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也怪不得會被人滅殺掉全家老小,想來也是老天看不過去吧。只是慘事已經造就,誰也無法把少爺變回,那個善良又富有同情心的少年,現在成為一個心智怪異的變態之人,真是世道不公啊。’
阿福想到幾個月前,少爺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的邪惡偏方,也不知道少爺從哪裡弄來的迷情藥和毒藥,說只要殺死三個少爺心儀的年輕男子,少爺就能立刻變成美女,從此不再忍受心靈,無邊無際的痛苦折磨;阿福雖然有些懷疑此事的真偽,但看到少爺一臉哀怨求懇得模樣,便違背自家心願,默默地點頭同意。
先是少爺找到一向和他談得來的李生,面對少爺的極品怪異行為,李生自然不答應少爺的無理要求,於是斷然予以拒絕,並且找死般的對少爺熱諷冷嘲,少爺有自己的幫忙,成功地將李生迷暈後,接著灌入砒霜,並且用利器將他的腹部抓傷,再塗抹上早就備好的蛇毒。
看著李生一副不相信,又帶著恐怖至極的面龐,少爺發出刺耳的狂笑聲,讓阿富至今想起都不寒而栗,之後少爺變得更加瘋狂,不久後又變本加厲,依照前次謀殺掉趙生,自己苦口勸說他多次,少爺才答應收手不再殺人。
誰知道剛安靜沒多久,公子便在胡鄉遇到解淳一行人,當少爺聽到故事中的東方不敗時,那眼睛中透露出的希冀目光,讓阿福決定再幫助少爺一次,也許真正能幫少爺圓了他的夢想,沒想到一下子落到如今這種地步。
一聲痛苦的呻吟聲,驚醒沉思中的阿福,張中從昏迷中蘇醒過來,等他看清楚眼前的處境時,不由自主的面露恐懼之色,他又想起以前,聽到胥吏們津津有味的談論,牢獄中那些強壯囚犯們,折磨弱小同類時的手段,不由得想起許多年前,大母對付他的非人手段,那些殘酷的往事,讓他一經想起,就不由自主的狠狠打個寒顫。
張中掙扎著站起來,對著阿福哀求道:‘‘阿福,我求求你,你想辦法把我殺死吧,我再也不願活在這個世上受罪了。你不知道我的痛苦生活,讓我苟延殘喘活在這個無情的世上,比什麽都痛苦。求求你,阿福,幫幫我。’’
他想向阿福行禮哀求,只是被鐐銬鎖住,根本就難以完成,阿福連忙扶住自家少爺,眼中的淚水不停的流淌下來,現在的少爺極像多年前,那位看著眼看餓死的自己,少爺把手中的大白饅頭遞過來,救活自己的性命時,一樣善良仁慈,只是如今的少爺,卻是臉上充滿了恐懼和心灰意冷的神色。
阿福靠近張中身邊,低聲在他的耳邊說道:‘‘少爺,我能幫你完成心願,只是這是你的真心實意嗎?死亡並不可怕,只是到時候,少爺再後悔也晚了,我是絕不會再改變主意的。’’
張中稍微猶豫一陣後,又堅定的點點頭:‘‘阿福,你沒嘗受過我的痛苦經歷,其實現在誰能殺死我,便是對我極大的恩惠。我考慮好了,絕對不會反悔。’’
張中又一昂首向天感歎著:‘‘解公子,你作的‘笑紅塵’雖然極好,卻不滿足張中的心意,我私下改動幾句,你聽好了,‘紅塵多可笑,癡情忘不了,隻怪有情人太少。此情今生始終無法忘掉,隻願有人陪我一生到老。’哈、哈、哈、、、、、阿福,這樣是不是極合我的口味,動手吧阿福,若有來生,我做牛做馬報答你。’’
他說完後背對著阿福站好, 阿福強忍住悲痛,用自己的手上鐐銬,緊緊勒住少爺的脖子,之後便用力勒緊不再松手,無論張中是有意識或無意識地再三掙扎,他都眼含淚水始終不放手,等到確定少爺咽氣後,阿福用手抹下張中睜大的眼睛,隨之自己也咬舌自盡而亡。
張讓回到自己的住處後,兩個衙役奉魚台知縣的命令守住張家院門,就此將他禁錮在家中,不讓張讓出門與人見面,張讓擔心自己的前途,自然一直度日如年惶恐不安。
好不容易等到第二天中午時分,兩個衙役在門口,咬耳接舌的議論著,什麽犯人在牢中自殺了,張讓不由得心中一動,從內宅拿出兩錠白銀,大約有六兩銀子,一人一錠塞到兩個衙役手中,然後壓低聲音問道:‘‘兩位怎麽回事?到底是誰死了?我那孽子不會出事吧?還望二位告知一二。我兒子到底怎麽啦?’’
那兩個衙役雖然伸手接過銀子,卻是哭喪著臉,向張讓報喪:‘‘主簿大人,令公子在監獄中,被貴府的家丁阿福殺死啦,阿福也咬舌自盡了,現在整個監牢中亂成一鍋粥,正在查找是誰犯錯,晚上沒有監管好牢房,請主簿大人節哀順變。’’
張讓首先是愣怔了一下,然後是臉顯悲色,最後竟哈哈大笑著走回後院,嘴中還喃喃自語著:‘‘死的好啊,死的好啊,這個孽子竟然死在阿福的手中,還是死在監獄內,這下解廉也免不了,會受到責罰。死的好啊,沒想到你這孽子死後,還能助為父一臂之力,死的好啊,阿福也做得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