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嶽母終於爭了一口氣【一】

　　南京千戶所千戶官田功接過拜帖和解淳的文書，奇怪地問一旁的心腹百戶官董方:‘‘董賢弟，任命文書的確不錯，竟然是牟指揮使親手所發，可是怎麽沒有點明，他到底是屬於南鎮撫司和北鎮撫司及經歷司?只是籠統的任命是錦衣衛試百戶官，真是奇怪至極。’’

　　董方接過拜帖仔細看了一遍後，考慮一陣才說道:‘‘千戶大人，這個解珍是皇上賜封的試百戶官，是專門負責保護祥瑞伯解淳，其他的人還有一位試百戶官和兩位總旗官，我在前不久邸報上看到過，他既然來到千戶所，必定是有大事發生，千戶大人可以先接見他，套問出有何大事發生?若是有要事突發，我在後庭恭候大人的吩咐。’’

　　解珍進來後，按照錦衣衛軍中的規矩向田功行禮，卻被田功一把扶起:‘‘解百戶不必多禮，你是天子親軍光臨本千戶所，按製應比地方錦衣衛高一個級別，我倆以兄弟相稱如何?’’

　　田功說完和解珍親切地交談起來，他本來就是久經官場之人，解珍如何是他的對手，沒用多長時間，就被田功把事情套問得一清二楚。

　　‘‘來人啊，侍候解百戶洗漱更衣，你等要小心服侍，若有怠慢之處，仔細你等的皮。’’田功把解珍打發走後，董方從後面走了進來。

　　田功早已經想好對策，見到董方便吩咐他:‘‘董賢弟，你一會兒去陪著解珍吃飯，盡量拖延時間，若能灌醉他更好，我會想辦法應付此事。田二，你帶著這份錦衣衛南京千戶所總旗官的任命文書，和腰牌及相應器物，快馬趕到會稽陶家授予衛輝。他是祥瑞伯原來的奴仆，現在被釋放為平民，不準你肆意譏諷嘲笑衛輝，否則回來之後，本千戶會重重懲戒與你。’’

　　田二接令後急匆匆地去了，董方疑惑地望望田功，面露不解之色，田功微微一笑，開口對他予以解釋:‘‘董賢弟，這通倭大案發生在南直隸屬地，又有刺殺當朝祥瑞伯的罪行，我南京千戶所若無人參與此事，若是上面怪罪下來，可是一個不小的罪名。我授予解淳的原家丁衛輝，為南京千戶所總旗官，解淳必定不會加以反對，這樣一來，此案便是由解珍四人和我南京千戶所總旗官衛輝，同時協助解淳辦理，再由本官帶領千戶所官兵善後。最後再給衛輝官升一級，想來解淳能釋放衛輝為平民，兩人的關系應該極為不錯，解淳就不會從中作梗，他的人升官我等沾光，如此皆大歡喜，豈不兩全其美啊。’’

　　董方聽後禁不住大聲稱讚:‘‘千戶大人運籌帷幄，而且心思甚為精密，方對此大開眼界，依我看來能夠順利偵破此案，皆是千戶大人之功。方在此預先恭賀千戶大人獲賞高升。’’

　　田功高興地哈哈大笑，拍拍董方的肩膀鼓勵他:‘‘董賢弟，你我兄弟同心合力，這次必定立下大功，到時候咱們一起升官發財。你先去穩住解珍，若是他執意追問，你就以正在查探謀害解淳的凶手為由推脫，讓他耐心等候結果。等田二從陶家回來後，咱們再予以動手捉拿凶徒，到時候帶上解珍一塊去，上報功勞時，由南京千戶所和解珍四人同領，想必牟指揮使也不會深究細查，你我兄弟到時候，官升一級不在話下。’’

　　會稽陶府門外，天空中一碧如洗，微涼的秋風吹在人身上，讓人感到分外舒坦，陶府的家丁們看著眼前風塵仆仆的隊伍，氣得直翻白眼:‘這是什麽人啊，

竟然敢來到陶府門前丟人現眼，待我等把他們都攆到一邊去，不然被老祖宗看到，又要生氣發火。’　　陶家是從外地遷移到會稽，成化元年陶家中出一位舉人，名列南直隸鄉試第七名，後來又考上第一位進士陶澤，成化二十三年陶潤又考中三甲進士，擔任陝西延安府宜川縣知縣，到此時陶府在任的有知府正四品官員一人，從五品知州一人，知縣三人，至於秀才和舉人也大有人在，陶氏以重文教參與科考為特色，成為浙江名副其實的大家族。

　　雖然陶氏兄弟在外面為官清廉，無論人品門風甚佳，但是家丁們都以門第看人，時常與人發生衝突，再加上陶老夫人又極其護短，對門下家丁們約束不力，這些年也經常招人非議。

　　陶府家丁們正要出口呵斥來人，衛輝已經騎馬來到他們的面前，遞上一張拜帖，高聲說道:‘‘請通傳貴府老夫人，貴府的三少奶奶攜孫少爺及孫小姐，從宜川縣回歸故裡。另有未婚孫女婿解淳解子厚，攜族人特來拜見老夫人。’’

　　有陶府家丁急忙向後院稟報，另有一個家丁十分好奇地詢問衛輝:‘‘小輝子，你怎麽說貴府老夫人，你不是陶府的下人嗎?怎麽去服侍三少爺幾年，就忘了自己的身份啦?’’

　　衛輝用手撓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笑回應:‘‘三叔，早些時候，三少爺把我送給解公子為仆，解公子仁厚大義，已經釋放輝為平民，現在衛輝已經是陝西延安府宜川縣趙家溝村村民，所以才改了稱呼，三叔莫要怪罪小輝。’’

　　眾家丁聞聽後，也有稱讚衛輝有好福氣的，畢竟以奴仆改為自由民，著實令人眼熱;也有人為衛輝感到惋惜的，認為解公子不知道世事艱難，以為釋放衛輝為平民，便是施恩與衛輝，他哪裡想到就是成為農戶，若沒有房產土地錢財，以後該如何安身立命，難道再第二次賣身為奴;聽著眾人的紛紛議論，衛輝只是微笑著不予插話。

　　這時後院來了幾位衣著華麗的女人，為首的一位大約二十歲左右，來到陶劉氏的馬車前，恭謹行禮問好:‘‘奴婢秋月參見三少奶奶，參見孫少爺，參見孫小姐。老夫人正在禮佛，特意叫秋月代為前來迎接。’’

　　陶劉氏從車上微一抬手，示意讓她起來說話:‘‘免禮，我正要帶他們幾個去拜見婆婆，既然如此，就等以後再拜見吧。’’她轉身一指解淳，向秋月介紹道:‘‘這是宛兒的未婚夫婿，那四位是他的親友，這是本府以前的家丁衛輝，現在已經是一位平民百姓，保護著淳兒的安全。你叫管家安排房間，讓他們好好洗漱休息，不得怠慢他們。’’

　　陶劉氏又向解淳說道:‘‘子厚，一路跋涉勞累你等，你們且先去梳洗更衣，等老夫人禮佛完畢，再令人通知你來拜見老夫人。’’

　　等解淳跟隨陶府管家離開後，陶劉氏的臉色立刻陰沉下來，她本來以為這次帶兒子回來，夫君又高升為從五品知州，女婿又身為祥瑞伯爵，女兒也受到誥封，陶潤的母親能夠對待她母女好些，沒想到她依然如此冷漠對待自己，看來以前陶母以無子為由百般刁難她，也不過是一個借口而已。

　　現在更加是變本加厲，不但是對待自己冷漠，還冷落自己的未婚女婿解淳，實在是欺人太甚，看來又是那兩個賤人在中間挑唆，否則老太太再是不悅，也不會故意給自己難堪，於是她隨口問道:‘‘大嫂和二嫂可在府中?幾位孫小姐又在哪裡?府中幾位公子呢?’’

　　秋月看見三少奶奶不高興，心中也有些害怕殃及池魚，便小心翼翼的回答道:‘‘因為中秋將至，大少奶奶和二少奶奶帶著三位孫小姐上香去了，幾位公子也在書堂攻讀詩書。’’

　　後面的陶宛從車上下來，臉色也有些不好看，高聲對母親說道:‘‘娘，你別再問了，一個下人何必難為她?咱們去自己的院子，一路上累死我了，等晚飯後再敘談便是。’’陶劉氏雖然生氣也不好發作，便和兒女仆婦回到自己的院落。

　　解淳等人梳洗更衣後，便由陶府管家陪著在客廳說話，管家以前與衛輝的父母，都是陶府的家生子，雙方極為熟悉，便仔細詢問衛輝改仆為民的具體經過， 當他知道解淳不但給衛輝土地，還給他建造一座獨有的院落，當下代替衛輝的父母，向解淳表示真心地感謝。

　　解淳正要問及衛輝父母的情況，忽然有門子進來稟報，說門口有南京千戶所的錦衣衛來找衛輝，衛輝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就跟隨著門子去見錦衣衛。

　　那錦衣衛正是奉命前來的田二，他看見衛輝身體強壯魁梧勇猛，心中更是十分高興，看來這次的任務好完成，他之前真得害怕衛輝是個病秧子，雖然還是得把衛輝收進錦衣衛軍中，但臉面上卻實在是太過於無光。

　　田二從包裹中取出錦衣衛任命文書，不管衛輝如何反應，他徑直地讀道:‘‘查陝西布政使司延安府宜川縣趙家溝村村民衛輝，忠心瀝膽，勇識過人，特任命為錦衣衛南京千戶所總旗官一職，錦衣衛南京千戶所千戶官田功。’’

　　田二念完就把任命文書遞給呆愣愣站立的衛輝，好像害怕他不收下似得，並且立刻拱手相賀:‘‘田二恭喜衛輝兄弟升任南京錦衣衛千戶所總旗官，這可是朝廷正式的武官，千戶大人特意吩咐衛總旗，不用去千戶所當值，依然保護解公子即可。’’

　　他看到衛輝仍然癡呆呆站在原處不說話，便從包裹中取出幾兩銀子，鄭重地交給衛輝:‘‘衛總旗，這是你上個月的俸銀，本來是一擔粳米二兩銀子，千戶大人說路途遙遠送米不方便，就折成銀子一兩，共計是三兩紋銀，請衛總旗收好，並請在回執上簽上名字按上手模，小人也好回去交差啊。’’田二說完用殷切的目光望著衛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