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韓嶽重新上線了。在登陸界面的時候他調整了一下視角,仔仔細細的對著自己的身子看了好一會,這才歎息著進入遊戲。 又C了,雙眼更加突出,眼神卻變得越發黯淡。
要活著,韓嶽摸了摸自己的臉低聲說道,覺著最近又消沉了不少,而心中唯一能支撐他活著的信念就是等待。他已經失去了女兒,現在唯有等待奇跡的出現,期盼著哪天賊老天能開開眼,讓腦部神經一直接通著虛擬連接設備的妻子出現在《蒼生》裡邊。
這樣的奇跡在腦部嚴重受創的患者身上發生過十幾次,韓嶽只求老天可憐,能把這份幸運降臨在妻子身上。
韓嶽出現在了義莊之內,這是座野外的義莊,是為附近練級殺怪的人準備的。但他上來後站在原地那麽久,除了義莊中幾口棺材裡躺著的死屍,這冰天雪地裡就再也沒見過其他什麽人,唯一的解釋就是這裡是個未開發區,附近存活的必然是高級怪。
各大城鎮早已人滿為患,眼下各大練級場所都被有實力的公司包場著,勢單力薄的玩家要麽交費入場,要麽就去那些偏僻路遠的旮旯跟同樣命苦的人搶怪,再者,就是拿出紅軍二萬五千裡長征不怕吃苦的革命精神,跑去深山野林裡開荒去。
據官方統計,目前玩家已發現的地圖還不到總面積的百分之一,這是個多麽驚人的數據,整個蒼生的地圖比現實世界要大上好多倍。韓嶽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地圖上除了自己所處的地方亮著,其它全是一片灰黑。
韓嶽先是看了看自身的屬性,內力武功都降了,屬性也降了,武力值又掉到了700多,他面無表情的坐下打坐,恢復著自身的內力和氣血,復活後內力和氣血隻是滿值的10%,饑勞雙值為50。
在萬劫福祿的命格影響下,韓嶽早已經沒了脾氣,遊戲中的他就像現實中一樣,沒了太多的指盼,因為他的心早已經麻木了,逆來順受,得過且過,若不是還有那一絲飄渺的希望吊著,韓嶽甚至不知道自己這兩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也唯有在遊戲裡,沒了現實生活中的壓抑,他可以稍微覺得輕松一些,但也隻是輕松一些而已。
跟別人開玩笑的人自己本身並不一定就是快樂的,因為不快樂的人心中都有一塊旁人無法觸及的禁土,之所以還能強顏歡笑的去帶給別人快樂,隻是因為那些人在你不快了的時候依舊陪著你活著。
痛,之所以會刻骨銘心,只因為它永遠只會刻在自己的心裡。
五隻紙鴿幾乎是同時飛到了韓嶽的手中,自然是神經刀幾人帶著調侃的問候,韓嶽微微的翹起嘴角,一一回信,並詢問任務的進度。
兩分鍾後鬼子的回信來了:“進度已達90%,一切順利,有任務再聯系。”
韓嶽不知道自己在什麽地方,鬼子幾人依舊在山洞內,他現在去也未必趕得上,還是等他們出來後再找聯絡的地方為上。
倒霉月裡的韓嶽可不敢亂走,他四下望了望,有些茫然。這義莊是建在一塊山凹處,四面都是漫天飛雪的小山林,一條小徑從義莊門口平直的路過,也分不出哪邊是出山,哪邊是入山。
不過從他既然是在這裡復活,那就說明這是距離山洞最近的一座義莊了。
韓嶽記得鬼子說過這任務是春霜那公司手下收集到的信息,寒冰娛樂的主要活動地點在東北,想來這遊戲裡他們也不會離得太遠,所以韓嶽摒棄了此處是西北和華北的念頭,
認準一個方向便小心的上路了。 韓嶽手中拿著一柄長劍,寒鐵級的遊龍劍,五品武器,現在拿到市場上賣也是件不可多得的寶貝,但在他手中卻是拿來劈荊斬棘的。大雪封山,沒膝的大雪讓山路更加難走,韓嶽手執著遊龍劍,偶爾抖出幾朵劍花,卻沒有什麽實質性的效果。
這是韓嶽對《雲龍決》唯一的遺憾,他這一身天榜絕學都是徒手功夫,不能以兵器使用。
系統規定,同類型的武學每個玩家隻能學習一套,若是強行學習第二套的,系統會根據兩套武學的等級高低自行抵消,留下最強那套。
韓嶽是被《雲龍決》釣足了胃口,次一點的武學都不屑去學,但他就算是幸運月也不見得天天挖出個天榜絕學,所以韓嶽至今就是那麽幾板斧的功夫。
走了好半天,韓嶽才隱隱聽到一陣野獸的低吼聲,此刻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衫,鞋、帽、長衫和皮襖皆是白色的,韓嶽鞠撲在地上,緩慢的向前挪動著。
山林外不遠處的開闊地,一頭斑斕大花虎和一隻凶悍的巨鷹正在對峙!
那頭大虎僅身軀就足有四米長,虎尾甩得呼呼作響,一身渾厚的肌肉線條、四肢有勁,正舞動著巨大的爪子無聲的在雪地上徘徊著,虎口呼著白氣,幾根鋼須臨風而立,威風凜凜;那隻巨鷹身處一塊巨石之上,毫不示弱的盯著大花虎,比韓嶽還高大的個頭偶爾張開那雙巨大的飛翼,好似一張黑色的大網,如同夏夜暴雨前將要傾城而來的烏雲,好不駭人。
在兩隻巨獸的中間,那片雪白的地上生長著一顆植物:掌狀的複葉,小葉呈卵形,幾根細莖上結著幾顆紅色的扁圓壯果實。
人參,而且至少是五十年雪參!
韓嶽也算是半個買賣人,這點眼力還是有的,可他隻是靜靜的趴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幸運的人都同樣的幸運,倒霉的人各有各的倒霉。
此刻韓嶽就是這麽個心情,就算在以往的倒霉月裡,也沒那麽頻繁的遇見這類高級怪,這個月怎麽的,才第三天名震江湖和紫色偏將這兩種一共就碰上四個了,而且這兩位是看不到等級的,意味著都得超過他20級以上。
韓嶽大氣都不敢喘,等兩獸相爭然後坐收漁利的想法更是不敢有,這種場景在倒霉月實在是太常見了,最初他就是因為貪心所以得到了無數次第二天才能上線的殘酷教訓。
韓嶽暗自慶幸自己及時的換了服裝,否則以那隻巨鷹的目力,即便是在仇恨范圍之外,看到一絲不和諧的顏色估計都能飛上來把他給扒了。他隻盼著這兩位大佬趕緊解決好這寶貝的分贓問題,然後大路朝天各走一邊的拍拍屁股不帶走一絲雲彩。
奈何這好像就是個觸發式的CG場面一樣,韓嶽這個主角沒有介入,這兩位大佬絲毫沒有動武的意思,你張爪來我揚翼,你低吼來我尖詈,那模樣好比六方會談似的,愣是沒有個實質性的進展。
韓嶽身上的衣服抗寒性不錯,可也扛不住這風刀雪劍般的淋浴啊,在寒風中浸泡了一個多時辰,他幾乎都快全身麻木了。 其中韓嶽還曾下過一次線,上來後這兩貨還在原地眉來眼去的激情著呢。
要麽進觸發場景、要麽退放棄劇情,再沒有第三個選擇了。
經過那麽幾個月的摸索,韓嶽漸漸將“萬劫福祿”理出個大概了:其實倒霉月裡的好事更多,可好事畢竟多磨啊,於是這萬劫就來了,而且一直都是小劫煎熬、大劫難逃,加上韓嶽自己被漸漸消磨的心氣,這倒霉月的日子是一月差過一月。
若是以往,韓嶽那空落落的心裡實在是提不起那精神和念頭去拚這福份,可是昨天他剛去看了一趟妻子和女兒,進入遊戲時又看到自己頹廢的模樣,再加上之前神經刀的刺激,幾重作用下他鬼使神差的緩慢向前爬去。
果不其然,在韓嶽移動不到五米之後,兩隻巨獸就有了動靜。
巨鷹在地面處於絕對劣勢,所以它隻好張翼盤旋在低空,可老虎也不敢去咬雪參啊,因為在低頭的一刹那已經足夠巨鷹俯衝並發起致命攻擊了。
又是過了好一會兒,韓嶽發覺這兩隻巨獸不過是換了種方式對峙而已,跟朝鮮試核彈、美韓搞軍演那是一樣兒一樣兒的,都是在裝模作樣的嚇唬人,六方會談還沒完呢。
難道是不夠深入?韓嶽又是往前爬了近十米,已經完全走出來山林,再近一點就該摸到老虎屁股了。
兩隻巨獸的反應更加強烈,氣氛也劍拔弩張起來,但就是依然沒動手。
韓嶽又愣了一會,這才糾結的自言自語道:“這不會是讓我上去摘雪參吧,那可真是虎口拔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