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陽緩緩地朝著天空的最高處爬升,林地間的溫度也在緩緩升高,但好在此刻是春季,陽光如同一雙溫暖的手掌不斷地撫摸著每個人的身體,讓人極為舒暢。
晌午時分,天地比之清晨要光明了許多,露珠也被洗淨,遠處的霧氣也漸漸散去,每個人眼中的世界都好像變得巨大了許多。
此刻蘇夜和柴昊大叔終於將那顆松樹劈成了大約三百塊的柴火。
這期間柴昊大叔休息了數次,帶來的水葫蘆裡的水早早地幹了,好在蘇夜將他的水葫蘆讓了出去這才讓柴昊大叔堅持到了現在。
“哎!!老了老了!!”
柴昊大叔實在太累了,不顧地面的濕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哈哈!柴昊大叔你還年輕著呢!你看村裡有多少能像你一樣有這麽一身強壯的肌肉。”
蘇夜說的是實話,柴昊大叔畢竟砍了三十年的柴火,要論力量村裡年輕的小夥也沒幾個是他的對手。
“至少我比不上你不是?我一直挺奇怪的,你不過才十三歲,哪裡來的這麽好的體力和力量,我當年還跟個猴子似的拿短斧都覺得吃力呢!”
這個問題柴昊大叔問了很多次了,雖然蘇夜心中也有些詫異但最終還是會把一切都歸功於教他鍛煉的蕭叔叔。
蘇夜從八歲起便在蕭叔叔的命令下開始了魔鬼的訓練,期間的殘酷就連他此刻還記憶猶新。
但是兩年的鍛煉讓他擁有了這個年齡絕對不可能擁有的力量和體力。
之後蕭叔叔就給了蘇夜一把短斧讓他每日上山砍柴,這把短斧他用到至今幾乎從不離身。
當然除了砍柴以外他依舊每天會去往蕭叔叔家鍛煉,不管刮風下雨,從沒有間斷過,這番毅力倒是讓不少砍柴工都為之震驚。
蘇夜笑而不答地看了眼柴昊大叔,便開始整理起了地面上的柴火,很快這些柴火便被他堆成了六堆。五十個柴火一堆,疊起來都快超過了蘇夜的腰部。
蘇夜又取來了兩人的粗繩,幾個呼吸間便將這六堆柴火捆的嚴嚴實實,動作極為老練。
當這一切完成後蘇夜這才長長地松了口氣,不過這也只能算是完成了今天一半的任務。
蘇夜來到已經起身擦屁股的柴昊大叔前,伸手要了自己的水葫蘆。柴昊大叔頓時老臉一紅有些尷尬地道:“喝多了,貌似只有一口了。”
“呵呵!無妨!”
蘇夜接過了幾乎在他手中沒有重量的水葫蘆將那最後一口水呡乾便將它別在了腰間。
“柴昊大叔還要休息一下嗎?”夏峰看柴昊大叔還有些喘氣,關心道。
“不了,先把這些扛到伐木場裡吧!那休息可比這要好!”
“好!”
於是兩人就拿起了自己的扁擔準備將這些柴火抬走。
這六捆柴火蘇夜拿四捆,柴昊大叔拿兩捆,每次都是如此,也正因如此,蘇夜的扁擔比其他人都要多一條。兩人手腳麻利,片刻間便做好了準備,順便把衣服也穿上了。
只見蘇夜蹲在四捆柴火的中間,兩邊的扁擔中心穩穩地壓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兩手向上一卷,抓住了扁擔的一頭控制著平穩,雙腿和腰部猛地一發力,他便扛著柴火站立了起來,他還顛了一顛,顯得尤為輕松的樣子。
倒是柴昊大叔顯得極為吃力,額頭的青筋暴起,怒吼一聲,這才站了起來,但地面的濕滑讓他險些跌倒,好在他經驗老道,很快便穩住了身形。
“蘇夜不要看了,快走吧!”
蘇夜自然也是關心柴昊大叔,見他終於站穩,這才邁開步伐朝著伐木場走去。
片刻後,兩人終於來到了伐木場,此刻伐木場內亦有不少砍柴大哥工作完成在此休息了,見蘇夜和柴昊大叔到來紛紛上前給柴昊大叔幫忙,因為他此刻已經有些上氣不接下氣了。
而對蘇夜卻根本沒有理會,因為他完全一副從容的樣子,好似絲毫沒有感覺到吃力。
很快柴昊大叔在眾人的幫助下放下了柴火一屁股坐到了樹墩上,不停地喘著大氣,習慣地摸了摸腰間的水葫蘆,但是輕飄飄的水葫蘆頓時將他打回現實,使得他一陣尷尬。
眾人自然看出了他的窘境,紛紛將自己剩下的水放到了他的面前。
“謝謝啦!”
柴昊大叔也不客氣,拿起其他人的水葫蘆就是一通猛灌,直到舒坦了為止。
而蘇夜也是早早地放下了柴火,來到屋內將那隻好不容易遇到的野兔給抓了出來。
他並沒有和柴昊大叔們一樣在這裡歇息,而是將野兔捆到了扁擔的一頭便有抬起柴火準備先走一步。
眾人也早就習慣了這一目紛紛和蘇夜道別,畢竟他們的柴火本就和蘇夜的不同。
他們的柴火只要出了林地便會放到早就準備好的馬車上運到佳蘭城中去賣,而蘇夜則要搬回到村裡直接賣給村裡的大戶。
此刻是晌午,昨日的濕漉已經被溫暖的陽光抹去,路上已經乾燥了不少。
路兩邊是大片的油菜田,此刻正是油菜花開放之際,南風吹過湧出一股股金色的浪潮,在陽光的照射下閃爍著點點的光輝。花香從兩邊肆意湧來,將整個道路都變得沁人心扉,使人如癡如醉。
這時刻是蘇夜最喜歡的時候,因為他很喜歡花,真的很喜歡。
這些花迷醉了蘇夜的眼睛,花香牽引走了他的靈魂,讓他都忘記了自己身上還擔著柴火,竟在路上旋轉舞動了起來,他的舞一點都不美,但卻顯得那麽無邪,那麽可愛。
五裡路對蘇夜也說不算遠,但卻讓他戀戀不舍,以至於他花了不少時間才走到了村裡。
村子不大,蘇夜繞過了幾個彎便來到了一個朱紅大門前。
這門確實不小,上有兩丈,左右有十二尺,哪怕是五人都能並排而入。門上掛著一個金字牌匾,匾上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武府。
大門兩邊是高聳的圍牆,一直延伸出了是數十米,可見其內究竟有多大。
蘇夜放下了柴火上前扣了扣門環,這門環也不小而且不輕,敲出來的聲音著實不小,片刻後大門吱的一聲開了一半,一位身著深藍色短褂,年級輕輕的小廝將半個身體探了出來,他一見是蘇夜立馬露出了微笑。
“蘇夜啊!你稍等哈!我這就把門都打開。”
這小廝名叫楊然,歲和蘇夜一樣,兩年前蘇夜開始往武府送柴後便認識了,或許正是因為他們年齡的關系,兩人之間亦是無話不說,早已經是極為要好的朋友了。
很快楊然便把大門完全敞開,倒是讓蘇夜有了一種獅子大開口的感覺。
蘇夜擔起柴火很快便走進了府內,頓時有一種廓然之感,因為步入蘇夜眼球的是一個巨大的院子,院子南北,東西延伸各十二丈。
院子的西南面種有一顆巨大的榕樹,這在外面蘇夜便能看到了,樹下還掛著兩個秋千,蘇夜也曾玩過。
院子的東南面是一片空地,靠近庖廚,所以這裡便是柴火放置的地方了。於是蘇夜扛著柴火和楊然就朝著院子的東南面走去。
“蘇夜今天你運氣不錯啊!竟然逮到個兔子!”楊然早就發現了扁擔上掛著的兔子,笑笑道。
“是啊!挺久沒有吃肉了,今天倒是可以吃頓鮮的了。”
蘇夜是笑著將這句話說出來的,但楊然卻並沒有一點開心,反而為蘇夜感到有些不甘。
楊然知道蘇夜是被村子南面的奶奶撿來的,而那奶奶為了養育他早就耗盡了心血,家境可謂貧困到了極點,所以蘇夜幾乎不可能吃到肉食。
就算如此蘇夜也並沒有絲毫埋怨,反而過的十分的快樂,但只有楊然知道,蘇夜的笑容下隱藏著一種堅定,他其實從沒有滿足過現在的生活,他想要讓養育他的奶奶能過上更好的日子。
這些話是蘇夜和他說的,他也確定蘇夜只和他說過,因為他們是朋友。
楊然內心歎了口氣,依舊露著笑容。
“聽說你過兩天就要去城裡參加武鬥大會了,你可要加油啊!!”
“這事你都知道啊!柴昊大叔的嘴巴真是牢固。”
蘇夜有些驚訝,心中不禁埋怨了柴昊大叔一句。
“是的,我過兩天就要去城裡了,所以今天可能是我最後一天送柴火來了。”
蘇夜的話讓楊然的面色頓時一沉,被遮擋住的左手微微一緊,但這一切轉瞬即逝,並沒有被蘇夜發現。
“嗯!我知道了,如果你到時候贏了,然後搬去城裡了,有空一定要來看看我們啊!”
“當然會啦!!”蘇夜十分爽快地答應了,倒是讓楊然內心多了一些期許。
兩人三兩句對話間間便已經走到了院子的東南腳,蘇夜輕輕地將柴火放下,三兩下地就將粗繩解了下來,然後纏到了扁擔上。
此時從院子的東北腳走出了一名身著富貴,體態飽滿,挺著一個快要壓到大腿的胖肚中年男子。
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但幾步之後卻又加快了腳步顯得有些匆忙,於是他很快便來到了蘇夜的面前。
蘇夜和楊然立馬顯得有些恭敬朝著他微微欠身。
“蘇夜這是你的工錢拿好了。”
中年男子從寬大的袖口中取出了二十枚銅板快速地遞給了蘇夜,然後看了楊然一眼轉身就走。
楊然和蘇夜望著中年男子離去的背影相視一笑。
這中年男子便是武府的管事,蘇夜一般都稱呼他胖管事,因為他確實很胖,而且特別怕熱,剛剛他走來時就已經是大汗淋漓,所以才這麽著急著離開,不然晌午的陽光可就要對他不客氣了。
“那我先回去了。”
蘇夜收起了工錢扛起了扁擔和兔子向楊然告別。
楊然頓時感到一絲的寂寞,依依不舍地將蘇夜送到了門口,直至看他消失在下一個拐口,這才有些失落地關上了大門,就好似將自己關回到籠子中一般。
此刻烈陽已經從天空的最高處可是緩緩地降落,蘇夜知道奶奶肯定等急了,腳下的步伐不禁加快了不少。
很快蘇夜繞過幾條小路來到了村子最南面一個較為偏僻的地方,此刻在他眼前的是一棟極為簡易的茅草屋,屋子坐北朝南,也不大,至多也就夠兩個人生活。
“奶奶我回來了!”
蘇夜輕輕地推開了大門,只見一位慈祥的老奶奶正微坐在一張小木凳上,她的面前有一張陳舊的小木桌,上面放著兩碗米粥和兩碟小菜還有兩雙整齊平放的筷子,對面還放著一張平整的小木凳。
“孩子累壞了吧!快吃飯吧!”
奶奶見到蘇夜回來了,笑的臉上的皺紋都舒展了開來,連忙招呼他坐下來吃飯。
但蘇夜卻並不著急,將身後的野兔拿到了身前笑道:“奶奶你看,今天我逮到了一隻野兔,怎們今天可以吃頓好的了。”
看到蘇夜拽著還是活蹦亂跳的野兔,奶奶的笑容更甚。
“好好好!今個天還有點涼,先吃飯吧!兔子可以晚上再吃。”
蘇夜本想現在就把野兔煮了的, 但見奶奶已經準備好了飯菜,不忍拒絕點了點頭,就將扁擔還有野兔放到了一邊,輕輕地坐到了奶奶的面前,拾起了筷子端起了缺了一個小口的碗津津有味地吃起了飯。
“奶奶你也吃吧!”
奶奶點了點頭,伸出了一雙血管凸起,指甲微黃,滿是皺紋的手,靜靜地同蘇夜一道吃起了飯。
她的動作很慢,但卻很穩,很快兩人便將桌上的食物一掃而空。
奶奶收拾起了碗筷來到廚間清洗,而蘇夜則拿著菜刀抓著野兔走到了外面,他準備去北清河邊去將這野兔處理了。
當蘇夜走後片刻,奶奶很快洗淨了碗筷,此時,一個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快準備好了吧!”奶奶並沒有絲毫驚訝,點了點頭,這才轉身看向了開口說話的人。
如果蘇夜在這裡一定會認出,這人便是那位瘋狂訓練他的蕭叔叔。
他同樣穿的一身粗布衣,頭髮卷卷有些邋遢,嘴角習慣叼著一根狗尾巴草,腰間別著一個大葫蘆,裡面裝著他好似從沒喝完的酒,因為蘇夜每次看他喝總是極為大口而且還會喝好久,就好似裡面真的有無盡的酒一般。
他有些歎氣。“命運的終於開始了嗎?”
“不,命運從來都在,只是輪到我們了。”
奶奶說出這話時整個人的氣質完全改變,本來有些暗淡無光的雙瞳變得炯炯有神,身上甚至散發著帝皇般的威嚴,讓人心生敬畏。
蕭叔叔一愣,點了點頭。
“是啊!終於輪到我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