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將莫輕倘望向伏斷山脈,只見綿延不斷,曲線起伏,他插著腰,打了個哈欠,然後活動了幾下身子。
校尉衛東上前,莫輕倘接過他手裡的梨果,咬了口,滿嘴回甜。
“味道不錯,村民給的吧?”莫輕倘問道,衛東笑道:“瞞不過將軍。”
莫輕倘拿出腰間軍匕,把梨果分一半給衛東,衛東不接:“不是常說梨不能分著吃嗎?會不吉利。”
“廢話真他媽多。”莫輕倘把梨硬塞給衛東,“一個兵,怎麽能害怕這害怕那的,再說了,和我分開不好嗎,離開了我這個落魄將軍,沒準你就官途亨通,平步青雲了。”
衛東看向手裡的半分梨果,心頭感動,拿起狠狠咬了口。
“如果衛東真離開了,那也是辭官歸鄉,哪可能平步青雲。”
莫輕倘這就不同意了,他把匕首插回鞘中:“你有帶兵大才,可惜一直跟在我身邊擋了官運,如果投靠一個好去處,說不準又是一個韓伯庸。”
韓伯庸,大夏二品大將,擅長以少勝多,曾帶領三千軍殲敵一萬。
衛東沒有心生向往,他說道:“將軍只是缺少一個機會,如果能得到貴人相助,或許就能赴前線殺敵,一旦將軍入了戰場,就是蛟龍入了水。”
莫輕倘仰頭大笑,差點停不住,他擺了擺手,岔開話題:
“讓士兵都盯緊點,別讓某些心懷不軌的修士對村民下手。”
衛東搖了搖頭,說道:“根本盯不過來,那些修士個個都心懷不軌。”
“沒說錯。”莫輕倘收斂笑容,“因為他們沒一個好人,所以後天將會很艱難,吩咐下去,如果哪個殺紅眼的修士殺到了山下,能殺就殺,不能殺也要給我廢了,不能讓他們進村。”
“明白!”衛東嚴肅回道,莫輕倘單手叉腰,然後咬了口梨,他再次看向伏斷山脈,眼微微眯了起來。
河流旁,沈元道專心烤魚,香味散在空中,飄向他們身後的山林。
古月兒在河邊給陳青升梳頭,陳青升有些拒絕:“月兒,幾天前不是才梳過嗎?我覺得,好像還沒有亂。”
古月兒小嘴嘟著,說道:“有些頭髮都打結了,還有,先生作為他們兩個的師傅,能不能注意自己形象。”
陳青升沒有辦法,只能任由古月兒捯飭,他看向河面,有些楞神。
烤魚的香味飄進樹林,在一顆不高的樹上,褐衣老者忽地睜開眼睛。
他飛下樹,迅速向山下走去,只見他走動間虛影晃動,幾乎才兩個呼吸就到了山腳,他定眼看去,發現了陳青升幾人和火堆上烤著的魚。
“挺香……”褐衣老者舔了舔嘴唇,說著便向沈元道走去。
“小夥子,魚烤的不錯。”老者在沈元道身旁坐下說道。
樂平秋覺得聲音陌生,他轉身看去,赫然發現突然多了一個人。
“你,你!”他突然結巴了。
沈元道看了老者一眼,沒有感覺到敵意,他說道:“想吃自己去抓。”
老者微微驚訝,他的突然出現,並沒有讓眼前少年有絲毫慌張。
“你這小夥子,一點兒也不知道體恤老者,你覺得讓一個老人家下河抓魚合適嗎?”褐衣老者罵道。
沈元道哼了一聲,他看了看老者的鬢角:“你的易容太粗陋了。”
老者摸了摸鬢角,假皮明明貼的很緊,“你是怎麽發現的?”
沈元道添了根柴,說道:“你自己說出來的。
” 老者一楞:“原來你剛才是在試探我。”
陳青升來到火堆旁坐下,他看向老者的臉龐:“儒聖不熱嗎?”
既然被發現了,謝公行隻得把人皮面具撕下來,面具底下是個彎眉黑須的中年男人,四十歲左右。
“你們是怎麽猜到我身份的?”謝公行的聲音不再蒼啞,而是雄厚。
陳青升笑了笑:“推測,天坑上那把劍的主人就在山門內,它的主人修為很高,而你的修為也很高,兩個修為高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一個人。”
謝公行爽朗一笑:“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如此聰慧還有趣的年輕人了。”
徐汶難以置信的湊到火堆旁,他打量謝公行道:“白衣儒聖,果然不同凡響,不過您為何要易容外出?”
一想到這,謝公行就苦惱:“也不知道是哪個殺千刀的,居然把我的畫像賣給了來搶寶的修士們,這就導致我一出來溜達,就有好多人圍上來求署名帖子,要拜師,要解惑的……”
徐汶想了想:“誰讓您是儒聖呢。”
見眼前幾人都認識自己,謝公行眼饞問:“那我現在有烤魚了嗎?”
陳青升聽後笑道:“我們可不敢怠慢了儒聖。”見有份了,謝公行從納戒取出一壇好酒,“吃烤魚,自然要配上這上等佳釀才行。”酒封打開,酒香瞬間掩蓋了烤魚的香味。
陳青升讚歎:“果然是上等!”
見陳青升還是個懂酒的人,謝公行更加高看了陳青升幾人。
風文見和於其文三人依然在等,可遲遲沒有謝公行的消息。
忽然,一個年輕弟子朝他們急慢慢趕來,風文見立即起身:
“阿刁,是否有謝公的消息了?”
那年輕弟子點點頭:“剛才有師兄在西邊山腳看到了儒聖!”
風文見三人懸著的心落了下去。
“謝公在西邊山腳做什麽?”於其文連忙問道,阿刁回憶:“那個師兄說好像是在和幾個人吃烤魚。”
“莫不是謝公覺得萬山門的飯菜不合胃口,所以才出去烤條魚解饞。”
熊天年就這麽一說,但把風文見嚇得不輕,慌忙道:“若真是如此,我可是罪人了,我們得快快去請罪!”
於其文點了點頭:“還是去看看為好,若真是接待不周,謝公對萬山門生不滿,他可能不會再幫助山門。”
主意已定,三人向西邊趕去。
少年阿刁站在台階上,他滿眼羨慕的看向飛行的掌門和長老,“我要修行多久,才能和師傅們一樣。”
謝公行難得遇到如此投緣的人,心情大好,那酒是越喝越起興。
樂平秋遠遠看著,他根本沒有插話的勇氣,更何況儒聖在前,那可是白衣儒聖呐,是天下讀書人的標榜!有多少人因為他的詩而激昂,又有多少人因為他的豪氣而做了劍客。
謝公行拿起酒杯,仰頭喝下,他斜眼看向遠處,風文見三人正默默站在那裡,他們沒有上前,似乎是怕打擾了謝公行的雅興。
謝公行微微搖了搖頭,他把酒杯放下,對著那處說道:“既然來了,就一起喝杯酒,別那麽拘謹,我又不是那些個吃人的野獸。”
謝公行如此說了,風文見、熊天年三人受寵若驚,忙上前來。
這走近一看,熊天年和於其文面色異常起來,陳青升有些意外,他自然記得眼前二人,一個多月前他剛和他們打了一架,只不過眼前二人十分正直,並沒有對他出盡全力。
若他們當時全力運轉靈氣,陳青升恐怕要躺上一天一夜才能恢復。
“還真是不打不相識。”陳青升打破僵局說道,謝公行有些意外:“你們居然已經交過手了。”不只謝公行,在場的所有人,除了古月兒,都感到意外。
於其文哈哈一笑:“偶然相遇,然後相互切磋,結果我和老熊輸了。”
“輸了?”謝公行好奇看向陳青升,兩個元丹居然輸給了一個築基。
徐汶滿眼崇拜,自己師傅那麽厲害的嗎?居然打敗了兩個高階!
陳青升可受不起如此吹捧,連忙解釋道:“我與他們比的是拳腳功法,如果有靈氣加持,我可贏不了。”
“原來如此。”謝公行說道,“不過能在單純的拳腳功夫上贏過兩位元丹修士,小兄弟的天賦著實驚人。”
陳青升面上微微掛笑,內心則十分苦悶,他好歹曾經是元嬰巔峰的大能,贏了兩個元丹實在沒什麽可以吹噓的,若謝公行知道他曾經是元嬰高階的話,此時怕是要說大欺小了。
一來一往,火堆旁的氛圍就更加的好了,見謝公行一直都在大笑,風文見三人也絕口不問招待的事,只是心中暗自記下,回去以後定要讓夥房挑上好食材, 做些上等佳肴才行。
酒肉入肚,時候也不早了,風文見三人盛情邀請,陳青升一行也隻得去了萬山門落腳,其實他們幾人就沒想過推辭,誰讓村子不讓外人住呢。
去到進萬山門的山道,幾人都沒有禦劍前行,儒聖微醺,可能是儒聖的酒太上頭,或是陳青升第一次喝那酒,陳青升雙頰微紅,還是古月兒攙扶著他前行,陳青升腦袋昏沉,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要喝那麽多酒,可能是這喝酒的氛圍已經太久沒出現了。
陳青升抬頭看向山林,看向微暗的天邊,看向奇形怪狀的松樹……
他心中忽覺有萬丈山河,有億萬浩瀚星辰,他直覺世界好安靜。
陳青升讓古月兒松開,他獨自走到山路上,山路向上蜿蜒。
陳青升心中舒坦,多日的陰霾在上蒼道人出聲後一掃而空,他下意識運轉那篇仙界功法,不為別的,因為那功法是他師傅傳授的,喝醉後,他都有點不認識自己了,他現在居然非常想念那老頭,真是的,見鬼了。
落在陳青升後面的幾人面上奇怪無比,只見陳青升的氣勢不斷增強。
他走一步,便增強一步。
山路上風大作,樹葉作響,陳青升周圍開始出現靈氣亂流。
絲絲閃電出現,接著便有根根紅光繞在陳青升周圍。
謝公行眼中驚訝,他攔住其余人去叫住陳青升,嚴肅說道:“陳小兄弟進入了頓悟的狀態,不能打斷!”
古月兒滿臉擔心,但既然儒聖這麽說了,她只能緊咬嘴唇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