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嗣原氣喘不斷,梁失歧與何家族長抓住了機會,幾番打鬥下來,宗嗣原已經快招架不住,身體逐漸踉蹌不穩,視線也模糊,事物忽遠忽近。
他運轉功法清醒自己,但就在運轉功法的時候,他嘴唇忽地發黑。
宗嗣原刹那恍惚,身體不由自主下落,梁失歧眼尖,長戟狠狠擲出。
觀戰人只見那長戟穿過宗家老祖胸膛,把宗家老祖重重釘在房牆上。
徐汶落子扭轉了敗勢,陳青升隻得重新布局,白子落下,陳青升道:
“看來,你的毒抓住了機會。”
徐汶往白棋多的地方落了一子:
“若宗嗣原沒有參與激鬥,再給他個把月,他或許能把毒完全壓製,但老天沒有給他這個機會,劇烈打鬥使他分不出余力去壓製陰毒,一旦沒有壓製了,陰毒就像被囚籠困住卻突然逃出的野獸,要來個狠狠的反噬。”
梁老太爺與何家族長飛近,宗家老祖口吐黑血譏諷看向他們。
梁老太爺握住長戟:“嗣原兄,別怪我二人。”話畢,大力一抽。
長戟從宗家老祖胸膛抽出。
宗家老祖往地面落了下去。
梁老太爺與何家族長沉默停在宗家老祖屍體旁,見到自家老祖死了,有幾人帶頭,宗家護衛紛紛投降。
有幾個宗家築基修士丟了兵器,也有幾人嚷著要幫老祖報仇。
於是梁家的築基修士們齊齊向喊報仇的幾人攻了過去。
“全部住手!”許出趕來喊道。
一批批甲兵把打鬥的區域圍住,他們個個長矛在手,鎧甲獵獵作響。
代官貳從馬車上下來,他推開甲兵走到梁老太爺與何家族長旁邊。
看了眼死去的宗家族長,代官貳小眼凶狠:“城裡明令禁止打殺,可幾位族長似乎沒有把禁令放在眼裡,看看,毀了多少房子,死了多少人!”
梁老太爺與何家族長對視一眼,知道城主大人是來者不善。
代官貳語氣低沉:“出了這麽大的事,我肯定得上報朝廷……”
梁老太爺眉頭一皺,如若此事報到朝廷那兒,梁家可沒有好果子吃。
何家族長上前,笑道:“我想城主大人是誤會了。”
代官貳眉頭一挑:“哦?”
何家族長看了看四周。
宗家護衛畏懼跪在地上。
“鬧事的,是他們……”宗家族長指著那些護衛說道,護衛們臉色慘白。
梁家族長嘴角上揚,說道:“何族長說的沒錯,宗家護衛街頭鬧事,我們兩家看不慣才出的手,還請城主大人秉公執法,不要冤枉了我等。”
“真是如此?”代官貳似笑非笑。
“確實如此。”何家族長回道。
代官貳在宗家老祖屍體旁蹲下,嘖嘖說道:“護衛鬧事,可兩位族長卻把宗家老祖宗給殺了,這就讓代某不明白了,某非他宗嗣原也鬧事了?說出去可沒人相信,畢竟一家老祖怎麽可能不顧及朝廷法規,帶頭惹事?”
梁老太爺、何家族長沉默聽著。
代官貳看向那些觀戰的獵人,提了提腰帶:“眾目之下呀……”
梁老太爺佯裝怒火,說道:“宗家殺了我梁家人,非但不交出凶手,還仗勢欺人,我梁家迫於無奈,只能被動反擊,宗嗣原見宗家打不過了,仗著自己元丹巔峰實力想扭轉敗局,試問城主大人,我作為梁家族長,怎麽可能看著他宗嗣原殺我梁家修士?”
何家族長點了點頭,
咬牙切齒說道:“宗嗣原著實可恨,想當初城主大人剛上任,他這個前城主非但不來祝賀幾句,還讓城主大人登門拜訪,這不是不把大夏皇庭放在眼裡嗎……” 何家族長頓了頓,他把幾個梁家築基修士叫到代官貳面前。
“城主大人,你看看,他們都被宗嗣原傷成什麽樣了,他宗家集結了大批護衛事先挑釁也就罷了,他宗嗣原親自下場傷人,我們能不還手嗎?”
代官貳打量了上前的幾個修士,除了臉上掛傷,根本沒有其他傷勢。
何家族長自然看出那些輕傷沒有說服力,他說道:“這些修士受的可都是內傷,比外傷要嚴重幾倍,城主大人不信的話,請碰碰他們的小腹。”
代官貳還沒有上前檢驗,何家族長已經上手,只見他碰了一個修士的小腹,也就是丹田的位置,那修士突然吐出老大口血,還倒了下去。
那口血險些濺在代官貳官袍上,何家族長看向代官貳:“沒騙人吧?”
代官貳眼神陰鷙,他本來以為能壓他們一頭,結果梁失歧和何家族長老奸巨猾,根本沒有讓他得逞。
何家族長見代官貳沒有說話,於是接連觸碰了身旁修士的小腹。
一個,兩個……五個,只見碰一個倒一個,那血一個噴的比一個多。
梁老太爺眼角抽搐,想叫停卻又要顧全大局,他對代官貳說道:
“我相信城主大人會給我們一個公道,可不能寒了仲城百姓的心,我想朝廷更不想看到百姓寒心才對……”
朝廷一出,代官貳猶豫了,他本來思路是朝廷想整治世家,所以不會在乎他有沒有及時阻止打鬥事件。
但現在梁、何兩家振振有詞,恐怕朝廷也找不到借口懲處他們。
宗嗣原一死,更是死無對證,如果朝廷懲處不了梁、何世家,為了平息民怒,最後可能要把他推出來,追他一個監管不力之罪,越想越害怕,代官貳冒了冷汗,這不是自己把自己往火坑裡帶嗎?他後悔的要死。
見代官貳表情,何家族長知道已經成功了大半,他悠悠說道:“仲城宗家老祖宗嗣原被人投毒,神志不清之下帶領宗家破壞仲城安穩。”
“十幾個無辜百姓慘死刀下,仲城現任城主及時帶兵阻止,但宗嗣原修為太高,無奈之下,城主大人只能找了我和梁老太爺出面阻止,最終在城主大人的英明帶領下,我們成功阻止了宗家鬧事,可惜在打鬥過程中誤殺了宗家老祖,我和梁老太爺特此向城主大人認罪,還望城主大人寬恕!”
何家族長話剛說完,梁家修士們馬上領悟,帶頭喊起了城主英明。
築基修士們帶頭,梁家護衛和躲在暗處的何家護衛們開始齊呼。
“城主英明!城主英明!”
“城主英明!城主英明!”
……
陳青升停下落子動作。
徐汶也看向西邊天空。
“從此以後,新城主怕是要和那兩家捆綁在一起了。”徐汶說道。
陳青升落子:“仲城四家族,最強的言氏被朝廷連根拔去,現在宗家也沒了,梁、何兩家終於混出頭了。”
徐汶把白棋從棋盤上撿起。
一下就拿了陳青升七顆白棋。
“言氏沒了後,仲城三族鼎力,現在又折了一族,剩下的兩家也和平不了多久,除非這新城主足夠強勢,由他來製衡梁、何兩家。”徐汶說道。
陳青升點了點頭,他也把徐汶的幾顆黑子從棋盤上拿出。
代官貳強擠笑容。
在滿天呐喊中挺了挺身子。
既然別人都給台階了,他還不下去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宗家老祖屍體,果然流出來了黑色的血。
一切按何家族長說的結束,或許就是最好的結局,一來他可以不用被朝廷追責,二來梁、何兩家已經很明確的給出了誠意,以後這仲城,將會是三家執掌的天下,至於如何讓其中一家不那麽出頭,就是以後的事了。
徐汶想堵住陳青升一片白棋,卻被陳青升一顆棋子攔腰截斷。
徐汶想起了那顆棋子,它就是沈元道懷疑陳青升下錯地方的那顆。
“師傅的計算能力真讓人佩服。”
徐汶放下黑棋說道。
陳青升把拈起的白棋放回棋罐。
“今晚的贏家不僅僅是梁、何兩個家族,平日裡那些被四大家族緊緊壓製的小家族才是不費力氣就解決了擋在身前的大物, 往日,四大家族雖然內鬥,但他們有一致的目標,就是限制小家族的發展,以免威脅到他們,以四家之力打壓方能取得效果,如今四大家族只有兩個,對小家族的壓製必然力所不及,再過不久,十年,或是二三十年,小家族壯大,仲城這小地方恐怕又會上演今天的戲碼。”
沈元道回到宅子,發現古月兒在火堆旁睡著了,他示意陳青升。
陳青升看後無奈笑了笑,他把古月兒輕輕抱起:“我送她回房,你們也早些休息,我們明日早些離開。”
沈元道和徐汶點了點頭,把院裡東西收拾好後就回房去了。
阮芝漣站在宗家墓地,視線裡是逐漸暗淡的宗家府邸。
她歎了口氣:“終究還是敗了……”
她蹲下,輕輕靠在宗生年父親的碑上,眼神十分溫柔:“本來以為自己裝瘋賣傻,年兒就能平安長大,可我沒想到缺少親人的教導,年兒漸漸喪失了陽光與善良的本性,這一切都怪我,怪我自以為是的以為只有連兒子都騙過,才能讓所有人相信我是真的瘋了,可是現在後悔又有什麽用,年兒再也回不來了,回不來了……”
阮芝漣回到宗家繼任族長,為的是宗生年父親曾經的一句玩笑話。
他當時無心說道:“如果宗家遇到了大難,而我不在,你這個長房夫人可要抗起大任,別讓宗家垮了。”
這話只是宗生年父親對阮芝漣說的玩笑,目的是讓阮芝漣知道他很信任她,沒想到阮芝漣記了那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