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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問仙》第16章老將1笑而逝
  太清宮道人離開,陳青升把石盒的事先放一放,他此次的目的是言無得,無任何頭緒,只能挨家尋找,村中二十余戶,不需多久便可查看完。

  陳青升行在村道上。

  借著滿月的光看見了一口水井。

  他走近,隱約聽見水聲。

  水位很高,滿月倒影井中,陳青升摸了摸井的內邊,有青苔,潮濕。

  顯然,井中不可能藏得了人。

  “先生,這家門上留有蓮花!”古月兒喊道,陳青升和沈元道聽後走了過去,木門上,確有一個黑色的,仿佛用火烙出的七葉蓮花圖樣。

  門沒鎖,只是扣住,陳青升輕輕推開門,劍火一燃,黑暗退去。

  房中不大,一內室一主廳。

  主廳空蕩蕩,陳青升三人直接向內室走去,掀開那草席門簾,有金光若隱若現,陳青升停住,沈元道把手伸過門欄,那道金光忽地大漲。

  陳青升叫住沈元道,他手結奇怪手印道了聲散,那光點點散去。

  內室床上,一枯瘦老人靜靜躺在那兒,陳青升眉一皺,古月兒捂嘴,眼前人與半月前所見完全判若兩人。

  “有人留住了他最後一口氣。”沈元道說道,陳青升沒有作聲。

  去到床邊,陳青升把靈氣灌入言無得體內,言無得艱難睜開眼睛。

  “陳先生,你來了……”言無得虛弱說道,陳青升點頭,言無得緩緩伸出手握住陳青升手腕:“老言,可能又得求你幫個忙了。”陳青升答了聲好。

  言無得笑了:“這般乾脆,不會是可憐老言我,才如此吧?”

  “你不值得可憐。”陳青升回道。

  言無得感慨:“也是啊,像我這樣的人,死後怕是要入阿鼻地獄了。”

  陳青升停止灌入靈氣,因為已經沒有作用了,他看著言無得:“有話快些說了,你最多只有半刻時間。”

  言無得咧嘴笑道:“夠了……”由於臉部枯瘦,他笑起來有些嚇人。

  “那些舊族想讓小玉做王,可事情哪會那麽簡單,先不論大夏的鋒芒還沒退去,光是背後慫恿舊族的勢力就能把言氏最後一點力量蠶食殆盡,自陛下去世後,我就常有噩夢,我心中也在糾結要不要反,但可能平穩日子過慣了,這把老骨頭不想再折騰,小玉和我一樣,膽小怕事,不喜歡惹上麻煩,他做不了王,還請陳先生看在淺薄交情的份上,把他救出來。”

  陳青升沒有猶豫:“應了。”

  言無得感激說道:“下輩子,做牛做馬,一定報答陳先生大恩大德。”

  陳青升稍微聳了聳肩:“免了吧,我可沒有那麽多好酒等你糟蹋。”

  “哈哈……下輩子,我……釀酒給陳先生……喝……”言無得笑著閉上了眼。

  陳青升給言無得蓋好棉被,起身朝屋外走去,滿月當空,冷的可怕。

  他飛到屋頂,拿出酒壺。

  鎧甲終脫,利劍也鏽,叱吒燕國十六都的“莽屠”還不是要化泥土。

  三十年前,他出上蒼,偷偷去了一個地方,那天是她的忌日,他在山間客棧喝的很醉,下午時刻,一人出現站在客棧門口,他在門檻上坐下,一把大刀狠狠插在身旁,客棧外響起獵獵鎧甲聲,壯馬嘶鳴,聲勢浩大。

  客棧內忽然安靜,那些喝醉嚷嚷大叫的人此刻畏縮在凳子上。

  有些直接爬在桌上裝睡,有的不知何時躺在了桌子下方去了。

  “小二,上酒!”那人喝道。

  店小二心驚膽戰把酒端上,那人接過對客棧內的人說道:“今日是家母壽誕,可惜我軍命在身不能回府給她慶祝,但我今日高興,你們的酒錢我出了,大家別客氣,敞開了喝!”

  聽到有人請客,那些裝睡的人立即坐起,躺地上的人也爬回了桌。

  既然別人都出酒錢了,面子肯定要給夠,客棧內那些油猾的人紛紛上前祝賀,也不知是哪個醉漢喊了句阿母福壽,客棧內頓時哄笑一片。

  陳青升提起酒壇走近,同在門檻上坐下,他朝言無得敬酒:“今日是你母親壽辰,也是我心上人的忌日。”

  話一出,客棧內再次鴉雀無聲。

  言無得眉頭一皺,怒火中燒。

  陳青升把手放他肩上:

  “你是喜事,我是傷心事,無論怎樣,都得喝酒,不是嗎?”

  客棧內那些人瞪大眼睛,然後以那家夥死定了的眼神看向陳青升。

  言無得臉上沒有表情,但客棧內那些人知道,那是最可怕的。

  只見提酒壇的手漸漸抬起,客棧那些人心想那壇酒一定會砸在陳青升頭上,但下一刻,言無得忽然哈哈大笑說道:“是得喝,是得喝!”

  目瞪口呆,客棧內那些人有好幾個揉揉眼睛,脾氣暴躁的莽屠居然罕見的沒有發火,一定是幻覺,或許是酒還沒醒,有一人掐了掐自己。

  “哐!”言無得忽地把酒壇重重砸在地上,酒壇碎了一地。

  來了,來了,要發火了!看好戲的人眼中興奮,有幾人自覺後退,以免被殃及池魚,連累自己。

  陳青升疑惑看了眼言無得,言無得笑著撓了撓頭說道:“戰場上喝酒喝習慣了,不由自主就砸下去了。”

  哎?沒有發火,沒有想象中的畫面出現,那些想看戲的人失望透頂。

  陳青升笑著搖搖頭,客棧那些人開始覺得外界傳聞是假,莽屠其實是個好脾氣的人,卻始終沒有注意到燕國大將軍那微微顫抖的雙腿。

  古月兒和沈元道沒有去打擾陳青升,他們在屋外靜靜等著。

  滿月下落,露水加重。

  古月兒看了眼村子,別樣的情緒上湧,倚在牆上,不知不覺閉上了眼睛。

  “阿哥,救我,我不想死……”

  “阿娘,你怎麽了?你醒醒,千萬不要丟下我,阿娘,嗚,我怕。”

  大夏一統天下那年。

  年夜將至。

  天降小雪。

  老人說那是祥瑞之雪,可以保佑村裡人來年都能有好日子過。

  但那時日落。

  馬匪進村了……

  冷夜燃起大火,寬刀映火光,馬匪胯下老馬踏在雪層上,一個個馬匪下馬衝入人家內,窗紙濺了朱紅,悲慘的呐喊縈繞在村子上空,寒風幾度路過,吹碎了那些糾纏的怨恨。

  鬼怪像是砍了西瓜,刀起刀落。

  幾個村民拿起釘耙和砍刀,在“鬼怪”身上還了幾個大大的窟窿。

  老村長菜園子內有口井,早幾年便枯了水,一小女孩蹲在井中,她緊緊捂著耳朵,狠狠咬著下唇,井中並不安靜,她聽到了困在修羅場中的惡鬼們在悲哮,在說著那些咒怨的話。

  腦中閃過井外畫面,閉上眼卻還看得見扭曲的人與物,女孩哭了:

  “我不想躲,可我怕,很怕……”

  也不知過了多久,女孩竭力從井裡爬出,雪堆在黑色木頭上,眼中的世界變成黑白,突然有紅點,那是賀新年時掛的燈籠,它幸存了下來。

  那可憐的孤零零的燈籠就躺在那裡無法動彈,它身上的顏色像是流淌了起來,女孩眯了眯眼,那顏色格外的刺眼,女孩提著小木棍走近,然後便不斷用木棍扎穿紅色的燈籠紙。

  沉默,只有扎破紙的動作。

  小女孩扎累了,平靜躺在殘破的燈籠旁,雪落在灰色棉衣上。

  女孩想睡去,眼皮很重。

  可一雙手把她抱了起來。

  那天,一個黑服長發的青年拉著一個七歲女孩的手走到馬匪寨前。

  他讓女孩停在寨門外。

  自己祭出冷劍走進了山寨。

  守寨門的兩人倒在地上,女孩看他們怒目掙扎,血從脖頸流出,捂傷口的手顫巍巍放下,女孩走近蹲在其中一人面前,就這樣靜靜看著。

  ……

  天微亮,天邊泛藍。

  甲兵隊長醒來,周圍橫七八豎躺了其余甲兵,他打了哈欠看向村子。

  沒有任何動靜。

  似乎那三人根本沒有進去一般。

  他睡眼惺忪看向進村的路,接著眼睛瞪的老大,他拿起劍鞘把周圍人狠狠敲醒,周圍人後知後覺醒來。

  地面慢慢抖動。

  幾輛馬車朝他們行來。

  馬車後面跟了密密麻麻的人。

  甲兵們慌忙起身,連忙收拾身上的鎧甲,顧不得涎水還留在嘴角。

  宋國公掀開轎簾,回憶起夏帝對他說的話,話中意思很明顯,如果成功了他便無罪,如果沒成功,他現在是大夏國公,以後就不好說了。

  宋國公心急催促:“都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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