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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問仙》第11章沈元道甘願認師
  舊三兩早已關了門,陳青升從客棧窗戶回了房間,古月兒從座椅上起來迎他,見古月兒一臉的疲憊,陳青升讓她去休息,可古月兒不願。

  看向昏睡在臥榻上的沈元道,陳青升說道:“有人先我把言芩救了。”

  古月兒猜測:“可能是言氏。”

  陳青升點頭說道:“大概吧……”

  天邊尚未吐白,但離天明也不過兩個時辰了,山腳某個破敗小廟,微弱火光透了出來,宗生年幫言芩敷上搗碎的藥沫,言芩呆呆注視火光。

  “這藥的效果很好,兩日不到便可使傷口結痂脫疤。”宗生年幫言芩披上衣袍說道,言芩默不作聲,她慢慢靠在宗生年肩膀上:“他們如何了?”

  宗生年挑了挑燃燒的木柴,火慢慢大了:“死的死,逃的逃。”

  言芩疲憊的閉上眼:“父親和陵兒沒事吧?”宗生年想到了言陵,他心生厭惡道:“老城主被個和尚救了,朝廷的人似乎不敢對那和尚怎樣,至於那個混蛋,你還擔心他做什麽,別忘記是誰為了逃脫把你送給宗化楊的。”

  言芩搖頭:“他定是迫不得已……”

  宗生年譏諷說道:“曾經有人說我是偽君子,可我覺得言大少爺才是真正的偽君子、真小人,言氏舊族來仲城尋他們的皇,言陵聽信城主部下的故事以為自己便是了,可他萬萬沒想到,真正皇族血脈的卻是言山玉,言山玉被帶走後,他成了棄子,為了逃脫大夏執刑者,毅然把你出賣了。”

  不知是敷在皮膚上的藥會讓人困意大發,還是身體真的太累,言芩直覺眼皮很重,宗生年的聲音在耳邊忽遠忽近,累了,乏了,不想再睜眼。

  見言芩睡了過去,宗生年稍微用力的抱緊:“別怪我……”

  小廟的火慢慢熄滅,宗生年起身離開了小廟,天邊吐白,宗生年向郊外西山走去,宗家墓地,那裡埋葬了他的父親,外界傳說的窩囊廢。

  他記得上一次來到碑前是三年前的族祭,那時他被迫磕頭喊了聲爹。

  他在碑前盤腿坐下,從空間戒中取出一瓶酒:“有時候我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你親生的了,宗化楊那房為了當上族長也是費盡心機,讓人在城裡放了些不實消息,把你,娘,還有去世的外租父、外祖母全給造謠了,你兒子一夜之間成了整個仲城的笑柄。”

  “我以前常想,那麽明顯的謊話為何還有人相信,後來想通了,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真假,他們只是覺得有個笑料,能有人被他們取笑便夠了。”

  “你死後不久,母親就瘋了,我親眼看見她如何被逼瘋的,很慘。”

  “十指插入銀針,鞭打,打了後在傷口上撒下讓人發癢的藥物……”

  “為了不讓母親家族滲入宗家,祖父這個宗家真正掌權者默許了,祖父及時宣了由二房繼任族長,於是我這個大房唯一的後代、二房的眼中刺沒了威脅,既沒了威脅,誰還在乎我是死是活,於是我懦弱的苟活了。”

  大大悶下口酒,宗生年皺眉:“怎麽這酒都苦了?”倒了些酒在地上,宗生年把酒瓶擺一旁:“你兒子愛上了一個姑娘,可惜那姑娘瞧不上我,他喜歡上了她家的下人,我氣不過,讓人把他抓來折磨了一頓,如果是過去我也許會深究對與錯,可是現在的宗生年不同了,他不再仁慈,娘曾說過,恨便恨了,哪管對方是好人壞人。”

  天邊微亮,宗生年起身:“這酒留給你,幾年了,有些事也該做了。”

  舊三兩客棧。

  陳青升看向清理出來的三十四根粗長鋼針:“小子,你到底哪裡得罪人家了,簡直被折磨的不忍直視。”

  沈元道臉色蒼白,哪有力氣回答陳青升的話,即使內心再如何擔心言芩,可就是發不出聲音,他想動動手指讓陳青升注意到,可指間似乎受了千萬噸大力,直覺臃腫又麻木。

  古月兒把三十多根鋼針裹好,陳青升說道:“丟了便好,不用收起。”

  古月兒回道:“怕嚇著別人。”

  陳青升想了想:“有道理。”

  第二日清晨。

  店小二打個哈欠,手裡端著的早點有些搖晃,上了樓,敲了門卻半天不見打開,他剛欲推開,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回頭看去。

  身後女孩調皮一笑,店小二瞳孔微微收縮,他直覺心跳的厲害。

  端著早點轉過身,女孩一身青裙站他身前,膚如凝脂,略有嬰兒肥的白玉臉蛋,幾縷烏黑秀發垂鬢邊,腕上戴了烏檀鐲,一雙俏眼靈動。

  店小二不覺看呆,直到女孩接過手裡的托盤,他才幡然回過神來。

  女孩奇怪看向他問道:“你是不是生病了,怎麽怪怪的?”

  “許,許是昨日感了風寒。”店小二連忙說道,古月兒哦了一下:“多喝點薑湯,養幾日就沒事了。”

  店小二支支吾吾:“好,好的。”

  “你還有事嗎?”古月兒問道,店小二楞了一下:“沒了,沒了。”他趕忙轉身離開,看著店小二離去,古月兒滿臉疑惑:“難道我臉上有東西?”

  經過一夜恢復,又用了陳青升從上蒼之觀帶出的丹藥,沈元道終於有氣力說話了,他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希望陳青升去救出言芩,可陳青升給了他一個他難以相信的答案。

  知道言芩被救後便再沒說話,沈元道閉眼沉默了,他在推測是誰救出了言芩,言無得對他有恩,言芩被救減輕了一些他對言無得的愧疚。

  古月兒推開門,陳青升看到那擺放好的幾個包子忽覺肚餓了。

  “接下來什麽打算?”陳青升拿過一個包子問沈元道,沈元道睜開眼睛看向床幔,打算?自己也不知道。

  當醒後便不再是自己時,他覺得輕松了好多,丟下舊的恩恩怨怨,自己可以過想過的生活,可是當茅草屋被燒,那個和藹的老人沒了,他覺得自己又回到了過去的身份中,變回那個無依無靠、陰暗自私的木頭人。

  “趁著還能當幾天沈元道,有一件事必須去做。”沈元道慢慢回道。

  陳青升已經猜到他要做什麽,搖了搖頭說道:“做不了,你的奇經八脈已經斷了,而且丹田也碎了大半。”

  沈元道試著起身,但渾身刺痛無比,他咬著嘴唇從臥榻滾了下來。

  古月兒想去扶起,陳青升拉住她的手腕,沈元道顫巍巍拜在地:“弟子請求師尊。”陳青升沉默良久,他起身把沈元道送回臥榻,“你的決心我已看到,放心吧,我會幫你恢復修為。”

  沈元道臉色慘白:“謝……師尊。”

  城主府,宗生年房內。

  纏綢帶的男子站在一旁,宗生年不停用茶蓋輕輕敲打茶盞。

  他回想起沈元道那句“我一定會殺了你”的話,那時覺得不可能,但現在他被救了,事情就說不定了,把茶蓋合回茶杯上,宗生年打個哈欠,誰輸誰贏還未可知,就看誰命不好了。

  “要讓人去找那小子嗎?”徐汶開口道,宗生年搖頭:“隨他去吧。”

  “對了,你那藥管用嗎?”宗生年已把沈元道拋在腦後,他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徐汶給的丹藥的藥效。

  徐汶指了指臉上綢帶。

  宗生年點頭:“那就好。”

  徐汶看了眼宗生年,提醒道:“距離約契結束還有半個月。”

  宗生年佯裝驚訝:“這麽快?”

  徐汶沒有做出反應,宗生年尷尬笑笑:“我那麽無趣嗎?不過半個月已經夠了,我一直不曾下決心,經過芩兒這件事後,我已經做好準備了。”

  “什麽時候動手?”徐汶問道。

  宗生年眼神深沉:“後天……”

  “後天?根本不妥當。”

  宗生年起身拍拍衣袖:“錯了,後天是最好時機,百年難遇的那種。”

  舊三兩客棧,陳青升退了房,丁掌櫃笑臉相送,客棧最有錢的客人,隨便就是一袋金刀幣,既然收了別人那麽多錢,服務一定要到位才是。

  待看到陳青升和古月兒消失在街道丁掌櫃才回了客棧,店小二戀戀不舍站在門口,望眼看去,那個可愛的女孩已再尋不到身影,他有氣無力走到櫃台:“我去打掃一下退的房。”

  丁掌櫃邊敲打算盤邊說道:“還不到時候,你先去夥房搭個手。”

  店小二哦了一聲,甩甩抹布向夥房走去,待店小二進了夥房,丁掌櫃抬頭看了眼上二層的樓梯,然後繼續低頭敲打算盤,他沒有在算帳,而是在做訓練,一種關於算學的訓練。

  陳青升從窗戶帶出沈元道,然後二人消失在無人的甬道上。

  偷偷折回帶人走,陳青升再次感到鬱悶,自己越來越像個賊人了。

  陳青升猜測仲城現今到處有宗家眼線,沈元道定不能無顧忌露面,雖然出發前他就對沈元道易了容,但客棧老板是個老練之人,他只能讓沈元道不出現在掌櫃的眼皮底下。

  沈元道還沒能恢復,身體不宜活動太久,古月兒於是準備了馬車。

  陳青升二人進了車廂,古月兒鞭子一揮,馬車向城外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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