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昏昏而醒,已過了一個時辰,古月兒焦急湊上前來,陳青升勉強坐起,烈日當空,陳青升卻直覺渾身冰冷,運轉功法調息,三刻後方恢復精神。
不一會兒,二人禦劍朝天殃森林某處行去,夏中,上空熱風拂面。
約行了三個時辰,二人終於落地。
陳青升與古月兒此時處於天殃森林一處山谷外,山谷間諸多妖獸嘶吟。
陳青升看向天邊:“山谷有詭陣,需到天黑,否則走不進山谷。”
古月兒也察覺到山谷周圍奇特的氣場,發覺整個山谷就是激流中存在的漩渦,似乎連神識都被吸住,她急忙運轉陳青升授的心法恢復神智。
約到亥時三刻,山谷周身的詭陣自動關閉,陳青升一把帶起古月兒極速衝入山谷之中,他走法奇特,繞了很久後終於來到一個布滿青藤的山洞洞口前。
古月兒望去,看到洞口岩壁上歪歪扭扭寫有“鬼蒼”二字。
進入山洞不久,岩壁之中不斷傳出一個老者般嘶啞的聲音。
那聲音在歎氣,在哀嚎,在歇斯底裡,他不斷嚷著“太己”二字。
語氣沉重。
似是釀了一壇為情所傷的苦酒。
陳青升讓古月兒捂住耳朵,兩人繼續深入,半刻後,他們終於來到山洞內堂,裡面很大,擺了很多書架,書架上有許多落滿灰塵的古籍,在書架中間有一個巨大石座,也許連大夏皇帝的王座都比不過它的氣勢。
石座上坐了一人,細看後發現那散發之下居然是張骷髏臉。
他坐在那裡,手中握住一個並不貴重的銀製發簪,陳青升大步走向那枯骨之軀,古月兒隻好跟上,走近時她看清了,枯骨之身披了一件道袍,雖然道袍多處破爛,但還可以大致看出模樣。
手伸到枯骨道士身後,陳青升緩緩拔出一把滿是灰塵的寬劍。
“先生,這就是那個寶物?”古月兒好奇問道,陳青升點頭:“這把劍雖然無鋒,卻是世間最鋒銳的法器。”
古月兒好奇看去,發現那把劍確實無鋒,而且劍身太大,不利於打鬥。
“最鋒銳?莫不是指此劍的劍氣十分強悍。”古月兒問道。
陳青升散去劍身上的灰塵:“不只是劍氣強悍,它,是一把飲血的劍。”
陳青升劃破掌心,血液滴落在處於劍柄與劍身之間的八卦圖上。
當血液滴在劍身上。
異變發生!
一股可怕的力量蘇醒。
山洞外風雲變化,谷中不受陣法影響的妖獸現在紛紛匍地。
古月兒不敢相信自己眼睛,那把寬劍已褪去鏽感,此刻妖異呈現在她眼前,劍身纏繞著一黑一白兩條蛇身人面的燭陰,劍柄上纏著綢布,那布應該不是普通材料,畢竟留在這道士塚中多年,竟沒有腐化分毫。
陳青升想把寬劍收到納戒中,可寬劍似乎不願待在裡面,四處亂竄。
陳青升微怒:“蘇烏,回來!”
寬劍似有猶豫,但還是不願去到納戒之內,它突然朝古月兒飛去!
古月兒忙不及反應,劍身距古月兒臉頰一指寬掠過,蘇烏劍去到古月兒後方不遠處,陳青升看到古月兒臉頰上慢慢浮現一條細細血線。
他眼中一冷,隔空抓回蘇烏劍。
手一翻,一股藍色火焰從掌間迅速生出,蘇烏置火焰中震動哀鳴。
古月兒驚魂未定,蘇烏劍向她飛來時那種如墜冰窖的感覺現在還未完全褪盡,
她扶住身旁石座,大口呼吸著空氣,蘇烏劍停止哀鳴被陳青升收入納戒,山洞內只有喘息聲。 古月兒癱坐在地,緩過神,她扶住石座邊緣想起身。
“咦?”她似乎發現了什麽。
陳青升走近,古月兒讓他看枯骨道士右腿下方,那裡有個鎖孔。
陳青升看向那鎖孔,然後發覺了什麽,他把枯骨道士移開並把他手中捏著的發簪拿下插入那鎖孔之內,隨著齒輪運轉聲響起,石座開始順時方向轉動。
待石座轉動停止,一個地下入口出現在石座原本所在下方。
陳青升心裡感歎:“沒想到還藏有一手,不愧為鬼蒼道人,要不是當年事態緊急,佘老四絕對會把這兒翻個底朝天,鬼蒼你小心翼翼藏在石座下的某些東西怕是早被他發現了。”
入石道,地下果然是個石室,空間不小,裡面擺放了一副棺木。
石室四壁平滑,一顆夜明珠把四周照亮,其中一面石壁上刻了幾行大字,字跡工整,這字與洞口上的字都出自鬼蒼之手,但刻字時的心態完全不同,可以想到,這棺木中的人對鬼蒼道人非常重要。
“那日繡簾相見處,低眼佯行……”
“驚鴻一瞥,斂盡春山羞不語……月仙扶醉芳頰紅……心頭陡生憐愛意。”
“吾再也不藏,告知你吾的心意……”
“你未回應,吾萬般痛苦,決然離開了義兄的宗門。”
“吾那時以為你拒絕,是因為吾修為過低,於是拚命修道,為了提高修為和你在一起,吾入了邪道,修了邪法,當吾的修為勝過義兄,吾回了找你,可你再次拒絕了吾,還對吾刀劍相向,吾一怒之下屠了義兄的山門,廢了義兄的修為,把你從他身邊強行帶走。”
“幾天了,你依然不吃不喝,也終於下了決定,既然無法殺了吾,那便自己死去,臨死時你說你恨,吾痛苦問你恨誰,你笑了,笑容與初見時不同,但卻比那時的更美,吾緊緊抱住了你。”
“你的身體冰冷,我知道你已經離開了世界,吾想你,但害怕死亡。”
“桃花開了,風景很美,吾想帶你離開碭歧山,你說過你不喜歡這裡。”
“碭歧山那些妖人總是不懷好意看向吾,那目光像是饑餓很久的狼,後來吾發現那不是看待食物的眼神,吾覺得他們知道了太己你生的好看,想從吾身邊搶走你,吾自然不願,先下手殺了他們,只可惜有些人逃了!”
“帶太己來到這妖獸山谷,吾喜歡這些妖獸,它們簡單,靠廝殺得到它們想要的一切……吾在山谷中開了這個山洞,搜集了很多醫書,尋求復活太己的方法,如果太己復活了,吾二人就能一起去草原和南雲了,那時你的身旁再不會有義兄,只有鬼蒼!”
古月兒直覺那鬼蒼道人是個完完全全的瘋子,她有些同情的看向那副靜靜擺著的棺木,“先生,我們把她帶出去吧,我覺得她不願待在這裡,不論是一天,一個時辰,還是一刻。”
陳青升點頭,他打開棺木,裡面的女子容貌依然完好。
陳青升看後說道:“她嘴中應該含有傳說中的冰玉魄,那玉玦能保護死者的身體千年不化,萬年不朽。”
古月兒聽休琴說起過,古月兒當時問過休琴要給誰用,修琴撫過胡須說道:
“師傅啊,舍不得這天音山的一草一木,更舍不得山上的弟子……”
陳青升讓古月兒取出玉玦,之後一把劍火丟入棺木中,由真元燃燒形成的劍火包裹棺中女子全身。
陳青升關上棺蓋,待再打開,棺木中只剩下一堆骨灰,女子骨灰被收入石室內尋得的一個放古卷的木盒,陳青升把木盒放入納戒,然後看向那顆夜明珠。
“四壁平滑,一定另藏玄機。”
他把夜明珠丟入棺木中。
石室黑了下來。
當石室暗下。
石壁上玄機盡顯!
一行行血淋淋的字排在石壁上!
石室無光,卻又似整個石室都被血光籠罩,呼息逐漸沉重,心悸,黑色蜘蛛的網縛住手腳,深淵惡鬼爬滿偌大石室,醜陋的臉靠近陳青升和古月兒面龐和胸前,古月兒看見那隻尖牙惡鬼伸出棘爪刺向她的脖頸,她竭力睜大眼睛,卻無力擺脫蛛網束縛。
動!動啊!
先生,先生你在哪兒!
一隻手出現捂住她的眼睛,古月兒聞到了味道,無比熟悉的味道。
“冷靜下來,別被幻術控制!”陳青升在她耳側念道,古月兒試著調整呼吸,功法運轉,頭腦清晰起來。
陳青升顫巍巍放下手,他緊緊捂住左胸心臟所在,臉上細汗密布。
深淵的惡鬼在吟唱,魍魎敲打頭骨做的木魚,陰冷的聲音在陳青升腦中誦讀石壁上的無名功法,陳青升體內刻意壓抑的那股力量蠢蠢欲動。
陳青升經過百年修行才平衡的兩股力量再度失衡,心臟劇烈跳動,那股極其暴躁的力量不斷呼應惡鬼的低吟淺唱,陳青升虛弱叫喊一臉慌亂的古月兒,古月兒立即明白過來,她馬上打開棺木拿出夜明珠,當光亮再次照亮石室,眼前幻象終於消失。
幻象雖消失,但陳青升體內陽陽力量失衡的局面沒有改變。
陳青升清楚知道,如果沒辦法壓製住那股邪惡力量,他最終會變成鬼蒼道人那樣的殺神,他的意志會逐漸消失,最後完全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行屍走肉、僵硬傀儡。
意識越來越模糊……
似乎一切就會這樣結束。
“笨蛋,醒過來!”
一聲大喝在腦中回蕩,先前強行進入腦中的信息浮光掠影般出現,稍有意識的陳青升艱難坐起。
意識內,好似有人在誦讀那莊嚴肅穆的功法,清清之音,守正之詞。
陳青升逐漸冷靜下來,體內陽陽兩股力量也慢慢回歸平衡,但一切尚未結束,頭腦清醒大半的陳青升內心一慌。
因為他察覺到自己沉睡的元嬰化了,元嬰體內的元丹也化了。
更重要的是,丹田內的靈力抑製不住的消散,丹田,枯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