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歸來不久,天下就傳出少年始龍沒死的消息。
隨後百州沸騰,億萬生靈歡呼。
始龍伏羲氏的‘一畫開天’是個劃時代的標志,這是人類從太古混沌中走出來的節點,意義重大,是人類第一次意識到了智慧生物跌出‘易’的狀態。
故此開啟了複歸無極的修行之路。
不死始龍,是站在無數前人的基礎上成長起來的,也似乎預示著這個修行時代的終結。
畫龍仙殿。
江浸月和西王母、木青絲交流了幾日,多是一些修行上的事情,其余時間就聊著最近的大事。
“你有什麽計劃?”
西王母還是沒忍住,開口問少年,現在魔物鬧得正凶,眼下是她和姚乾一起統領群仙眾神戰鬥。可是大峽谷的封印破開時間還在持續,不斷有強大的生物逃出生天,他們的壓力越來也越來越大,本來大家都期待東王公出來,可他現在剛剛突破到一念境,還要閉關一些日子。
所以,他們眼下必須有個主心骨,對方也必須要有超越各個實力的聲望。
比如人皇姚乾,雖然實力也可以,但像玄德大帝、玄妙仙帝都是見獨的存在,以他們的身份是很難聽從人皇或西王母的命令。
但江浸月不一樣,他有始龍之真意,不出意外,未來成就絕不會比他們低。
當然,潛力是其次,主要是始龍聲望,這東西雖然看不見摸不著,可卻是最能凝聚人心的玩意,哪怕是得道者也一樣遵循。
只不過全都是得道者,那就是人人如龍,群龍無首的淳樸狀態,會根據個人的天賦和能力來安排工作,如原始時代一般,有人適合狩獵就狩獵,有人適合手工藝就做擅長的活,一切資源共享,也就沒有什麽權力階級概念。
在這種人類的嬰兒時期環境中,就是群龍無首。
這種無首,並不是說一個原始部落就沒有一個拿主意的頭,而是這個龍頭做到是自己擅長的活,一種純自然的行為,並無什麽權力和凌駕於其他之上的身份地位。
在世人眼裡,江浸月就可以做這個龍頭,也認為他可以做。
西王母起初也懷疑少年是否有這個能力,畢竟聲望可以繼承,或用各種方法造勢而來,但能力卻是根本。
他若是沒那個本事,做了龍頭只會壞事,害己害人。
但是,當江浸月從太上寶爐中逃出來,西王母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此子大勢已成,不可阻擋,也不敢說此生就能證道,但成就絕不會比東王公差。
江浸月坐在仙殿外,背對著西王母,凝視星空。
自從紫發女巫離開後,他的心就像隨之飛走,回到了地球,以前還不怎麽思念家鄉,可是女醜問了他一些看似莫名其妙的問題後,他就一直在深思,愈發的思鄉。
“地球是假的,這裡也是假的,萬物都是假的……”
“也都是真的……”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這個理,他很早就明白,宇宙萬物的運轉的根本法也已明了,唯獨對那個終極狀態、無上境界參不透。
他的混沌不純粹,有一些東西夾在在裡面,還不能徹底悟透。
西王母聽著少年嘀咕聲,笑道:“你想一步登天,還是想當下證道?”
“修行的誰不想證道?若我成道,自當平定亂局,逍遙自在,何苦愁惱大劫將至……”
少年仰天歎息一聲,他想在大劫來臨前回地球看一眼,
哪怕一眼也夠了。他敏銳的覺察到這個念頭來的很突然,且非常迅猛,甚至有些不詳預感。 若有一念,都是前進的阻礙。
“你們的計劃就很好,把龍須口設為禁區,再在各城建立防禦大陣,堅守下去,只要誕生一位得道者,只要還沒道境魔物出來,就不會有事。”
人皇、西王母都是大智慧之人,應對策略也就那些,江浸月又不比其他天仙大能聰明,各做各的事而已,他同樣是配合整體,一起把逃出封印的魔物影響降至最低。
“有需要我,直說。”
江浸月站起,一步踏出,身影融入萬物中,離開了。
他現在出來,第二戰體也就不用亂跑了,只需要坐鎮龍須口就行。金烏分身也是他在操控,真意層面來說沒有區別,唯獨體質上是金烏血脈,不及先天道體玄妙。
而且,金烏戰體也需要修行,把修為提升至武神巔峰,如此才能起到大作用。
楚州,凌絕頂。
這是一座古山,挺拔雄偉,如擎天柱子直聳雲霄,傳聞乃遠古劍祖誕生之地,後至上古開天,誕生了一位名叫凌絕頂的修士,資質逆天,劍術恐怖。
這凌絕頂是一名極道劍修,與人決鬥,勝利後就會收對方為劍奴,視萬物蒼生未劍,而‘劍奴’則是他開鋒後的‘神劍’。
可惜,他遇到了太上道祖。
兩人都是世間罕見的修道天才,太上也修劍術,只是一直避著對方,到了開天之後,他們才一決高下,此戰持續了千萬年之久,甚至他們都變成了石像,有先民為他們
蓋了座廟宇遮蔽風雨。
結果是太上運氣好一點,勝了凌絕頂。
就這樣,這位劍祖凌絕頂就甘心做了太上道祖手中的‘劍’,只不過兩人都是道祖級別,早已萬法皆空,無物無我,臻至凡人無法想象的無上境界。
不過,也因此事,讓這座山名氣傳遍天下。
太上劍宗,就是繼承了太上道祖和凌絕頂的劍道。
山上,竹林搖曳,發出簌簌地聲音,透露出一股寂靜陰森之氣。
太上劍宗門被人一劍削平,這一幕看起來很怪,大門只剩下半截,上面還坐著一人,正在喝酒。
夜裡,明月升起。
登天路的石頭階梯上,映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你還是邁出了這一步。”
來人看著倒塌的山門,望著坐在半截房上的男子。
“天下劍修多如黃河沙,但在我心目中,當世劍客,唯我與君……”
王終提著酒袋喝了一口,仰頭望月,仿佛看到了過去的歲月,說道:“古有太上與劍祖,今有我王終與沈陵。”
沈陵,自稱葬劍嶺劍神,是天下唯一公認進入過天下五大劍派的人。
那一屆的龍首天驕爭奪中,他得到了‘天皇劍印’。
現在兩人的修為都到了九陽金仙,作為劍修,內心最渴望的就是像太上與劍祖凌絕頂那樣,巔峰對決。
沈陵一直沒來,就是覺得自己準備的不夠。
二十年前,王終就凝得至尊劍意‘劍本無道’。
二十年後,太上劍宗就被他一人滅盡。
天下癡迷劍道的人多的數不清,可是,真正能超越‘小劍’而見到‘大劍’的人卻極少,至於像太上、劍祖那種得道者,自然就少之又少。
他們在修為上還無法比,但在精神追求上是一樣的。
沈陵望著對方,瞳孔驟縮,道:“你比我想象的要厲害……”
他雖然拜入過五大劍派,效法萬物,已把世間劍術盡皆掌握。可是,劍道真意‘萬劍真心’扔是上下之鼎,距離上中級別只差一點點。
正因此,他才找王終,想要借對方來突破出這一步。
天下人也都很好奇,這兩人到底誰更強?
“接著!”
王終把手中的酒袋甩給沈陵,說道:“喝完,一戰。”
“好!”
沈陵還以為對方會拒絕,畢竟他的真意低了一鼎,就算自己的劍法再精妙,想要打敗王終的概率也不高。
以普通劍客的想法來說,肯定是不願意佔便宜的。
他沒想到王終會答應的這麽乾脆。
片刻後,沈陵喝光了酒,扔掉酒袋。
王終緩緩站起,俯視著道:“動手吧,讓你先出!”
“葬!”
“劍!”
沈陵吐出兩個字,原本倒塌的太上劍宗仿佛在逆轉,時光倒流,化作一道時空利劍斬向對方,而且因為太上劍宗被王終葬掉,這件事也被利用。
他已經到了以萬物為劍的地步,時空也是萬物。
這種境界,就是天地劍派追求的至高目標之一。而葬劍,本身也蘊含著葬劍嶺的精神。
這種操控不是隨隨便便的,而是萬物就是他的劍。
“三!”
“天!”
接著,沈陵抬手一劍斬出,把對手的昨天、今天、明天的命運變化定死,這是九幽劍雨的至高術。
這是一種極其高明的劍術領域,可以限制死對手的命運。
“誅!”
“仙!”
此刻,山上的億萬株草木都發出肅殺劍氣,倒塌的房屋也像是活了,破碎的山石也透出一股戰天的萬丈豪情……
整個宇宙的一切,仿佛都要擊殺王終。
舉世皆敵!
甚至王終感受到自己心也萌生悔意,數不清的細胞、髒腑、身體也像是要反抗自己。
“你知道,當年為什麽太上和劍祖決鬥了千萬年嗎?”
王終就像被限制了一切自由,唯有被宰割的下場。
他沒有一點慌張,很淡定地反問。
沈陵自然沒有理會對手,這種時候,他才會不會有絲毫分心。
“因為,他們的實力旗鼓相當!”
砰!
說著,眼前的大山、萬物都分解了,變成了粒子長河在星空中湧動。
凌絕頂山沒了!
沈陵抬頭望著天空,發現了上面的月亮變了。
“幻界……”
他敗了,不僅敗給了王終,還敗給了月公子。
原來,王終就沒有把他當成對手。
沈陵也並沒有一絲失落,他反而很激動,月公子悟得至尊真意的時間比王終還早,二十年前就被秦嶺天庭當作大患鎮壓,其資質潛力可見一斑。
他看到了,王終也被困在幻界中。
對方只不過比他早一步發現。
“就算這裡有三十三重天,我也會出去!”
他掐了個訣,也開始感受這幻界的漏洞之處,尋找生路。
“破!”
小半天后,王終撕開了幻界阻隔,回歸現實,看到山上多了一位靜若止水的月袍少年。
“江浸月!”
少年回身,看著劍公子,道:“果然,我這臨時複製的幻界擋不了你多久。”
“劍本無道!好真意。”
王終看到江浸月,感受不到境界,有些忌憚,他清楚這少年的心機很深,太上寶爐都燒不死,現在出世,天仙以下怕是真無敵了。
當然,他也不懼,只是不願意在這個階段和江浸月碰撞。
“咱們聊聊吧。 ”
江浸月此次找他,就是有自己的計劃,想劍公子加入。
王終:“好。”
江浸月:“你為什麽要非要滅掉太上劍宗?”
王終:“自然!”
江浸月點頭,“接下來呢,去滅盡天下門派,還是不理世事,做一個真正的逍遙客?”
王終:“我不是魔物,對滅世沒興趣。”
江浸月:“嗯。我有個想法,你想聽嗎?”
王終:“說。”
江浸月:“我準備重聚龍首山,改名羽化。羽化者,複歸自然者也……”
王終聽到此處渾身一震,他明白少年的想法,這可有些瘋狂。
“李盡歡也答應了?”
“嗯。”江浸月道:“此事,我和李兄帶頭,就算被迫要羽化轉世,也是我和他先一步,若是運氣好些,咱們此生便可證道,不幸的話,最多也是下一世。”
王終雖然感到很震驚,還是不放心,畢竟這是冒著犧牲現在的代價,“大劫將至,一世來得及嗎?”
江浸月笑了笑,伸手指著無盡星空。
“大劫亦有大福,如此大的宇宙星空,總有個地方似太古混沌未開之時,不說七日證道,七年也夠了。”
王終順著少年的手看去,恍惚間看到了一顆蔚藍色的星球。
其實,以江浸月的能力,一世證道的可能性很大。
但是他想通了,此生無生,亦無來無去,思維也超越了修行轉世的認知束縛,徹底超脫了出去。
一念不起,萬物不求,道自來也。